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敬只往外走了一小段距離就已經(jīng)停下,他轉(zhuǎn)身看著不遠處的郁荷,心想著若是她抬頭來看他,哪怕匆匆一瞥。
興許他也會不再壓抑所有情緒,將他所有的計劃都讓她知道,告訴她往后他一定能將她護得很好。
但郁荷從始至終都沒抬眼看他,她說的那些話顧敬聽了后說不清心里復(fù)雜的情緒究竟是什么感覺。
他也沒辦法自我欺騙,覺得郁荷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報復(fù)他讓她練琴而給她造成的傷害。
在聽到她說不想再跟他的事有任何瓜葛,不想再面對他時,他恍然間想起年幼時他辛苦制作了許久的小風(fēng)車,滿懷歡喜地想讓謝清婉帶去皇宮給恒帝看,卻被淑妃將小風(fēng)車搶過去砸爛。
聲淚俱下地說外人都避他們母子如洪水猛獸,沒有人愿意接近他們這樣的人,讓他不許再做這種奢望的事。
這些年他沉淪于黑暗,很渴望有一束光能在他心里肆意生長來驅(qū)散這些黑暗,他以為郁荷會是這束光。
可他沒想到,這束光并非心甘情愿照進來,只是迫于他指揮使的威嚴不得不聽命服從于他,在知道他心中有太多陰暗角落后,這束光也會迫不及待地想離開。
終究是他過于奢望了,既然她不想再面對他,他成全她便是。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寒風(fēng)也如刀似劍般從四面侵襲而來,顧敬突然感覺好像多年來積累在身上的數(shù)道傷疤又被這寒風(fēng)撕裂了,痛如刀絞一樣。
他從荒宅轉(zhuǎn)回鎮(zhèn)撫司時又早就將所有情緒全部收斂,將鎮(zhèn)撫司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吩咐道:“速去京城各府傳令,在朝二品及以下官員明日辰時之前趕到城外不棲山,若有遲到者,貶官流放至死不能回京。”
*
郁荷轉(zhuǎn)回郁府后就讓尤語秋找了個與她身形相仿,膽大心細的侍女來假扮她。
等她將侍女易容好后又囑咐道:“在我回來之前你都用生病的理由不見任何人,若是到了非見不可的地步,你也隨機應(yīng)變不要多說話,等我回來后郁府會給你黃金百兩。”
侍女大喜過望,趕緊向她行禮,“姑娘放心吧,奴婢一定完成任務(wù)。”
尤語秋雖明白郁荷的易容術(shù)很難讓人看出來,但又不清楚她何時才能轉(zhuǎn)回來,便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究竟要去多久,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又該怎么辦?”
郁荷雖跟韋南風(fēng)說六日后轉(zhuǎn)回山谷,但她不確定什么時候來京城,便說道:“玄清門傳信說是很重要的事,我也不清楚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只要她不多說話別人單看表面是看穿不了的。”
“娘放心吧,指揮使大人答應(yīng)我不會再來郁府,也就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得了的。”
她的易容術(shù)一般只假扮跟她身形相似的女子,之前不得不假扮男子時也只假扮身形清瘦不太高大的男子,故此很難讓人看穿。
她跟尤語秋又叮囑了一些事宜后,在翌日凌晨時分就假扮成男子從荒宅離開京城前往玄清門。毣趣閱
在她離開后不久,郁平也帶著郁羽趕往城外的不棲山。
不棲山山腳寬闊無垠的荒野上早已經(jīng)聚集了兩三百人,皆是朝廷二品及以下官員和他們的侍從家奴,三五一群的聚集在一起小聲議論顧敬將他們叫來此處究竟是何意。
辰時已經(jīng)過了大半后顧敬才緩緩而來,下馬后徑直上了荒野上昨天讓人連夜搭建的高臺,等臺下眾人行禮過后說道:“顧某今日想打獵,但覺得一個人打獵無趣,所以將諸位叫來一起。”
眾人聽完后覺得很是無語不滿,寒冬臘月的誰想打獵受凍,再者不棲山之所以叫不棲山,就是因為它是一座怪石嶙峋的石頭山,山上連草木都十分矮小萎靡,鳥獸甚少棲居此處,哪里能有獵物。
然而遲到者都要貶官流放至死不能回京,那說不定待會對待捕不到獵物者的懲罰會更加嚴重。
但現(xiàn)在見顧敬面寒如霜,周身都帶著寒冽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便無人敢將自己的不滿說出來。
只是紛紛暗中眼神交流四下偷看,希望能有個大膽的站出來表示不滿。
顧敬見無人說話,便抬眸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郁平。
郁平想起昨晚收到顧敬的信件,猶豫了一下便站了出來,向顧敬行禮說道:“指揮使大人果真雅興,但這不棲山只是一座石頭山,怕是沒有半只獵物。”
顧敬微瞇眼眸,輕笑著冷哼一聲,“郁將軍所言甚是,那便比試射箭吧。”
他說完又吩咐身后的小廝,“速去讓人準備。”
此刻在場的許多人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辭官的郁平竟然也來了,他之前當(dāng)面辱罵顧敬被抓去詔獄的事早就在京城傳開了,而現(xiàn)在他做出頭鳥后顧敬居然沒發(fā)怒,還改變了主意。
但眾人可不覺得顧敬是不會記仇之人,只覺得他果真陰晴不定,心里對他的忌憚不覺間竟又多了幾分。
等在荒野上建立了十個箭靶后,顧敬又吩咐小廝將規(guī)則念出來。
小廝聲音高昂大聲念道:“在場所有人十人一組比試箭術(shù),若能正中靶心者賞銀一兩,共有十次機會,若超出五環(huán)外的箭多于五支,是官員者貶職降級,是侍從家奴者杖責(zé)二十大板。”
此言一出,本噤若寒蟬的眾人頓時議論紛紛,覺得顧敬此番舉措甚是荒唐。
終是有人忍不住站出來說道:“指揮使大人此番行為未免過于荒誕,在場諸位大多是朝廷命官,而據(jù)臣所知若非圣上允許,指揮使大人并沒有貶職降級朝廷命官的權(quán)利。”
此言一出頓時多了無數(shù)道附和的聲音。
顧敬好整以暇地坐在高椅上,等看見不遠處有馬車飛馳而來才說道:“諸位莫急,要圣旨還不簡單。”
飛馳而來的馬車停下后,太監(jiān)總管孫海從馬車下來到顧敬面前先向他行個禮,而后高聲對眾人說道:“圣上口諭,今日此地所有事宜都由指揮使做主。”
眾人聽到口諭后敢怒不敢言,只得服從鎮(zhèn)撫司之人的安排快速分作十人一組。
等所有人都準備好后顧敬又緩緩站了起來走到箭靶前,看向郁平身旁的郁羽,笑著向他招手,“小家伙,過來。”
郁羽見他對自己一直笑呵呵的,心想郁荷說他會吃小孩的話一定是騙人的,便也不怎么懼怕他了,小跑著到他面前向他行禮。
顧敬依舊笑著問道:“你會射箭嗎?”
郁羽其實會一點點,但郁平昨夜囑咐他說不會,便快速搖搖頭。
顧敬于是拿起一張弓箭讓他握在手中,自己又握著他的手控制弓,將箭射向箭靶直中紅心。
然后對眾人說道:“一個不會射箭的孩童都能射中靶心,諸位就不必覺得自己不會射箭,認為此次比試不公平了。”
在場眾人:“......”這跟耍猴有什么區(qū)別?
等比試開始后顧敬讓秦渙帶郁羽去不棲山上閑逛游玩,自己又返回高臺坐著看眾人比試。
秦渙帶著郁羽在不棲山轉(zhuǎn)悠一圈后問他,“你姐姐的病可好些了?”
郁羽點頭,旋即又搖頭,“昨天我看她挺好的不像生病,但今天我出門太早了沒看見她,不知道她今天生病沒有。”
秦渙聞言不禁大笑,覺得他實在有趣,便又問道:“那她昨天晚上看起來有什么異樣?”
依照他對郁荷的了解,覺得她必定是個有仇必報的,這次顧敬對她造成的傷害她肯定會想辦法還回去。
他昨夜見顧敬回到鎮(zhèn)撫司后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越發(fā)肯定是郁荷對他說了什么狠絕的話。
秦渙今日本不想來不棲山想去郁府看郁荷,卻被顧敬阻止,說今后不許鎮(zhèn)撫司任何人再踏足郁府一步。
可現(xiàn)在顧敬卻又讓他單獨帶郁羽出來,他覺得顧敬必定是想從郁羽口中知道郁荷的情況。
然而郁羽卻緊繃著臉怒視于他,揮了揮拳頭,大聲說道:“我姐姐昨夜囑咐我,任何想跟我打探她消息的人都是壞人,讓我什么都不許說。”
秦渙覺得他氣鼓鼓的臉蛋可愛得緊,便抬手揉了一把,從衣內(nèi)拿出一包糖給他,笑道:“小東西,喜歡吃糖嗎?”
郁羽越發(fā)生氣了,竟從衣服里掏出一把小匕首來指著秦渙,“我姐姐說穿著錦衣衛(wèi)衣服的都不是好人,讓我不要理你們。”
秦渙見狀有些無語,他倒是沒想到郁羽竟然還不好忽悠,便暫時取消通過他打探郁荷消息的念頭。
他帶著郁羽轉(zhuǎn)回荒野,趁著無人注意的情況下對顧敬說道:“郁羽這小東西還挺有趣的。”
他見顧敬雖然一臉冷漠,但眼尾余光明顯向他這邊看過來了,便想戲弄他一下,笑著說:“但他嘴嚴得很,說他姐讓他什么也不許說。”
不料顧敬聽完后面色越發(fā)冷峻,甩給他一記眼刀厲聲斥責(zé)道:“誰允許你去跟他打探了?”
秦渙見他動怒有些錯愕,“你讓我?guī)麊为毘鋈ィ痪褪沁@個意思嗎?”
“你若做不到讓他回去后不會跟他姐說你詢問過他,我即刻打斷你的腿。”
秦渙:“......”是誰剛才還很期待的樣子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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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xí)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zhèn)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wěn)定的一個機構(gòu),主要的職責(zé)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dāng)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yè)。
可以說。
鎮(zhèn)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dāng)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yīng),可久而久之也就習(xí)慣了。
鎮(zhèn)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zhèn)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zhì)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zhèn)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yè),一為鎮(zhèn)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zhèn)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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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zhèn)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zhèn)魔司中的一個見習(xí)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zhèn)魔司的環(huán)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zhèn)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zhèn)魔司中,呈現(xiàn)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huán)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zhèn)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