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荷喝完藥又不打算去找韋南風了,她覺得韋南風定是什么也不會說,她對他也很畏懼,實在不太想跟他有任何交流。
她半躺在床榻上繼續思考為何被琴聲影響生怒時想打殺之人會是顧敬,想著那日在郁府發生的事,心道莫非是顧敬故意為之,想讓她恨他。
如此一來,她練琴時就不會如同韋南風所說會因琴聲生心魔傷害自己,而是想殺別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郁荷心里又有些自嘲,覺得自己未免過于自作多情。
若果真如此,顧敬又怎么可能提前讓她知道她受琴影響時會造成的后果,讓她這么輕易就發現被琴影響時產生的異樣。
可若不是為了讓她心生怨恨,那為何顧敬才信誓旦旦地說她學會琴就答應她三件事,結果第二天就去抓郁平進詔獄,封閉郁府。
難道只是個巧合么,正巧圣上下令徹查所有武將,顧敬只是奉命行事。
而正如秦渙所說,顧大人的指令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原由,更不會在意別人感受。
那么不跟她商量不跟她解釋,想來也是覺得根本沒必要吧,篤定她不敢違抗他的命令,也更不在意她會不會因此怨恨他。
郁荷想著這些可能,思緒如一團亂麻,直覺得心里很是難受,她下了床榻想去湖邊走走,垂眸瞬間卻瞥見床腳邊放著一個小香爐。
她將香爐拿起來放到桌上打開,將里邊的香料捏在指尖細看。
她師父雖是用毒用藥高手,但說她在這方面天賦不夠從未教過她,因此現下她實在看不出來香爐里是什么香。
郁荷倒是知道她學琴才到淺層境界被琴影響心境時就開始暴躁,是因為她這幾天的吃食里有藥。
這香爐燃燒的香也肯定是韋南風用來影響她的,她便將香爐又放回原處。
她出竹屋后剛到湖邊就見秦渙正在湖面上走著,她趕緊迎了上去問道:“大人可曾來?”
秦渙依舊快步向前走著,言語冷漠,“大人怎么可能來,我也不是來找你的,我是有要事來找韋南風大人。”
郁荷又追問道:“那他將我父親從詔獄放出去了嗎?”
秦渙這才頓了頓腳步,有些無奈地看她一眼,“這是鎮撫司的內務,我不得泄露給你。”
“鎮撫司內務不能泄露給我?這是什么意思?”郁荷見他又要往前走,趕緊再次攔下他。
秦渙再次停下,目光看著湖面沉聲道:“因為郁將軍的關系,你的職務已經被免除了,不再是錦衣衛,鎮撫司的內務自然不能再過問。”他說完生怕郁荷追問似的又加快步子往岸上走,快速進了竹屋。
郁荷聽完他的話心中反而漸漸平靜下來,她又開始懷疑這一切都是顧敬為了讓她恨他,故意為之了。
她轉回岸邊站著吹冷風,安靜細想整件事的經過。
這件事她之所以會生氣到幾度無法冷靜,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從蜀地回來后,顧敬就將一些重要的事都很信任地交給她去做,讓她不知不覺間也對他十分信任,覺得他絕不會做傷害她的事。
正當她滿心歡喜地準備為得到他承諾的三件事而努力時,他卻突然對她最在意的家人出手。
這讓郁荷心里瞬間產生了很大的落差,對顧敬的信任也開始動搖。
若換作其他場面,她興許還能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但她將血親視若生命,如同她的軟肋逆鱗,在聽到郁平被抓去詔獄后她完全做不到冷靜。
只覺得顧敬是要拔她逆鱗削她軟肋,以至于她對他的信任也在那一瞬間徹底支離破碎。
她當時在暴怒的情況下無法去仔細思考顧敬為何突然翻臉,快速以為顧敬是想過河拆橋、殺她滅口才會這么做。
這其實也是她從蜀地回來后就一直隱藏在心底的擔憂,不過是因為后來對顧敬有了信任,便將這個擔憂深埋心底,很少去察覺思索罷了。
現下她聽秦渙說因為郁平被徹查,所以鎮撫司將她的職位免除了,聽起來好像很合乎常理。
但不知為何,郁荷聽到這個消息時卻突然感覺心里的疑惑好像被點化了。
她現在才覺得顧敬將郁平抓進詔獄后,還逼著她來山谷學琴這個舉措實在蹊蹺,若是真想對她出手何必這么大費周章。
她聯想起這幾日練琴時所發生的事,幾乎已經完全確定顧敬就是為了讓她恨他,才做的這些事。
雖然剛才秦渙來山谷后說不是來找她的,但郁荷覺得一定是顧敬心里明白她會很快將事情想清楚,不再恨他,所以特意派秦渙來加深她的恨意。
郁荷突然想試驗一下,既然顧敬將她學琴一事看得很重要,那若是接下來幾天她都不努力練琴,他又會如何做,會不會親自來見她。
只要能見到他,她就能有辦法確認他這一切行為是否真的是為了讓她恨他了。
郁荷有了打算后心里的糾結郁悶就渙然冰釋,這才覺得晚間的風吹得極冷,她趕快轉回了竹屋,夜里睡得還算安穩。
次日她練琴時故意不按照韋南風所給的琴譜練習,時斷時續,仿若是在玩耍。
她知道門外有人在聽著她的動靜,在發現她異常舉動后一定會去稟報韋南風。
果不其然,才半個時辰后韋南風就陰沉著臉進屋來,冷聲問道:“你在偷懶?”
郁荷壓下對他的畏懼,怨恨地看著他,“不知道我父親的安危,我實在沒心思練琴了。”
韋南風推動輪椅到她面前,將矮桌上的琴拿起來放在雙腿上,輕輕撥動著琴弦,不急不緩地說:“即使學琴是救你父親的唯一機會,你也不想再學嗎?”
“你這話什么意思?”郁荷逼迫自己穩住又開始慌亂的心神,快速問道。
韋南風卻答非所問,“我猜你現在一定覺得,這一切都是顧敬為了讓你恨他而故意為之,是么?”
他的語氣并非是在詢問,看郁荷一眼后又接著說:“的確,他這么做是為了讓你心生怨恨,從而在練琴產生心魔時將怒氣轉移到他身上。”
郁荷見他所言跟她心中猜測一致,心想他應該不會說謊,但又不明白他說學琴是救郁平唯一的機會是何意。
正要再次詢問,韋南風又將琴放回桌上,在她開口之前就說道:“繼續練。”
郁荷不想再練,但韋南風雖沒發怒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她心里又多了幾分懼怕,只好坐下來接著彈琴。
在她練了將近半柱香時間后韋南風才又接著說:“我會告訴你真相,但我不叫你停下你就一直彈,否則我會切了你一根手指。”
郁荷壓下心里的急切,穩住心神繼續彈奏。
韋南風停頓一會才說:“可還記得他說讓你練琴的目的是殺.人?”
“到目前為止,你的確是刺殺那個人最合適的人選,所以他這么做不過是怕你化解不了心魔會自盡,從而導致計劃失敗罷了。”
這個目的郁荷自然記得,但她還記得顧敬說讓她學琴也是為了保住她自己的命,她還以為是她會有危險,他這么做是為護她周全。
所以當她知道顧敬對她對郁府的行為是為了讓幫助她克服心魔時,她對他的恨意便消散了。
可她從未想過他只是為了所謂的刺殺計劃,并非是為她考慮,她當即內心又有些動搖,糾結許久后艱難決定在見到顧敬之前不相信任何人,逼迫自己不去相信韋南風的話。
韋南風觀察著她的細微變化,推動輪椅又離她近了一些,提了聲音說:“本來你若是能成功利用對他的恨克服心魔完成任務,我還能考慮是否繼續留著你。”
他說完臉上浮起陰森的笑容,“可你實在太不聽話非要弄清楚事實,這琴你便也學不成功了,你又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秘密,留你也無用了。”
郁荷聞言內心無法再保持冷靜,她回想起從認識顧敬以來發生的所有事,驚覺她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在顧敬的掌控利用之下。
她因他的身世為他擔憂,為了保住謝清婉的命暗地里籌謀,對他無條件的信任。
不知不覺間,她早已將自己的性命也托付于對他的信任,覺得無論何時他一定會護住她。
可從開始到現在的一切難道真的都是他故意謀劃出來的么,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故意給她信任拉她入局,把她在無形間培養成一把利刃。
現在發現她這把利刃沒用了,便想毀了么?
郁荷內心很痛苦,她更想快速見到顧敬,只有他親口承認,她才會相信。
她也顧不得停止彈琴后韋南風會如何對她,快速站了起來往外走。
剛到門口,韋南風冰冷而危險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若是想保住郁平的命,最好別走出這個門。”
郁荷又趕緊停下,急聲道:“你們怎樣對我都可以,放了我父親。”
韋南風看著矮桌上的琴說道:“看在你也算救了長公主一命的份上,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能繼續將琴學會完成任務,我便放過郁平。”
郁荷又快速轉回去坐到矮桌前,她竭力強迫自己穩住心神繼續練琴。毣趣閱
可她的心神卻被磕絆刺耳的琴聲攪得越發混亂,她很想停下,一想起郁平她又不敢停止,她彈得越來越快,雙手甚至出現虛影。
漸漸地,她感覺自己好像正漂浮于無邊際的海面上,水里似有漩渦直接將她吸進深海。
她努力張開雙臂往上浮游,卻被海草纏住身軀,她越掙扎海草纏得越緊。
洶涌的波濤帶著強烈的窒息感向她奔涌而來,她驚慌失措之下發現手心上有傷口,她便趕緊將傷口撕裂,企圖用鮮血驅散纏繞她的海草。
她才將雙手靠近海草,眼前的深海卻突然消失不見,錐心刺骨的疼痛感從手心蔓延開來。
郁荷這才驚覺剛剛的深海海草都是她被琴聲影響而生出來的幻覺,此刻她的雙手正緊緊抓著琴弦,不斷有鮮血滴落在琴弦上。
鮮紅的血跡刺得她頭暈目眩,視線越來越暗,在徹底昏迷閉眼前,她好像看見,有一道她很熟悉的、匆忙急切的身影正向她飛奔而來。
網頁版章節內容慢,請下載愛閱小說app閱讀最新內容
“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網站即將關閉,下載愛閱app免費看最新內容
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