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雯扳著眼皮,滴了幾滴眼淚水。
    她一直對著電腦在看數據，眼睛有些干澀。
    她圣誕節之后沒兩天就跟著陳玲回西北玩兒了。她是實習店長，店里原本有店長的,所以她休假不耽誤。
    她之前積累了一些天的假期，正好可以補休。
    郵箱里出現新郵件提醒，她一看是劉玫姑姑發過來的Outlook，心頭一個咯噔。
    再點開一看是元旦的年盤點數據。出問題的概率在七成了。
    她下樓把這事兒告訴了陳玲。
    陳玲咋舌,“一千多萬啊，這數目很大啊！”
    她一個月工資才千把塊呢。
    黎雯搖頭，“相對于可能參與的人不算大。小姑說的事我也沒想通，按人頭分不到幾萬啊，尤其是前兩年。值得么？小姑待管理組不薄啊。”
    她這幾天也都在看西北的賬目，總賬、各區域、各區、各店的分賬。
    重點關注的是軍分區附近那家店,她預備以那里為突破口。
    徐海道：“如果需要幫忙盡管開口。我報備一下，軍區領導應該很樂意我調幾個人幫忙的。”
    黎夏和軍區的關系那是真的好。領導上巴不得賣人情給她呢。
    黎雯道了，“謝謝姑父,暫時不用。我來前問過郭叔,他告訴了我到了這里可以找安保分公司的林志明叔叔。”
    監察部的人是不敢動用了,但還有安保公司的人用。那就沒必要欠西北軍區的人情了。
    “那也行,反正有需要你出聲。”
    黎雯點頭,“我明天替小毛阿姨送些東西給王家奶奶。表姑,可能還需要你配合一下。”
    陳玲道：“還真能有人盯著你不成？”
    “做戲做全套嘛。”
    “行吧,徐海你回頭打電話幫我請病假。”
    第二天黎雯坐上軍區開往軍分區的軍綠色大巴,拎著大包小包去見王越洋的媽媽。
    徐媽媽道：“這么大的事,夏夏怎么叫個小姑娘來處理？”
    陳玲道：“也不小了，21了。夏夏這么大的時候已經停薪留職一年，開了三個大碗面的分......攤了。”
    徐媽媽想了想,“那倒也是。這么說，要培養雯雯啊？”
    陳玲點頭，“是啊，夏夏說給她個機會，就看她自己接不接得住了。反正外人她都肯培養和提攜，自己親侄女自然更沒什么不舍得的。夏夏才30出頭，公司是掌控在她手里的，不會出亂子。”
    徐媽媽道：“也是，她肯定考慮周全了的。”
    黎雯去了王家，王越洋的媽媽道：“雯雯，快進來坐。你小毛阿姨都打電話跟我說了。你發現什么沒有？”
    黎雯搖頭，賬上的數目和實際的進、出、庫存是完全對得上的。
    不過，她這幾天在商超系統里把軍分區外那家店的每一項數據都拉出來和深圳她做實習店長那家做比較。
    眼睛都看花了，終于發現了一點端倪。
    這會兒她覺得實習了兩個月，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她對每一項數據都知道大概范圍。
    她發現西北的店，就以軍分區外的那家為例，快到質保期打折處理的貨比深圳的店略多了一點點。
    然后她又把西北180家店的這個數據都拉出來看。
    果然大都要略高一些，真的只是一些。
    因為分攤到各店，其實不算什么。但累積起來的數就有點大了。
    她現在就是要追蹤這批打折處理的貨的去向。
    是真的打折處理給了顧客還是怎樣？
    其實打折處理很正常的，進貨不可能進得那么恰到好處。即便是店與店之間經常調貨。
    于是，保質期還有三個月的時候就要開始進行處理了。
    寧愿降價，也不想放到過期廢棄。
    還有三個月的打七折，還有兩個月可能就打四折了。甚至到最后以低于成本價的價格賣出。
    她問道：“王奶奶，你買到過我們店里快到期打折的產品么？或者你聽說有人買到過么？看到過也行。”
    要打折處理的產品是會有花車特賣展銷的，放在門店里特定的、比較顯眼的區域。
    王越洋他媽想了想，“偶爾能看到一次吧，聽說的也少。因為聽說了，我肯定會和人邀約著去了。在保質期內呢，價格又便宜不少。”
    “那您去超市去得頻繁么？”
    “我一周去三次吧。你們剛開店那一兩年吧，我們還天天去逛，感覺挺時髦的。夏天、冬天也愛去吹空調。但是日子久了也就沒那么新鮮了。而且現在電器價格下降，空調我們家還有許多人家也都買了。對了，我家那倆空調還是在你們的店里買的呢。不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天天幫你去看。或者我再找兩個玩得好的牌搭子。就給她們說這幾天可能會有打折的東西賣，她們肯定就跑去了。”
    黎雯點頭，“那麻煩您了。”
    軍分區那家店之前打折處理可是挺頻繁的。就算沒看到，也該聽說得比較多才是。
    “孩子，你一定得在我這兒吃了飯再走。我跟你姑奶奶做了幾十年的鄰居，關系一直不錯。你小姑我也一直很喜歡，她那時候也常來我家玩兒的。大大方方的，一點不見外。”
    王越洋的媽是真的喜歡黎夏，喜歡到想讓她做兒媳婦。因為她管得住王越洋。而且有個老婆，臭小子在外頭就不會那么拼命了。
    可惜那倆人不來電，一直處得跟兄弟一樣。
    王越洋媽媽喜歡黎夏的男孩子氣，對嬌滴滴的陳玲不大感冒。
    如今的兒媳婦小毛的性子也明快、爽朗，她也挺喜歡的。
    她拎著購物袋起身，“我現在就替你去超市看看。你看你長這樣，都不方便微服私訪了。你就在這里玩，自己看會兒電視。”
    隔壁姑父分的房子早就退回給軍區了，沒有花錢買下來。現在住的是別人了。
    黎雯想了想，“那就麻煩您了。”
    什么微服私訪啊，她又不是小姑。老太太是是不是《康熙微服私訪記》看多了？
    “麻煩什么，不要這么客氣。你看你還大包小包東西的給我拎來。你自在一點好了，我家就我們老兩口在。老頭子這會兒出去看下棋去了。我路過看到了會給他說一聲。”
    等王越洋他媽出去了，黎雯坐在老式沙發上掏出手機給林志明打過去，“林叔叔么，我是黎雯。”
    “哦，黎雯，你好。郭老大跟我說了，讓我全力配合你。怎么你找到突破口了？”
    還挺快的嘛，調職的發文剛出來一陣。
    “我找到一個疑點，需要你先幫我確認一下。”
    林志明聽她說到打折的產品，“這一塊出問題了？”
    “我現在只是懷疑，還需要數據和事實支持。不過你先找人幫我盯著吧。”
    黎夏讓王廣峰給黎雯暫時開啟了商超系統的最高權限。
    所以她現在能一目了然的看到西北哪家店哪天有快到期的產品要處理。
    然后林志明那里可以立即安排人去查看。
    當然，不是安保公司的人。這事兒，也得動用相熟的老太太才不會惹人起疑。
    如果能找到那些貨的去向，也許謎底就可以揭曉了。
    她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做著累計的活兒。
    她打算把去年西北各店打折處理的產品全部累加起來，然后再加前幾年的。
    不是多復雜的運算，而且有電腦呢。她就在Excel表格里自己做。
    到時候她跟小姑匯報，肯定不能說‘我覺得如何如何’，得有龐大的數據支撐。
    發文下來，吳冕意氣風發的預備飛去X山上任了。
    L7到L8，年收入上漲兩百多萬呢！
    他臨走和升上來代理他之前職務的顧志光道：“那邊，斷了吧。這一次，你的年入也能漲幾十萬。等股票上市了還能多一份分紅。”
    顧志光一臉的為難，“就怕下頭的人不肯收手，都拿慣這個錢了。給他們斷了，就怕有人說出去了。難道你我還得自掏腰包養著他們？我們供不起啊。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都敢記廢棄了。我看著去年的數據，我都有點心慌。”ＷwＷ.ΧＬwＥй.coΜ
    吳冕道：“黎總心頭還是有我們這些老員工的。早知道能有今天......”
    可那會兒不是升職，升職無望。連《傳奇》的分紅都還沒發么。
    他鬼使神差的踏出了第一步，后來就剎不住車了。
    他想了想，“那這樣，我們正正規規的進貨做生意。這樣就不怕了！大不了少賺一點，你我那份都不要了，讓他們去分。”
    顧志光點頭，“是個辦法。那那個崔蘭怎么辦？這事兒肯定不能讓她知道啊。她沒參與，又是黎總派來的身邊親信。”
    吳冕道：“上上下下捧著她，讓她發現不到端倪就是了。千萬不能排擠她。反正我們也要收手了。趕緊斷了啊！”
    “這次供貨之后我就斷了。不然說停就停要賣斷貨影響生意的。我這兩天就聯系合適的供貨商。”
    包裝上都有聯系電話呢，不用驚動采購部門的人。
    大不了以后成本高些。
    離去的時候，一眾老下屬起哄讓吳冕請客。
    走的時候他請了一頓大的，連崔蘭都被請去了。
    身為安保公司陜西分公司老總的林志明也應邀前往。
    兩人見到了也做出不熟的樣子。確實不熟，以前都沒見過，也就通了幾個電話。
    也沒必要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在這里竊竊私語。
    電話、KK，要聯系方便得很的。
    吳冕敬酒的時候道：“這幾年多虧大家的鼎立支持才有我吳冕的今天。我走了，你們可要好好聽顧總的話啊！”
    眾人道：“一定、一定。吳總，舍不得你啊！”
    吳冕白他一眼，“你要是個女同事，我還受用些。大男人就不要這樣了。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來，我敬大家——”
    崔蘭也跟著舉杯。
    吳冕道：“崔助理前腳來，我后腳就要走。真是沒緣分啊！”
    同事之間，又是這樣的場合，就是說幾句葷段子也是常事。何況他還沒說。
    崔蘭道：“零售公司快六萬人了。能跟吳總有這一飯之緣，我已經很有幸了。來，我給您滿上——”說著拿起酒瓶給吳冕倒酒。
    晚上回去，崔蘭在KK上call黎雯。
    崔蘭道；“雯雯，西北區的人都哄著、捧著我呢。但是看得出來，有些人心情并不是太愉快。我找了個以前相熟的保潔大姐打聽。她說她隱約聽到店長在電話里說什么‘高升、收手‘之類的。他們要是收手了，我們怕是就不好查了。我估計是吳冕和顧志光升職了，不太看得上撈的這些錢了。而且，還得擔風險，搞不好還會壞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