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看了一下手表,現在是10月27日上午十一點多。
    昨晚報來的數據只差一千多萬破六億，所以王蕾應該是從農行問到的數據。
    還有四天半，七億有望。
    “老板,咱們能賣得這么快,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咱們有十幾個省會城市的樓盤在建。而且之前已經開盤賣光的六個樓盤在老百姓中口碑很好，質量過硬。還有就是其它幾項生意一如既往的好。目前我都是回答老百姓，暫時沒有準確的開盤日期。”
    黎夏道：“只要在修，不爛尾,買債券的老百姓都會很踏實。他們踏實了,繼續買咱們的債券，那咱們就不可能爛尾。”
    她頓了頓，“地產圈的人那天聚餐的時候要我表態,我說了這些盤都不會預售。缺錢的人才預售呢。你按照計劃爭取元旦之前賣完就行。”
    王蕾道：“可是，這樣一來各地等著買咱們樓盤的老百姓失望之下,可能會罵你奸商的。”
    黎夏道：“無商不奸,無奸不商嘛！不然你以為98年年度慶典前給你們開會,講公司的第三個五年計劃，我一開始為什么沒有提房地產？”
    王蕾抿了抿嘴。當時他們的確是很納悶,天賜良機啊！老板為什么要坐視它錯過？
    原來那時候她就想到今天了。也是,這三年走的就是簽訂中英聯合聲明后香港80年代末的路子
    黎夏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互聯網這兩年是低谷，零售業難以獨撐大局。至于其它產業，都還弱小。當時大肆發展地產業，也是唯一的路子。不然,我們的綜合實力就跟不上來。人家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們之前為了擺脫三代們的蠶食鯨吞，我和公司都出足了風頭。各種榮譽加身,然后備受矚目。”
    “商場如戰場，弱小卻還有這么多致富的門道，這就是原罪。到時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們必須壯大。”
    她可不想像張文中一樣，國債上做了點違規的事，就背負詐騙罪被判處12年有期徒刑。12年后才沉冤得雪，被宣判無罪。
    出來之后，差不多也錯過了零售業的一個黃金發展時期。
    這應該是發生在幾年后的事。
    “既然我猶豫之后還是一頭沖進了房地產業，那么毀譽參半就是難免的發展。你先賣債券，旁的不要管。無論如何，買了我們債券的人都會很安心的。”
    16億到手，十幾個樓盤一起修也不差什么了。
    到時候不管地產圈的人是不是還想繼續捂盤待漲，民間又怎么罵她奸商，她都只會按自己的節奏開盤。
    奧運會之前、下一次金融危機之前，全部開盤賣完。
    王蕾道：“好的，我知道了。”
    黎夏掛斷電話，沖花壇旁邊蹲著的程程拍手，“不要怕，到媽媽這里來。媽媽會接住你，不讓你摔倒的。”
    她剛把程程用來推著走路的代步車讓人拿開了，鼓勵小家伙自己開步。
    他推著學步車走得很好了。但如果一直依賴助力，那會一直不能走的。
    結果車一推走，小家伙直接就準備趴地上爬了。
    黎夏不讓他趴，他媽媽媽的叫也不讓他趴。他就蹲下了。
    蹲下重心穩穩的，這會兒在蹲著看螞蟻了。死活不肯開步，就還是怕。
    算了，不走就不走吧，也不能揠苗助長。不過偶，蹲得倒是挺穩當的。
    程程還有半個月滿周歲，她客已經請得差不多了，都是平日走動多的親朋。
    地產圈的人她沒有請。那天表過態后，她把群聊都設為了不打擾狀態。
    說實在的，她真的有點怕自己被推出去成了帶頭大哥。這個鍋太大，她背不起。
    1998年，內地地產業開始大興。
    她因為重生，又因為之前開了五年超市積累了資金，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都占齊了。
    她囤了時下最多的地皮，也欠了銀行最多的錢。因為她有抵押品！
    然后大概是惹了眾怒，有人拿六個億出來坑她，想害她資金鏈斷裂，讓她不得不賣地度過難關。
    那一關她過了，后來住建部是不是鐵了心要抓她當典型也不好說。
    畢竟她十幾個樓盤一起開工，住建部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不過反正那次查她之后，住建部要逼著大家不敢囤地或者是在上頭隨意蓋個小房子糊弄的意圖是達成了。
    現在真沒人敢這么干了。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地產圈決定不囤地了，捂盤。
    我自己的樓盤，我捂著不賣又不犯法。
    不過，國家應該可以通過銀行催逼他們盡快開盤，至少也要開一部分，這才說得過去。樂文小說網
    所以黎夏現在怕死再被抓典型了，也怕死被地產圈的人當擋箭牌丟出去。
    唉，難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彭志杰還在看著兒子學步。程程扶著花壇站著，慢悠悠的踱步。
    “你確實是在風口浪尖。”被太多人盯著了！
    像他那點體量，就沒人盯他，明哥也是。
    黎夏笑笑，“98年、99年，我有錢也能借到錢，好地段的地皮出來我能忍得住么？”
    日歷一頁頁翻過，來到10月11日。
    被打扮成地主家小少爺的程程戴著地主帽，一身紅彤彤。要不是外頭還有套了件黑色的外頭，看著真的跟紅包一樣。
    這是黎夏媽和婆婆給捯飭的。
    黎夏在笑著和人寒暄，“周歲小兒，也勞動各位大駕，我真是過意不去。”
    地產圈的人還是來了。人家客客氣氣的來個小侄兒過周歲生辰，還送了重禮，她能怎么著？
    她只能客客氣氣的招待啊。
    但是一扭頭看到蘇老、耿老意味深長的眼神，她心頭發虛。
    三老的目光很明確，別人背后多半是有人的。你背后可是懸空的啊！
    真出了事，槍打出頭鳥，遭殃的就是你了。
    黎夏忍不住問蘇老，“老爺子，香港那邊董特首的八萬五公屋計劃進展如何了？”
    1997年董特首提出這個計劃，當年政府就拍賣了19塊住宅用地，加大住宅供應。
    后來遇到金融危機，這個計劃只能暫緩。
    一直到99年香港晉級復蘇又重啟。然后2000年剛復蘇的房價就又被打壓了下去。
    對買了房的香港人來說，這簡直是一場浩劫。
    據說天后王菲當時花4800萬買了一棟豪宅，兩年半后只能半價賣出。還有很多房子，資不抵債。房子的價值還沒有沒還清的房貸高，直接成了負資產。
    究其原因，就是八萬五公屋計劃導致大量的房產入市。
    房價高了民怨沸騰，房價低了同樣民怨沸騰。
    聽到黎夏在問這個問題，知道蘇老紅頂商人身份的地產商和其他一些商人也紛紛圍攏過來。
    香港的房地產市場這幾年完全是硬生生的被打壓下去的。
    日本、韓國，前車之鑒啊。
    而香港也是內的后事之師。
    蘇老沉默半晌也只能道：“房價降太猛了也不行啊！”
    黎夏這段時間和農行合作得很不錯，今天農行的行長也是座上賓。
    他道：“房價真不能降得太猛了。我們銀行75以上的貸款，抵押品都是土地和房子。這價值下降了，就得讓貸款的人追加抵押品。可他們還追加得起么？另外，房價降太快，很多人會選擇斷供，把房子扔給銀行。”
    “到時候首當其沖承壓的就是銀行。銀行貸出去的款收不回來，手里的抵押品房子又不斷減價。老百姓也就不能安心存錢了，會發生擠兌。”
    蕭子宸今天也來了，他道：“劉行長說得沒錯。不過你們國有大銀行還好，有國家托底。我們私人銀行才叫一個慘。這樣發展下去，就算我們不破產，也沒人能再從銀行貸到款，整個經濟都會停滯的。”
    劉行長道；“是，國家肯定不能眼睜睜看著發生內亂。但針對這種情況，國家能做的也就是不斷的印鈔票了。這鈔票一印，大家的財產便都被稀釋了。不過，房價暴跌這是香港的現狀，內地還早著呢。就是走到那一步，也還能有所借鑒的。”
    黎明聽得皺眉。他家老頭看黎夏和小彭在香港買了三套房，以為會反彈便買了一套。結果現在比買入價還低。
    黎夏心道：2008年的4萬億就是這么回事吧。那次不是4萬億出臺，房價就崩盤了。就會步上香港如今的后塵。
    黎菁進來喊黎夏，“小姑、姑父，吉時馬上就到，程程表弟該抓周了。”
    黎夏道：“各位，請”
    倆老太太本來預備給程程預演一下抓周的。黎夏覺得沒必要，所以今天就讓小家伙自由發揮了。
    來的人特別多，自助餐擺在第三進和第三進。耿家五星級酒店的自助餐因此都停了一天，把人手和食材全搬過來了。
    抓周的地方安排在第三進的大廳里。
    抓周的物件按道理是由母親擺放，在古代能做這事的只有嫡母。
    賈環抓周，那就只有王夫人有資格給他擺放這些物品。
    程程自然由黎夏負責擺了。
    她一樣一樣的拿起來擺到鋪著紅布的大圓桌邊沿。
    這些東西都是按古禮準備的，都是有意義的。
    黎夏拿著一個精美的掌心那么大的漆盒真要往桌上放，忽然覺得不對。該放哪些物件她還是了解過的。
    她打開漆盒一看，是一盒胭脂。
    “誰這么缺德啊，把胭脂盒混進來了？”她扭頭看著眾人，笑罵道。
    賓客們也都笑了起來。這要是真抓到胭脂盒，不成賈寶玉了？
    “黎總，你這大房子空蕩蕩的，得多填充點人口才行啊。這不得靠程程長大后努力啊？”
    黎夏道：“去你的！我們家堅決擁護一夫一妻制的。”她順手把胭脂盒遞給旁邊的黎雯，然后繼續拜訪。
    有些東西古今一致，文房四寶就沒變過。有些也發生了變化。譬如古代放刀具，今天就改成了玩具槍。
    程程被放到紅布中央，黎夏道：“程程，選一樣最喜歡的，只選一樣哦。”
    彭志杰的目光看向了玩具，黎夏道：“讓他自己選。”
    程程在大圓桌上爬動，大家里三層外三層的圍觀。
    他先拿起一個元寶看了看，正在贊者要大聲宣布的時候又放下了。
    轉了一圈，很多都拿起來看看又放下。
    槍也被他放下了。
    最后，他抓起了一把小算盤拿在手里晃動。算盤珠子晃動中碰撞響，他就咯咯的笑。
    黎會計忍不住道：“這是要繼承我么？”
    黎夏道：“都行、都行，他以后長大了做什么都可以。好了、好了，大家請出去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