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會,沈伊看到賀霖的眼眸,腦門一閃,有點不太可思議地遲疑地喊了一聲：“爸爸？”</br> 賀霖神色沒變,點點頭：“繼續。”</br> 沈伊剛剛醞釀起來的情緒被他這一打斷,有點沒接上來,腦海里卻在想別的事情,她仰頭問道：“哥哥，你喜歡Cosplay？”</br> 賀霖英文不錯，但是他一時沒反應過來。</br> 沈伊以為他不知道,立即附加一個中文翻譯：“角色扮演。”</br> 賀霖挑眉，眼眸卻看著跟前的女孩，看了好一會。</br> 沈伊被看得有點尷尬,突然發現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正想說話，賀霖手指勾了下她臉頰的發絲,淡淡一說：“繼續。”</br> 沈伊：“哦。”</br> 沈伊又看賀霖一眼,他坐回剛才的姿勢,長腿曲著,神色淡淡,居高臨下,這樣子，還真有點父親的樣子，沈伊咽了下口水,開始醞釀情緒,她上輩子有一個可取的地方，就是哭戲很棒，沒有人能哭得過她，但是她臺詞不行，而且一哭就容易控制不住。</br> 這次她不單要哭還要表現得有些叛逆，還要記臺詞念臺詞加動作，一套下來，簡直為難她了。</br> 但她得突破。</br> 于是她淚水順著眼角下來，那無聲落淚的楚楚可憐很快就出來，緊接著她開始念臺詞：“我就是談一場戀愛怎么了？我成年了，你還要管我到什么時候？你能陪我一輩子嗎？啊？”</br> 賀霖沒有動作，眼眸看著她的淚水，那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滴落在地板上她的衣領口。</br> 他語氣嚴厲，道：“就是管一輩子。”</br> 這是他唯一的臺詞。</br> “但是我不要你管啊，我不要你管！老頭你他媽的......咳咳咳。”沈伊激動到口水嗆到了自己，賀霖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沈伊咽下口水，眼角帶著淚水看賀霖：“我臺詞念得怎么樣？”</br> 賀霖：“很爛。”</br> 沈伊：“......”</br> 好失落。</br> 沈伊撓了撓頭，扯了茶幾上的紙巾擦了擦淚水，然后喝了一口熱水，順一下，繼續醞釀，賀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沈伊看到了，知道他應該還有事情要忙，于是閉上眼睛，找找狀態，打算再對兩場。</br> 女三對父親的那種心情，還有念臺詞的語氣，都必須得有變化，而不是干巴巴地念出來，哭也不是死命地哭。</br> 沈伊結合一下自己的心情，去找感覺。</br> 很快，又第二次開始。</br> 沈伊這會說到激動的地方，沒有被口水嗆到，而是身子撐起來，瞪著賀霖，那種叛逆的你不要管我你最好放我走的那種眼神，賀霖被她看得貌似有點生氣，眼眸瞇起來，這一瞇，沈伊立即慫了，跌坐回地毯上。m.</br> 賀霖：“嗯？怎么了？”</br> 沈伊：“......哥哥你身體也太誠實了。”</br> 賀霖：“......”他知道了，他那一刻的氣勢，他抬手，摸了摸沈伊的頭，道：“繼續，這次比上次好點。”</br> 沈伊猛地抬眼，咧嘴：“真的？”</br> 賀霖：“嗯。”</br> 接著，沈伊再來一次，這次沒有被口水嗆到，也沒有被賀霖的氣勢嚇到，很順利地念完了臺詞，最后爆發了哭得非常厲害，哭得肩膀都在顫抖，臉上布滿了淚水，她咽哽著道：“為什么你總是這樣？為什么.....”</br> 說著就趴在了茶幾上哭。</br> 實際上如果真正拍戲的話，她應當是趴在父親的腿上，但她沒敢，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了茶幾。</br> 她還打算哭著哭著就停。</br> 但真的不知道為什么像是觸發了淚腺似的，洶涌至極，到后期好似是為她自己而哭似的。</br> 賀霖本以為她哭一下就停了，沒想到這么久。</br> 他身子往前傾，抬手，指尖刮了下她的眼角，沾了些許的淚水。</br> 他低低地道：“哭成傻子了。”</br> 沈伊：“......”哥哥你憑實力單的身吧？</br> 又過了半分鐘，沈伊還在收淚水，她想停，可是腦海里全是上輩子的畫面，令她又想哭，于是就這么斷斷續續地流淚，賀霖手杵在膝蓋上，就看著她哭，女孩子柔柔弱弱的，一哭耳朵跟臉都紅了，手臂上全是淚水，發絲沾著眼角，好一會，他湊近她，問道：“要不要哄你？”</br> 沈伊淚水一下子就停了。</br> 她從手臂上抬頭，偏頭看一眼賀霖，打了個顫，哪敢讓他哄呢，就這么神奇，他一句話把她的淚水嚇了回去，沈伊抽咽著拿紙巾擦淚水，嘀咕道：“我就是太入戲了。”</br> 賀霖挑眉，長腿伸了伸，接話道：“很入戲。”</br> 沈伊悉悉索索地收拾了劇本還有手機等等，說道：“哥哥你忙吧，我回去了。”</br> 賀霖點頭，也跟著站起來，抬手整理了下衣領，沈伊收拾完，就噠噠噠地往門口走去，走了沒兩步，她轉頭笑問：“哥哥，我有進步嗎？”</br> 賀霖沒有回頭，繞過書桌，將筆記本打開，語氣清淡：“有。”</br> 沈伊眼睛一亮，哈哈一聲，高興地道：“太好了，哥哥晚安。”</br> 賀霖：“晚安。”</br> 沈伊出門，順手將門關上。</br> 賀霖敲著鍵盤，好一會，抬頭看向門，抬起指尖，看了看方才沾了淚水的位置。</br> ……</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了一次戲，沈伊竟然自信許多，第二天回學校，心情一直棒棒噠，她吃透了小說又吃透了劇本，隨后拉著陳恬恬陪她對戲，陳恬恬得知她接戲了，簡直不可思議，一臉羨慕。</br> 然后聽說是接的秦雋工作室的，陳恬恬整個人呆了呆：“金城四少的秦雋啊？我靠。”</br> “沈伊，我相信你是小公主了。”</br> 明月跟廖婭都在宿舍，廖婭看了沈伊一眼，語氣有些酸：“走后門的吧？聽說你跟你姐姐競爭一個角色，結果不到半天人家直接定了給你姐姐，你拿什么跟你姐姐比.....”</br> 沈伊手捏著劇本，捏了好一會，才轉頭看著廖婭：“我知道你妒忌，還很羨慕呢，是不是？”</br> 廖婭被戳破了心里，臉色一下子就青了：“狗屎，誰羨慕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br> 沈伊：“那也比你好看。”</br> “瞧瞧你那嘴臉，可能連狗屎都看不上你。”</br> 廖婭刷地一下就站起來。</br> 沈伊也跟著站起來。</br> 破罐子破摔，反正她跟明月注定當不成朋友，跟廖婭也翻臉了，不如直接扛，打輸打贏都是一種本事，上輩子她黑紅那會跟人撕逼略勝一籌，戰斗力沒有六，也有七□□。</br> 陳恬恬飛快地跑過來，雄赳赳地站在沈伊后面，說道：“給你撐腰。”</br> 沈伊：“乖。”</br> 二對一。</br> 廖婭明顯下風。</br> 宿舍里還有一個明月，此時都看著她。</br> 廖婭眼神帶著哀求。</br> 明月好一會，才一臉不情愿且看著傻子的表情過來，站在廖婭的身側，她看沈伊一眼。</br> 沈伊瞪她一眼。</br> 明月：“......”</br> 最后，這架也沒打成。</br> 沈伊手機來電了。</br> 她指著廖婭：“我接完電話再跟你打。”</br> 等她接完電話回來，廖婭跟明月去了陽臺，兩個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廖婭過了會去洗澡，沈伊撐著桌子，一臉我等你的表情。</br> 不過，直到關燈，這場戰役，悄無聲息地在黑夜里消散。</br> 天氣越發冷了，幾乎是每一天的早上寒冷就比昨天多一分，臨近圣誕節，還隱隱有下雪的跡象，圣誕節晚會也在陰冷天氣中到來，當天晚上，七點左右，晚會開始。</br> 沈伊開始穿羽絨服了，裹得緊緊實實跟在陳恬恬身后貓坐到自己的座位。</br> 影視學院里，俊男美女最多，各種類型都有，至于才藝那就更不用說了，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到兩樣才藝，學校里雖然時常提醒學生要在校學好，畢業了才能接觸外面的活動。</br> 但是一到這種大型的節目，像秦晟這種有些名氣的學生自然是要為學校貢獻一些的，于是秦晟會上臺表演一首歌。</br> 這首歌就是他的成名曲《少年待你歸來》</br> 他今晚還穿了一身古風，少年裝扮，站起舞臺上，無比耀眼，妝點了唇彩的嘴唇湊在簫口，親自吹了一段簫，剛吹完，下面的尖叫聲就要掀翻了天，他踩著步，吹完后，就坐下來。</br> 正好面對沈伊所在的這個位置，他捏了下耳麥，開始唱：“花開花謝.....”“少年如月，風過無痕，帶你一程.....”</br> “待你歸來又是一載.....”</br> 他的嗓音很清澈，唱起來有些許的空靈，比在設備上聽更好聽，下面的女生都為他打Call，他含笑，接過一位學姐給他的花，往前一扔，在尖叫聲中，落入了沈伊...旁邊的陳恬恬懷里。</br> 陳恬恬呆滯兩秒，瘋地尖叫了起來。</br> 秦晟眼眸一閃，有些失落，又站起來，繼續唱。</br> 沈伊笑著捏了捏陳恬恬的臉，道：“矜持一點。”</br> 陳恬恬哈哈一聲，很是興奮。</br> 周圍傳來不少羨慕妒忌恨的目光。</br> 一首歌曲完了，秦晟下來，正好坐在沈伊的身側，他笑著對沈伊道：“等會結束了，我們去KTV？跟班上的幾個同學一起。”</br> 沈伊想了下，又轉頭看了眼班上的同學，他們都笑瞇瞇的，沈伊心里一下子就來勁了，點頭道：“好呀。”</br> 上輩子她被孤立得厲害，因為她開學時做的事情，后來的態度也有問題，跟班上的同學關系也不好，從來就沒參加過什么私下的活動，除非是班里組織的，都得去她才會去。</br> 而他們私下的話，自然是不會叫她的，但這輩子不同了。</br> 晚會結束是九點多，最后一個節目本來是詩柔的，但她的班機延誤了，學生會的人溝通過后就取消了那個節目，所以結束得稍微早一點，不少等著詩柔回來的學生都有些失落。</br> 沈伊這邊跟陳恬恬回宿舍拿了包，就跟著秦晟他們十個人一塊出了學校，打了車去了他們訂好的KTV，這九個同學有五男四女，女的有一個不是班上的，其他都是。</br> 另外五男很顯然跟秦晟是兄弟，關系很好，對沈伊的態度也挺親的。</br> 那四個女的，也還好，進了KTV后，他們就開始點歌，沈伊跟陳恬恬沒打算去搶話筒，十幾個人搶兩個話筒，確實是有點難，秦晟端了水果給沈伊，笑著道：“吃么？要不要吃雪糕？”</br> 沈伊搖頭，笑道：“不吃，怪冰的。”</br> 陳恬恬很想吃，等著秦晟問她，結果秦晟問完沈伊就沒下文了。</br> 陳恬恬：“......？”我靠。</br> 有人唱歌有人出主意玩游戲，玩真心話大冒險，用瓶子轉，瓶口對著誰，誰的下家就出難題給她，這個游戲獲得了全場的歡呼，不少人不懷好意地看著秦晟，秦晟喝一口飲料，笑了笑，一臉無奈。</br> 除去唱歌的，八個人圍著坐一起，沈伊跟陳恬恬也一塊玩兒，所有人盯著班長手里的瓶子，氣氛緊張，班長吹了兩口瓶子，像是在祈禱，手指尖一轉，瓶子在光滑的桌面上一個勁地轉。</br> 幾乎所有人都把手指對準秦晟，指望瓶口對著他。</br> 不過哪兒有那么好運的，第一個瓶口卻直直地對準了沈伊。</br> 正在出神有點置身事外的沈伊看到瓶口對準自己時，呆了呆....</br> 哦？這個運氣也太好了吧？</br> 大家估計也沒想到這瓶口會對準這個很有非議的女生，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唯獨秦晟眼睛一亮，因為他是沈伊的下家，秦晟把杯子放桌子上，笑著側看沈伊道：”你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br> 沈伊看著他一雙笑眼，啃一口西瓜，道：“大冒險。”</br> 秦晟挑眉，有點沖動，但最后他還是忍了下去，說：“嗯，給你最愛的人打個電話，跟他告白，說我愛你。”</br> 其他同學一聽，立即切.....“這也太沒技術含量了吧。”</br> “大冒險耶。”</br> 秦晟含笑擺手，他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問沈伊：“你最愛的人是誰？”</br> 沈伊聽到這個大冒險，松一口氣，非常大方地拿出手機，道：“我媽。”</br> 秦晟一聽，眼睛亮亮。</br> “好啊，打吧。”</br> 周圍的同學一臉面無表情。</br> 你這是什么大冒險？</br> 還笑得這么開心，撿到一百塊了？</br> 沈伊笑瞇瞇地找夏珍的電話，撥通了過去，很快，那頭就有人接，但還沒出聲，沈伊就笑著道：“媽，我愛你。”</br> 說完，那頭沉默了一會。</br> 賀霖低沉的嗓音傳來：“嗯？有多愛？”</br> 沈伊石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