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七,雪后初晴,冬陽遍灑。
一輛前后有四人護衛著的藍布馬車從遽京寬敞的朱雀大街轉折進一條巷子里,咕嚕嚕地轉了幾百米后,停在一座無匾額的大宅門前。
里頭聞聽動靜,立刻打開了側門,將馬車迎了進去,然后隨即關上了門。
“公子,這就是我們的其中一處新據點,這就是錢掌柜。”馬上停下后,首先跳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大胖子,只見他身體雖然壯碩肥胖,行動起來卻靈活地像只猴子。只見胖子下車后,便笑瞇瞇地站在一旁看著一個其貌不揚的少年跟著鉆出車廂,環目打量四周。
“錢禮軒拜見公子!”一名看起來完全是個文人的儒雅老者,看到少年立時激動地上前拜見。
“錢掌柜請起,你們都是跟隨爺爺多年的老人了,就連我爹見了也要禮讓三分,飛羽小小年紀又如何承受得起呢?”其貌不揚的少年還來不及下車,忙也自拱手回禮。
這個男裝打扮,再也看不出一絲傾城國色的少年正是昨夜才剛剛到京城的燕飛羽。燕家在京城之中明產暗產都眾多,其銀莊更是可以通換天下銀票,她要建立顧家,以前的暗產便可以直接利用,就比如以眼前這位錢掌柜為名義,在京城中所開的十八間鋪子。同時,還要找一些新的房舍,作為顧家的明產,就比如眼前這座曾經是前朝侍郎的府邸。
“公子如此見待,是我等的福分,但我等卻不可對公子失禮,今日初見公子,更不能失了禮數。”錢禮軒正色道,依然一撩袍角,準備下跪。
這個錢掌柜還真如九叔所說的,身上還殘留著讀書人特有的執拗啊!
燕飛羽忙給身邊的玉蟬一個眼色,錢掌柜只覺旁邊有影子一閃,還未反應過來,胳膊已經被人用一股柔力扶住,竟然再也拜不下去,驚訝地側頭一看,卻是一個滿眼狡黠的小廝。
“錢掌柜,我家公子最不喜歡人家對她行如此大禮了,何況您都一大把年紀了,您要真是過意不去,和九叔一樣做個躬就行了。
玉蟬笑嘻嘻地道。
“是啊,禮軒,公子不是個講究的人,你就不要再執著了。“胖乎乎的九叔在一旁笑道。
錢禮軒無奈,只好鄭重地做了個揖,只是目光一見少年下車后那一跛一跛的走路姿勢,眉頭頓時大皺:“公子這是怎么了?”
“沒事,在里頭墊了個高墊,掩人耳目而已。”燕飛羽笑著抬了抬左腳,這次離家,雖然競姨不曾伴隨,但是卻暗地里傳授了她許多偽裝的辦法,這便是其中的一招。這樣一來,就算她不用刻意去裝,一只平底一只高跟,也足以讓她在走路上很自然地變成微有殘疾的瘸子。
錢禮軒頓時松了口氣:“原來如此,公子,請里面喝茶。”
“喝茶倒不急,錢掌柜就先領我四處看看吧!”
“是。”在公事上頭,錢禮軒倒一點也不婆婆媽媽,隨即就領了眾人在這座新進買下的侍郎府內逛了起來。由于昨夜才下了雪今日又十分倉促地接到消息,更為了保密起見,錢禮軒還未曾來得及讓人清掃積雪,因此不斷地向燕飛羽道歉。
燕飛羽卻是一點都不介意,不但不介意,反而一步步走的甚歡,若不是旁邊有錢禮軒這位陌生人,她簡直都像就地抓上一把雪,和玉蟬橘梗她們好好地打一場雪戰了。要知道,冬天這個季節對她來說,也就只有這幾天有些趣味。
不過,心里雖然有些雀躍,燕飛羽的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穩重來,畢竟出門在外,她的身份就不同了,此行所擔負的重擔更是平生所未經歷,她不能讓人家覺得她還是個乳臭未干、難以信任的小丫頭。
“這宅子挺不錯的,若是能將前面幾家買下來,臨街而立,再擴充修建一下,確實是一處很好的所在。”燕飛羽前前后后、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微笑著點頭,“錢掌柜,那接下來你就和前面幾家交涉一下吧,您是老資力了,我相信您老的分寸。只是既然準備在這里搞多元化的行鋪,將來難免要造造聲勢,不如現在就將這轉讓的價錢放寬一些,讓他們先幫我們口口相傳也好。
“是,屬下記住了,請小姐放心,屬下一定盡快地將一切搞定。”錢禮軒肅然而又激動地挺直了身板,響亮的應道。
早在聽說小姐想了個主意,要在這里搞什么休閑娛樂、飲食住宿,兼之珠寶綢緞等中高檔購物集于一體的大手筆,他就已經有些翹首期盼。適才陪著小姐巡視時,小姐口中又不時有一些新點子冒出來,讓他這個商界老油條都大覺新鮮,更是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將所有的一切都置辦起來。
“錢掌柜做事,我當然放心,那就有勞錢掌柜了。”燕飛羽笑道,其實早在來京路上,她手中就已有了這座宅子已經周邊幾所宅子的詳細構造圖,同時也畫出了一個基本藍圖,甚至材料什么的都已在準備了,只要錢掌柜一旦和其他幾家簽下協議,就立刻可以動工。
不久之后,這里將奇峰突起地崛起這個時空的一座多元化的綜合商城會所,屆時,她敢擔保所有的富賈、權貴、世家,不論男女老少都將在此樂不思蜀,自然地,這里也將是遽京最大的銷金窩,以及情報中心。
由于一開始就打算將這座宅子改建,而今這宅子其實形同荒園,自然無法住人,燕飛羽一行便辭別錢掌柜,自回到隱蔽的住所。
接下來的幾日,錢掌柜不斷地有好消息傳過來,最終用高價將燕飛羽看中的三所宅子全部買下,同時協助其家人順利搬走。為了安全起見,擔心如此大手筆會引起旁人關注,燕飛羽只扮了一個打掃的小廝在幾所宅子里轉了一圈就沒有再去,一直躲在屋中完善藍圖,以便盡早動工。
其實,冬季原本不是動工的好季節,然而,燕家的形勢越來越危急,有些事情也只好將就了,幸而所請的都是一些名工匠,方方面面還是想的相當到位的,這一擴建,至少也能用個十年八年的。至于十年八年之后,別家肯定會有人模仿,到時候同樣也要換風格。
“終于完成了!”
遽京城中一處普通的民院內,燕飛羽放下毛筆,又仔細地看了看桌上的一大堆圖紙,這才驕傲地吐出了一口氣。畢竟她是學畫畫的,而不是學建筑的,能將設計圖詳細到如此地步,已經很難得了。
“小姐真是不要命了,連身上來了也不好好休息,反而還拼命地日趕夜趕的。”玉蟬趕緊過來,一邊扶住她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給她揉按著肩背,一邊忍不住抱怨。
“只是來月事,又不是生病,沒什么關系的,何況今兒早上起來就好像已經完了。”燕飛羽享受著玉蟬的巧手按摩,舒服地呻吟道,“玉蟬,給我準備點熱水泡泡澡吧!這么多天沒有泡澡,渾身都快癢癢了。”
有錢就是有有錢的好處,且說衛生棉這一項吧,若是她穿越成了尋常人家的女兒,每月這幾天一定會十分頭疼,哪里能像現在這般用都是上好的專門消毒過的棉花,而且還可以玩用過就扔的一次性。不然,要是讓她像普通人家一樣還要回收清洗利用惡她可受不了。
“那小姐是先用晚膳再沐浴,還是先沐浴再用膳?”
“咦,都已經這么晚了么?”燕飛羽這才注意到房中早已掌燈。
“都酉時了,若不是小姐早已吩咐過不能打擾,早就應該傳膳了。”
“呵呵,今天事情都做的差不多了,明天開始我就不用忙這么晚了,你讓人先準備熱水吧,我還不是很餓,晚點再吃好了。”
見玉蟬應聲去吩咐,燕飛羽忽然心血來潮地叫住她。
“等一等,一直聽說遽京的夜市很出名,可我們來了這么多天都沒時間去看看,不如今晚索性出去吃好了。”
“這怎么行呢?外面的東西都不干凈,而且,不安全!”玉蟬立刻斬釘截鐵地反對,她其實一直是個愛玩的性子,但是自從那次假綁架事件發生之后,這丫頭倒是一下子成熟穩重了許多了。盡管每次看到燕飛羽所“發明”的新鮮玩意還是會兩眼發光,但身為護衛,卻是更加稱職了。
燕飛羽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原模原樣一個人出去,怕什么?再說,你沒聽過不干不凈吃了沒病么?”
“那依小姐這么說,每天吃臟一點倒是不用看大夫咯?”玉蟬反唇道,小嘴兒嘟嘟地翹著,十分的可愛。
燕飛羽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是呀,不信,以后你每一餐都撒點泥土什么的試試看,保準你更加活蹦亂跳。”
“小姐!”玉蟬跺著腳就要不依,燕飛羽已飛快地道,“好了好了,你放心,我又不是想玩偷輪溜,你要是不放心,多派幾個人暗中保護我就是了。你剛才不還說我太拼命,現在我要勞逸結合你個小丫頭又有意見了?真是橫也不行豎也難的難纏小鬼!”
說著又飛快地點了一下她的額頭,不等她再反對就將她推出門去。
玉蟬小嘴兒嘟得高高的瞪著那微微晃動的門簾,卻終究還是沒有進去,而是一溜煙地去找九叔。
六卷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