陳玲挑眉,“你現在這樣風光，《新聞聯播》都上了，還需要居安思危？”
    黎夏笑嘻嘻道：“嗯，一天在這風口浪尖,就一天要格外謹慎。除非我能混到‘人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我的傳說’的地步后安然退隱。不然,都有風險的。”
    “可今晚這些人擺明為難不了你了啊。”
    “打怪升級什么意思,就是你每一關要打的boss只會越來越厲害。但是吧，這樣的日子過著其實也挺刺激的。”
    這會兒要讓她安心回歸家庭那是不可能的。
    徐海笑了一聲，“這十來天就有人鍥而不舍的想找你的短板。他們覺得你太霸道了，在代售軍需物資這件事上你成了規則的制定者。還有人去找過國資委,并且找過一些軍方其他高層，不只是一個軍區的。預備把你拉下馬來,怎么著這個規則也不能由你制定啊。一開始還真有人被說動了。畢竟之前積壓的貨物都出清了啊。自然有人想改規則。但是吧,你這個表彰一下來,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就都把手縮回去了。”
    陳玲也道：“90年代中后期國企、集體企業改革,會出現大量的下崗工人。這是改革的陣痛！你開的超市是勞動力密集型企業，可以解決大量的就業崗位。夏夏，你確實是站在了時代的風口上。”
    黎夏點頭,她是把天時地利人和占齊了。
    不過陳玲一輩子都在文工團，還有個從高干子弟到高級軍官的老公,她哪里體會過改革的陣痛？也就是新聞里、紙媒上聽過、看過而已。
    上輩子他們一家子才全是親身體驗了這份陣痛的。
    彭志杰笑了兩聲,“這兩天紙媒也在宣傳你們十個標兵的事。這會兒不管用什么手段拉你下馬，都是打全國婦聯的臉啊。你估計這回真的入高層的眼了！尤其如今不還面臨外資零售業巨頭的經濟入侵么。商務部也很希望本國的零售業能支棱起來。”
    幾個人說到這里,徐海還開了個玩笑。
    “夏夏,你要是趕上了上一位全國婦聯主席在位的時候,更穩妥啊。”
    黎夏挑眉,上一任全國婦聯主席，那不就康克清康媽媽么？
    那可是朱德總司令的夫人！華夏軍方有一個算一個，哪個當兵的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全國婦聯剛表彰她之后耍手段拉她，下馬下全國婦聯主席的面子？誰還不是總司令的兵了？
    況且黎夏本來就沒有什么太值得攻擊的地方。就算是額外賺了軍方的錢，但合同白紙黑字的。
    這時候那些承包了軍工廠的高干子弟再怎么跳，也不會有人站出來給他們撐腰的。不值當！Ｍ.ＸζéwéＮ.℃ōΜ
    而且，各地軍區肯定心也不齊。有人就愿意出6%，省事省心。只要把好質量關貨款就能源源不斷它不香么？
    聽了徐海的話，車上的人都笑了出來。
    黎夏道：“可惜康媽媽三四年前就過世了。不然有她給咱婦女同志撐腰，我還怕什么？”
    這也是玩笑話。你要是做得不好、不對，康媽媽能因為你是女的就給撐腰啊？
    不過，如果是再被軍方的人仗勢欺人，那是真的有個可以說理的地方，可以找婦聯給出頭了。
    黎夏呼出一口氣，“以后我不但要自己處處注意，還要防著別人栽贓嫁禍。這樣，才能穩穩的套一個全國性的金身啊。”
    黃、賭、毒她都不沾，但難保沒人從這些方面陷害她啊。
    之前捐出兩個億，只能保她在蜀中無虞。或者是蜀中官員手能伸到的地方無虞。
    但這回這個可是全國范圍的。只要她能一直標兵下去。
    今晚本該是個鴻門宴的，但因為黎夏陡然聲名大噪，這些高干子弟也知道暫時動不了她了。
    所以宴席上少了許多刀光劍影，多了不少恭喜的聲音。
    黎夏端起酒杯，“多謝諸位為我擺宴慶祝！我也知道你們的意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當面說清楚為好。我的超市不會進沒有名氣的產品！”
    “我們承包的軍工廠和軍方還沒有承包出去的那些廠子有什么區別？其實我們都是挑著效益相對好的廠子承包的。不比后勤部還沒脫手的那些強？”
    誰為你擺宴慶祝啊，你臉大？
    這會兒才知道人家把日子定在3月9號，就是因為知道自己要當三八紅旗手標兵了。這還正在出風頭的時候，不好動。
    黎夏道：“你們的產品，多了不可控性。”這些人好多都轉向了民用產品的生產。
    承包軍工廠的人有沒有做得好、賺錢的？有，人家有自己的銷售渠道，壓根不稀罕出6%的代銷費找黎夏銷貨。
    所以，來找她的都是銷路不暢的。這已經是經過一次篩選的了。
    軍用物資只要保質，她就能給賣出去。
    但她沒有精力在這些人的產品里淘寶，還得一直監督他們的生產質量。
    現在說得花好朵好的，回頭理都不理她，她再來撕毀合約賠違約金么？
    “這么說你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給我們代銷產品咯？”可惡，他們都準備接受她6%的代銷費了。
    黎夏正色道：“我得為我的一萬名員工負責。沒有強買強賣的道理吧？”
    不合格的產品賣一次，之前的好名聲就全毀了。
    她不是說這些人的產品都不合格，但她為什么要拿自己的300家店、一萬名員工來冒險呢？
    就因為你們是高干子弟啊？
    “哼，說得好像276廠不是強迫你拿錢出來承包的一樣！”
    黎夏笑笑，“此一時、彼一時也。”
    那時候她是不敢得罪芳姐。但現在哪怕你們七八個高干子弟一起施壓，她也不會怕了。
    就是小彭同志說的，婦聯還在全國范圍的宣傳她呢，而且她給八大軍區銷貨也銷得好好兒的。
    如果他們利用人脈、關系從行政命令上讓她關店整頓，就是芳姐、谷部長還有其他軍區的后勤部也不能依啊。
    而且她現在也算民族零售業的一面旗幟了。外資從經濟上入侵，政府都對他們處處限制以保護民族零售業。
    這些人卻要整治她，那這行為可就好說不好聽了。
    這頓飯沒吃完就不歡而散了，因為說得太僵了。
    出去之后，六個人另找了個地方吃飯。其實黎夏還蠻可惜的，因為這些高干子弟今天算是誠心誠意宴請，桌上大半都是硬菜。
    長安俱樂部八樓中餐廳的口味那是相當好的。
    算了，大不了嘴饞的時候叫耿清歡拿她爸的會員資格來訂餐，她出錢就是了。
    黎夏他們起身出去之后，有人恨聲道：“給臉不要臉！”
    “算了，暫忍一時之氣。不信她能一直這么風光，這么受矚目。”
    “咱們這些人，什么時候竟然要受商人的氣了？”
    有人起身道：“散了吧，各人回去想想自己的貨該怎么辦？這才是當務之急。畢竟當初承包的時候都是拍了胸口的。”
    就不該同這些人一道來。私底下找過去，只要貨好應該還能成事的。
    黎夏那邊，點的也是一桌硬菜。不然落差太大了！
    陳玲道：“我算是明白為什么要居安思危了。你這一次就得罪了參謀長、軍長的兒子。這些人可都是很有能量的。”
    “他們暫時動不了我。”黎夏頓了頓看向徐海，“倒是可能要連累表姐夫了。”
    徐海擺擺手，“也不能要求你不管好賴都收進去。還好，我也不是能任他們撒氣的對象。他們總沒有辦法卡我這次進修的結果。之后我就回西北軍區了。不過，如果再有人私下來找我的話......”
    黎夏道：“我其實也不想一下子得罪那么多的人。如果有質量好又能賣得動的貨，倒也不妨再約了談談。”
    “好！”
    吃過之后，黎夏送他們回軍區，直接開到他們住的地方才停車。
    陳玲道：“進來坐！”
    這一棟樓都住的是來進修的人，兩個人一間屋。但是像他們這樣，夫妻都在北京軍區的，就可以直接住一屋。
    畢竟是整整一年，還是要講點革命人道主義的。營級以上軍官的家屬本來也是可以隨軍的。
    戰爭年代兩口子都能過夫妻生活呢。
    黎夏和彭志杰跟進去看了看。他們倆是把兩張單人行軍床并在了一起鋪成一張大床。
    差不多30平米，相當于一室一廳一衛的格局。屋里的東西都是軍用的，質量都還挺好。
    彭志杰在心頭默算了一下。如果當初他順利去了軍校，三年前畢業該是排級。那這會兒估計也就是副連級。
    而徐海也就比他大一歲，今年將滿29。現在已經是正營級，進修回去離升副團也不遠了。
    如果不打仗，自己這輩子能升到團級就不錯了。離將軍也還有兩級呢。
    這也是當初梁心音追他，他對她描繪的未來動心了的緣故吧。
    黎夏喝了陳玲用軍綠色的茶盅裝的溫水，“好了，我們走了。”
    正好出去，就遇上有人往這屋走，手里還拿了一塊上好的茶葉。
    看到黎夏他有些驚訝的樣子，“黎總，這么快又見面了。”
    “是啊，傅主任。”
    這位是軍區參謀長的兒子。他就承包了一個軍工廠，如今改做包箱的。
    “黎總，那個事還有沒有得一點轉圜余地？”
    黎夏臉上為難了一下，“那你送一百個箱子到蜀中省城和山城，試試能不能賣得動。賣出去三個月如果沒有人回頭找，咱們再說下一步的事。沒賣出去我不收你一分錢的費用。你盡管再拿走就是。”
    怎么送來就是傅主任自己的事了。不過他應該有辦法在后勤部包的火車皮里占一定空間搭便車來就是了。
    “那，貨款幾時結？”
    “賣出去三個月之后，如果您能接受的話。”不能那就沒得談了。
    不過，還再找來，應該對自家的質量還是有信心的。
    傅主任想了想，“好！這茶磚黎總拿回去試試。”兩手遞了過來。
    徐海笑，“不是送我的啊？”
    “遇上正主了，就不用你了。”
    彭志杰兩手接了過來，“那就多謝傅主任了。”
    這人肯定是收到消息知道他們在這里特地來的。這茶磚本來就不是送徐海的。
    還是有懂得變通的高干子弟的。本來嘛，市場經濟就不是靠行政命令能解決問題的。
    如今物資比十年前豐富太多，老百姓的選擇多了。想從他們的口袋里投錢出來，那就得性價比高而且還迎合他們的審美。
    黎夏他們驅車離開。
    傅主任看著車子呼出一口氣。這一次最大的便宜倒是讓芳姐給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