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時左右顧敬就來了郁府,郁荷趕到前廳時見郁平也在,他正神情專注地盯著矮桌桌面看。
她坐下后剛要說話,一旁的顧敬就對她做個了噤聲的手勢,她于是保持沉默,去看郁平在看什么。
見郁平面前只是一張地契,并沒有稀奇之物,而郁平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看到最后甚至笑出了聲,對顧敬說道:“指揮使確定不再提點其他條件嗎?”
顧敬看了眼郁荷,也微笑著說:“只要你保證不再干涉她做任何事,這棟酒樓明日就歸在你的名下。”
郁荷聞言趕緊將地契拿起來看,見地契上的地產竟是處在京城最繁華地段、鋪陳奢華客流密集的一棟酒樓。
據她所知這棟酒樓作為京城第一食府,去年出賣價格就高達黃金十萬兩,還概不賒賬,堪稱天價,除卻皇室幾乎沒人出得起,也不敢出這個價格。
而現下郁平居然要買,先不說他錢從哪來,若是讓朝廷知道他一個辭官的武將居然有這么多錢,必定會惹上大麻煩。
郁荷看著地契不禁驚呼出聲,“郁家竟然有這么多錢嗎?父親竟隱瞞了我這么多年,您好深的心思。”
郁平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微微僵滯,又將地契搶了過去,“休要胡言,我窮得強盜見了我都害怕,這酒樓不過是借我使用幾年時間罷了。”
他說完又繼續掛上更深的笑容,將早已經寫好的保證書拿出來遞給顧敬,“大人在此保證書上加蓋指揮使印,就無需擔心草民會言而無信了。”
顧敬接過保證書看完后收好,微微頷首,“郁將軍現下便可去酒樓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盡管向顧某提出來。”
郁平快速站起來向顧敬行個禮,大笑著出屋去。
等他出去后顧敬才笑著向郁荷解釋,“這間酒樓是鎮撫司名下的,缺個打理的人,我于是想讓郁將軍管理幾年。”
郁荷對這個解釋不以為然,但她又不能做郁平的主拒絕,于是也不多問,想著昨晚顧敬說要去玄清門的話,便問道:“大人要去玄清門做什么?”
顧敬放下手中茶盞,答非所問,“你愿意回玄清門待著么?”
郁荷快速搖頭,若是愿意待在玄清門那個深山老林,當年她學成后就不會下山回京城了。
見她否認,顧敬于是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才說道:“我有一些疑惑想請教玄清門,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將此次從玄清門帶回來的所有東西都帶上,我在荒宅門口等著你,現在就出發去玄清門。”
他說完又快步出了郁府,直接去了旁邊的荒宅。
郁荷于是快速去收拾好東西也趕去荒宅,跟他一同乘坐了馬車離開京城前去玄清門。
因不著急趕路,花了三四天時間才趕到了玄清門附近的小城,在傳信給玄清門派人下山來接引前,郁荷又對顧敬說道:“大人,玄清門不允許來歷不明者進入門中。”
“而私自上山的話,玄清門附近的山脈層巒疊嶂,連綿起伏數十里,四周都是毒障,若山上不派人下山來接引,是根本找不到避開毒障的路上山的。”
顧敬略沉吟便說道:“那你傳信于他們時直接說錦衣衛指揮使要跟你一同上山,說我有要事與他們商議。”
郁荷于是快速飛鴿傳書給玄清門,等玄清門派人來接引他們上山后已經是下午未時左右。
玄清門雖然在江湖上聲望地位極高,但其所有門徒對于朝廷來說都只是子民而已,現下見了錦衣衛指揮使,自然要用官民之禮相待。
因而等郁荷走進大殿后,殿上眾人紛紛向著她身旁的顧敬行禮,以示敬意。
顧敬也不擺架子,向眾人微微頷首后目光在大殿上環視一圈,低頭看向身側的郁荷,“你的師父是哪位?”
主座前站著的數位長老中雖然有一位郁荷從未見過的老嫗,但她心想不太可能是凌塵子假扮的,凌塵子也許還沒有回來。
她正要說她師父不在,那位老嫗就笑著說:“老身便是她的師父,不知指揮使到我玄清門有何貴干?”
這讓郁荷有些驚訝凌塵子為何要假扮成老嫗,但見顧敬已經向凌塵子點頭示意,她便也不再說什么,默默站在一旁。
顧敬看向凌塵子帶著些笑意說:“我前來此處是有要事請教貴派掌門,還請殿上諸位回避。”
凌塵子也笑著頷首,揮手示意殿上眾人離開后說道:“老身雖為掌門,但門中諸事早已經是老身的大徒弟做主,指揮使有什么事還請與他商議。”
顧敬聞言抬眼看了看大殿左側負手站在柱前,看起來很是冷漠疏離的白衣男子,他直覺此人便是郁荷那位師兄。
他于是等凌塵子跟幾位長老都走出大殿后又取出一封信遞給郁荷,說道:“你也先出去等我,將此信交給你的師父。”
郁荷本想知道他會跟柳元尚說些什么,但現下她更好奇信件的內容,當即輕嗯一聲接過信快步離開大殿。
此時大殿上只剩下顧敬與柳元尚兩人,顧敬臉上的笑意早已經收斂,冷眼看著柳元尚問道:“你讓郁荷回玄清門做什么?”
柳元尚本想說這是玄清門私事與他無關,但見他剛剛看向郁荷的眼神隱約有些眷戀,便笑得風淡云輕地說:“我這小師妹自入玄清門后師門上下都是寵著她的,從未讓她受過半點傷。”
“當年同意她下山去本也是想讓她見識一下江湖險惡,但沒想到她會因此受傷,還招惹了一些歹毒之人,倒不如回師門待著,我玄清門自會護她安然無恙。”
顧敬并不在意他這些帶著嘲諷的話,等他說完就立刻說道:“她不是籠中寵雀,不愿意待在這深山老林。”
“我不想讓她為難,所以用商議的方式讓貴派同意她不回師門,我允諾了貴派掌門與長老們一些條件,想必他們不會拒絕。”
“之所以單獨再跟你說一遍,是因為讓她回師門是你提出來的,而我也感激你過去對她的照拂,因此就算你的師父與長老們接受了我的條件,我也想讓你再親口同意。”
“對此若有任何條件,盡管提出來,只要是不太過分的要求,我必定答應。”
柳元尚作為玄清門最優秀的弟子,無疑是下任掌門之選,但他想將郁荷培養成掌門,所以才會想讓她回玄清門。
不過若是郁荷堅決不愿意的話他也不會勉強,但現下聽得顧敬這番反客為主的狂妄之言,他心里很是不爽,便露出十分輕蔑的神色,“錦衣衛指揮使果真是狂妄,那不如與我比個高低,你若能贏了我,我便答應你的要求。”
“可以。”顧敬毫不猶豫地同意,與柳元尚出了大殿在廣場上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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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荷拿著信去找凌塵子,但看著她那副老嫗打扮,到嘴邊的師父二字突然又叫不出口了。
她雖不知道凌塵子的真實年齡,但她覺得凌塵子是她見過最貌美的女子。
可近些年來凌塵子越來越不喜歡用真容示人,總喜歡假扮成各種奇奇怪怪的模樣。
并非郁荷以貌取人,凌塵子現下所假扮的老嫗也實在太老太難看了些,若是旁人看了也沒什么,但郁荷腦海里想著她原本的樣貌,心里覺得實在違和。
凌塵子并沒在意到郁荷的情緒,快速將她手中的信件抽過去打開查看,將信看完后笑得合不攏嘴,“這指揮使果然是大手筆,讓為師不想同意都不行啊。”
郁荷見她這么開心也趕緊將信看了一遍,信中內容竟是顧敬允諾將距離玄清門百里外的一座金礦山送給玄清門,還無需向朝廷繳納賦稅。
郁荷想起在來玄清門之前顧敬才將京城第一食府給了郁平,現下竟又給玄清門一座金礦山,頓時有些心疼起來。
這些都是亮閃閃會發光的金子啊,他怎么可以給得這么隨便,真是敗家。
一旁的凌塵子見郁荷滿臉肉痛,當即很是不滿地戳了戳她的額頭,佯裝生氣,“你這小丫頭,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就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郁荷幽怨地看她一眼,“師父都有一座金礦了,那當初我寫給你的欠條,能不能撕了?”
凌塵子又將信拿起來看了一遍,笑瞇瞇地說:“等為師確定這金礦真的屬于我了再說。”
郁荷不想再理她,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碗茶,茶剛入喉,門外就急匆匆地跑進來一個藥童,“掌門出大事了,跟郁師姐一起上山的那人和柳師兄在大殿前打起來了。”
郁荷聞言被剛入喉的茶水嗆得滿面通紅,這話怎么這般耳熟,好像在哪里聽過。
她趕緊將茶盞扔在桌上,腳底生風般往外跑向大殿廣場。
她覺得顧敬一定打不過武藝高強的柳元尚,本想直接進場制止,但被追上來的凌塵子攔下,讓她不要多管閑事,她只好站在一旁觀看。
廣場上比試的兩人出招都并不兇狠,倒像是在舞劍,行云流水般賞心悅目極了。M.??Qúbu.net
郁荷看了許久后也不見他們之間有殺意,緊懸著的心才些微放松,場上兩人卻突然向著對方出殺招,招式疾如風般讓人看得眼花繚亂,圍觀的弟子趕緊不約而同地往后退,生怕被劍氣傷到。
幾個回合后顧敬就受了傷,郁荷見狀心臟又瞬間提到嗓子眼,本以為他要輸了,卻見他手中長劍又漸漸勢如破竹,破了柳元尚的防御后將渾厚內力裹著劍氣砸向他腹部,將他率先擊倒在地,而后也支撐不住蹲下吐了一口血。
郁荷趕緊向著顧敬奔跑過去,著急詢問,“大人還好嗎?”她說完又去看柳元尚,見他已經站了起來,許多弟子也圍著他,便將目光又收回到顧敬身上。
“沒事。”顧敬抬手將嘴邊血跡抹去,笑容極為驕傲,“我贏了。”
郁荷看著他像是在邀功的笑顏,也不禁輕笑出聲,問道:“大人這是干什么?”見他想站起來,便趕緊伸手去攙扶他。
顧敬緩緩走到一個石柱前靠著,神情又漸漸嚴肅起來,“把你這次回京城時從玄清門求來的所有藥物統統還給他們。”
“為什么?”郁荷很是不理解地問道。
顧敬受了內傷,直覺得心間氣血翻涌,忍不住咳嗽起來,臉色也變得越發蒼白,有氣無力地說:“以后你遇見任何困難麻煩,第一時間來找我,任何事我都會幫你解決,不必求助別人,知道么?”
“知道了大人,你別說話了,先讓我師父給你療傷吧。”郁荷見他虛弱無力,心想他必定是受了內傷,便趕緊含糊答應,想讓他先療傷。
她剛邁開步子想去叫凌塵子,卻又被顧敬攔下,“我沒事,撐得到下山去,你去問你師父,若是同意了我的條件,現在便讓你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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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兄!”
“嗯!”
沈長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會打個招呼,或是點頭。
但不管是誰。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對什么都很是淡漠。
對此。
沈長青已是習以為常。
因為這里是鎮魔司,乃是維護大秦穩定的一個機構,主要的職責就是斬殺妖魔詭怪,當然也有一些別的副業。
可以說。
鎮魔司中,每一個人手上都沾染了許多的鮮血。
當一個人見慣了生死,那么對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淡漠。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沈長青有些不適應,可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鎮魔司很大。
能夠留在鎮魔司的人,都是實力強橫的高手,或者是有成為高手潛質的人。
沈長青屬于后者。
其中鎮魔司一共分為兩個職業,一為鎮守使,一為除魔使。
任何一人進入鎮魔司,都是從最低層次的除魔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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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步步晉升,最終有望成為鎮守使。
沈長青的前身,就是鎮魔司中的一個見習除魔使,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級的那種。
擁有前身的記憶。
他對于鎮魔司的環境,也是非常的熟悉。
沒有用太長時間,沈長青就在一處閣樓面前停下。
跟鎮魔司其他充滿肅殺的地方不同,此處閣樓好像是鶴立雞群一般,在滿是血腥的鎮魔司中,呈現出不一樣的寧靜。
此時閣樓大門敞開,偶爾有人進出。
沈長青僅僅是遲疑了一下,就跨步走了進去。
進入閣樓。
環境便是徒然一變。
一陣墨香夾雜著微弱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讓他眉頭本能的一皺,但又很快舒展。
鎮魔司每個人身上那種血腥的味道,幾乎是沒有辦法清洗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