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心軟，也不是因為這個人是咸易，而是因為，我無法心安理得的看著熟識的人在我面前被一個魔族的人殺死。
    何況這個人還是咸易。
    于是我毫不猶豫的拒絕，冷聲道“你這是要我做一個選擇？”
    柒喑看著我許久，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一會兒后，終究還是道“沒錯，我要你做一個選擇。但是我要先告訴你，這個選擇無論你做不做，他終究都是要死的，你知道，我不可能放過他。”
    柒喑這么說，是暗示我不要有罪惡感嗎？
    但是我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冷笑道“你以為我會答應嗎？我寧愿一輩子也記不起你說的那些東西，也不可能答應選擇讓咸易去死。柒喑，你聰明的話最好放了我們，我知道你法力高強，也知道你是魔族的王。但是你要知道，我的哥哥夙已也不是好應付的，若是他知道我陷落在這里，你以為，他會眼睜睜的看著我在魔界受苦么？”
    我說完最后一個字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靜止了。原本還呼呼的風聲也都小了下來，柒喑定定的看著我，沒有說話。
    但是他的眼睛里分明盛滿了怒氣。
    我知道我說的話很幼稚，也知道柒喑就算忌憚我大哥，也不可能會受我的威脅。但是我還是沒有辦法束手就擒不做任何抗爭。
    因為咸易現在還在我身邊，他是天帝最寵愛的孫子，我不能讓他就這樣陷落在這里。
    柒喑定定的看著我許久，卻忽然轉身掠到我身邊，拉著我的手，道：“我就不信，你當真對我一點記憶也無。沙疏，你前世就最喜歡裝作懵懂無知，難道現在，你還改不了當初的性子？”
    他說的話對我來說簡直跟天書沒有兩樣，我茫然的盯著他，不知道為什么他又說起了我的前世。
    但是不管前世究竟怎樣，我現在終究還是記不得他。他在我的記憶里，沒有任何片段。連他的名字，我也不曾知道。
    于是我還依舊堅定的搖了搖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認識你。柒喑，你是魔族的王，我是九尾狐仙族，我怎么會認識你？”
    我從來不喜歡把三界的定義區分的太清楚，就算是凡人妖怪，對于我而言也沒有什么值得輕視的。
    但是現在我卻無比想跟柒喑劃清界限，我看得出來柒喑是個危險的人物。
    他是魔族的王，自然習慣了一呼百應，看樣子對我這樣反抗的人，他并不習慣。
    果然，柒喑的面色暗沉下來。
    過了許久，他才抬手聚集了一道光束，似乎想要劈下來。
    我閉上眼睛，已經做好了被重擊的準備。
    可是那道光束遲遲沒有落下來，我也沒有絲毫疼痛。于是我驚訝的睜開眼，卻見柒喑終究是將手劈向一邊的石頭，將那石頭擊打得四分五裂。
    他看著我，道：“沙疏，若不是因為當年，你現在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你什么都變了，可是唯獨這樣冷淡的性子沒變。哈，是我笨，竟然以為你忘記了從前，一切就都能重新開始。”
    什么都不可能重新開始，我心中看的比誰都清楚。
    就比如沙舞再也不可能回復到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模樣，就比如琴蒼再也不是會跟我們吵架斗嘴的小姑娘，再比如，早已變得跟從前面目全非的桑熙。
    我們誰沒變呢？
    都變了，所以，對錯，或者是前塵過往，現在提起來又有什么意思？除非能改變所有，不然回憶要來，也不過是捆住我們自己的牢籠。
    我正要說話，就聽見腦海里有一道聲音在響：“沙疏，好久不見。”
    聲音如此說，那道聲音很溫和，聽起來沒有一點敵意，但是我的腦海里卻嗡嗡作響，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
    我驚慌無比，完全無法想像我的身體里為什么居然還有不屬于我自己的神識的聲音出現。
    “你是誰？”我問的有些無力，心里慌張無比。
    我知道有什么事情開始變得嚴重了，凡人可以被妖怪上身，從而變成另外一個人。但是神仙不會，也不能。那么現在我的身體里，究竟是不是還住著另外一個人？
    “不要緊張。沙疏，時間到了，該來的總會來。”那道聲音完全不介意我的排斥，語氣愉悅。
    我愣愣的站著不知道如何反應的時候，就聽見柒喑在我不遠處笑起來。“玲瓏，你也來了。今日果真是個好日子。”
    玲瓏？就是那個剛才柒喑不斷提起的玲瓏？
    聽剛才柒喑話里話外的意思，這個玲瓏好像是我曾經認識的人，并且我和她很熟。那么現在她的聲音為什么會忽然出現在我的身體里？
    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我有些迷茫又有些無奈的看一眼躺著的咸易，有些不知所措。
    這么多年下來，我已經很習慣將重要的事情留給我的哥哥們解決。弄得現在，我終于學不會什么為人處事還有應變。
    我還是決定安靜下來，好好聽聽這個玲瓏要說什么。
    最主要的，我很想問清楚為什么，她會出現在我的身體里。而我從前，卻對這一事實一無所知。
    “你叫玲瓏？”我試著對自己說話，試著克服那種不適應感。
    “可不是麼，今天是個好日子。”那個聲音在我的耳邊再次響起，然后她又說：“沙疏，你好，我是玲瓏。”
    “你怎么會在我的身體里？”我忍了很久，終于還是問了出口。
    那道聲音笑開來，半響后才開口說道：“這件事情說起來太復雜，就算我現在和你說了，你也一樣不會明白。沙疏，你只要知道我對你完全沒有惡意，就好了。”
    對我完全沒有惡意？呵，也是啊，不然的話怎么會在我身體里呆了這么久都沒對我怎么樣？可是，難道以后我的身體里，就要一直有一個不同于我自己的意識存在了么？我不想這樣，一點也不想。
    柒喑似乎看出來了我的糾結，他停頓了一會兒，忽然嘆息道：“沙疏，過去的很多事情你都忘記了。可是玲瓏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她，你早就已經灰飛煙滅。她現在只余下了一縷幽魂寄存在你體內，若是你的神識排斥她，那她就無所歸依，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你懂么？”??Qúbu.net
    這么嚴重？
    這道聲音的主人，是為了救我，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來了一趟魔界，我的記憶瞬間都要被顛覆。
    我甚至已經開始懷疑，我腦袋里的那些過完個，還有我小時候經歷過的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我自己的記憶。
    接受這個事實顯然有難度，我揉揉已經疲憊不堪的頭，禁不住蹲在咸易旁邊。
    “沙疏。”那道聲音又再次響起來：“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也明白你很介意你的身體里有另外的靈魂存在。若是我前事盡忘，又突然有個人告訴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要寄存在我的身體里。我也會不相信。”
    我靜靜的聽她說，不知道該回答什么。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害怕。
    害怕還會出現什么我不知道的過往，或者是認識我的人，又告訴我一些我一點印象也沒有的事情。
    我已經怕了。
    “那，你現在是在我的身體里面修煉嗎？還是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體里修煉？”過了許久，我終究還是決定接受這個事實。
    我知道我哥哥曾經告訴過我，魔族無比的狡猾，我也不知道這個玲瓏究竟是什么人，更不知道柒喑說的話可不可靠。但是我終究還是無法硬著心腸將一個本體都失去了的游魂趕到外面去。
    那道聲音安靜了一會兒，才又微笑起來，聲音溫和的對我說道：“不是的。沙疏，我在你身體里沉睡的這幾萬年，已經聚攏了另外幾魂。我現在，快能有自己的魂魄了。”
    我雖然沒被誰打的魂飛魄散過，但是我也知道聚攏這些魂魄有多難。現在聽說她在我身體里住著的幾萬年的事實，我又忽然釋然了。
    反正能給人提供重生的機會多么難得，既然我碰上了，那就沒有推出去的道理啊。
    不然，我跟那些在人間橫行作惡的魔族，又有什么區別？
    柒喑拉著我的手，在我的手掌劃了一個圈，我很快便隨著那道亮圈，看見了一個影像。
    是一個梳著高錐髻的女子，穿著湖藍色的曳地長裙，竟然無比漂亮。
    “這，就是玲瓏嗎？”我好奇的回頭去問柒喑，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對。”柒喑將我的手松開，又朝著那個影像微笑道：“玲瓏，你再也無法擁有這副漂亮的軀殼了。你后悔嗎？”
    柒喑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講話，雖然不是對我，但是我還是有些不習慣。
    “有什么好后悔的？”玲瓏在我身體里笑，道：“既然我敢做，就不會后悔。再說，你不是也為了保護魔族而被昊天跟暗夜聯手打得損失了三千年的修為么？你又可曾后悔？柒喑，你都知道，若是為了值得的人，那么做再多，也是心甘情愿。”
    玲瓏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忽然疼起來。
    是那種鈍鈍的疼，不尖銳，但是一直持續著讓我難受。
    我似乎能感應到，玲瓏是真的心甘情愿的被打的魂飛魄散。
    這樣的情深意重，讓我怎么承受得起？
    我正愣著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就聽見咸易的聲音冷靜的響起來：“玲瓏，既然你已經聚攏了幾魂，我倒是可以想辦法為你復原身體。”
    咸易醒了，我驚喜的轉頭看著他，道：“你怎么醒了？”
    咸易拍拍我的手，道：“時辰到了，自然就醒了。”說完，又轉頭去看著柒喑，道：“柒喑，算上三萬年前的那一次，你已經暗算了我兩次了。當然了，這些賬咱們以后再算也來得及。現在，或許我們該一起去找找九天玄女，然后將玲瓏的身體還給她。你說是不是？”
    九天玄女？
    我曾經聽我阿娘說過，九天玄女是媽祖娘娘的女兒，法力無邊，乃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咸易現在說要去找她，難道就是要去求她，替玲瓏重新塑一個身體么？
    但是話說回來，這倒也是一個好辦法。
    玲瓏一直呆在我的身體里，靠著時間的增加而辛苦的收集她飄蕩在外的其他魂魄，的確很難而且時間也要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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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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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