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俄斯語:不準動!”吉普車上的某人粗暴呼喊著。
大老遠的,劉星就被吉普車上的人用槍口指住了腦袋。對此劉星早有預料,聽到遠遠傳來的呼喝聲,他也不急,帶著不慌不忙的微笑,很配合地舉高雙手。
嗚。
一道深切的剎車印在凍土上現出。
沒等車子停穩,這幫荷槍實彈的索俄斯軍人們就紛紛跳下車,兩個用槍繼續指著劉星,帶隊的軍官則仔細察看四周環境。見到地上不斷哀嚎的那兩個克隆人,軍官很是詫異地將視線偏轉到面前的劉星身上。
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軍官冷冷發問,“索俄斯語:是你干的?”
劉星點點頭。
軍官沒急著說話,他轉過頭,向士兵們發出命令,要他們繼續去搜捕剩余的克隆人。而他自己,則帶著兩名士兵待在原地。等見到士兵們四下散開之后,軍官這才回頭,繼續觀察起劉星。
突然。
軍官的視線定格在車子里的何衛晨身上。他一個箭步沖到車子邊,猛地拉開車門,解開安全帶,用力拽出抱著頭的何衛晨。
劉星剛想開口解釋,但他的動作引發了士兵們的警覺。
咔咔。
“索俄斯語:不準動!”
耳邊的槍栓聲、呼喝聲讓他識趣地沒有妄動,趕緊將雙手重新舉過頭頂。
聽到身邊有動靜,軍官警惕地回頭瞧了眼。見到局勢在己方掌控之內,軍官這才轉過腦袋,用力扒開何衛晨的手,認真檢查起何衛晨的后脖頸。
刺青克隆人二維碼赫然可見。
軍官皺緊眉,立即掏槍指著何衛晨的腦袋,命令其下跪。
何衛晨驚慌失措地抱著腦袋,一個勁地重復說著“怕”、“救命”之類的話,但被軍官狠狠踹了兩腳之后,何衛晨立刻變得老實多了。他不敢開口,只是畏縮地跪在地上,身體一直顫抖個不停。
時不時的,何衛晨將求助的視線瞥向劉星。
那眼神中流露出的驚恐,讓劉星既心痛又憤怒。他看在眼底,急在心間。他本打算再忍忍的,但三五秒后,劉星終于忍不住大聲呼喝起來,“索俄斯語:別虐待他,他不是逃犯!”
軍官猛然扭頭,惡狠狠看向這個黑發男子,“索俄斯語:別廢話!你是誰?把身份證明給我看看!”
一旁的士兵快走幾步,將槍口頂在劉星的腦門上,不斷用冰冷的槍管戳著他。其中一個甚至踢了劉星一腳,逼迫劉星下跪。
劉星來了氣。
換做以往,就算很生氣,他仍然會按捺住內心怒意,配合這些軍人的指令??墒牵F在不同,經過這么久的磨礪,劉星的性格已經變得主動了許多。在內心憤慨情緒的驅使下,他將膝蓋挺得筆直,就是不下跪。
見到劉星不聽話,士兵們勃然大怒。
“索俄斯語:快跪下,要不然我就開槍了,媽的!”一名士兵大聲咧咧,嘴角處口沫橫飛。這還不算,他作出一副要開槍的動作,恐嚇著這個倔強的黑發青年。
另外一名士兵又是狠狠一腳踢向劉星的膝蓋窩,“索俄斯語:媽的,聽不懂嗎?快點給我跪下!”
膝蓋窩受力,導致劉星的右腿忍不住顫栗了一下,幾乎就快跪在地上。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雙腿肌肉如彈簧般,頓時繃緊,倔強地重新站直身軀。
瞧見劉星漆黑眼眸中的倔強之光,軍官不耐煩地皺起眉,他快步上前,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亞裔小子。然而,就在他抬手欲打的那一瞬,揚起的手臂卻倏然間定格。究其原因,是劉星口中的那句“我認識庫羅斯”。
聽到庫羅斯的名字,軍官揚起的手悄悄放下,聲音也柔和了一些,“索俄斯語:你認識庫羅斯?哪個庫羅斯?”
劉星冷冷報出庫羅斯的全名,“索俄斯語:庫羅斯-伊萬諾夫維奇-奧金涅茨。”
聽到這個名字,軍官擠出一絲尷尬的笑,“索俄斯語:原來你是庫羅斯先生的朋友啊,不過,我們還是需要確認一下你的身份。”
劉星朝車廂所在處努努嘴。
軍官會意,在駕駛座上翻找起來,很快,他就找到了劉星的手機。劉星接過電話,撥通了庫羅斯的電話號碼,并將手機遞給一旁的軍官。軍官接過,笑著和電話那頭的庫羅斯交談幾句后,就連連點頭,將通訊掛斷。
“索俄斯語:我沒說謊吧?!眲⑿堑恍?。
盡管劉星說起話來是和顏悅色的,但軍官的耳朵卻不自覺地抽了抽。對他而言,劉星的這句話仿佛就是勝利的宣言,和氣中透著冰冷的刻薄之意,讓他很不舒服。然而軍官也清楚,沒辦法,只能假裝聽不出弦外之音。
心情不好,軍官也懶得客套,“索俄斯語:抱歉,剛才不小心誤會了你,劉先生。既然庫羅斯先生愿意為你作證,那我這邊沒什么問題了,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說著,他就大步走到那兩名反縛住手腳的克隆人身邊,狠狠踹了幾腳過去。
“索俄斯語:媽的,該死的豬,竟敢亂跑!”
一陣凄慘的哀嚎聲響起。
似乎還不夠解氣,軍官又狠狠踹了幾腳,這才作罷。
大概是踹得太厲害,又或是恰好踹到了傷口部位,導致那名斷了肋骨的克隆人一個勁地咳血。他面如金紙,捂住心口,拼命地咳,咳得滿地都是觸目驚心的血紅之色。
軍官卻是毫不理會,反而冷笑不止,還補了一腳過去,“索俄斯語:看你們還敢逃!”
劉星默默將這一切看在眼底。
他心生憐憫之情,但卻忍住了,沒有說出圣母之語。他嘆了聲,就別過頭,將還在地上畏畏縮縮抱著頭的何衛晨扶起,拍干凈身上的泥,輕輕說了句“別怕,上車去”。而他自己,再次瞥了眼倒在地上不停翻滾的那兩名克隆人。
凍土地上不再潔白,此刻是滿地的血和烏黑的泥點。
見到他們凄慘的模樣,劉星欲言又止。
但。
在憐憫的言語即將抵達唇部之際,他的喉頭卻艱難地咕嘟了一下,將這番話吞咽回肚。
他偏過頭。
耀眼驕陽下,清秀面龐上的陰影黯淡。
帶著幾分愧疚之色,劉星鉆進了駕駛座,細心給還在身軀顫抖的何衛晨系好安全帶。
就在他擰動鑰匙之際,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咒罵聲,隨即,耳邊響起砰砰兩聲清脆的槍響。
聽到槍響,何衛晨登時抱頭,嘴里一個勁地嘮叨“救命,救命”,劉星甚至還聽到了幾句含混不清的索俄斯語“是、是”。劉星猜測是回憶起了誕生時遭遇到的粗暴對待,可他卻顧不上安慰這個早已嚇破膽的“成年嬰兒”。
他急忙偏頭。
他看到,地上兩灘鮮血,那兩名克隆人的傷口處還在汩汩流淌著鮮血,顯然沒了生命體征。他再抬頭一看,看到軍官手中手槍上方有一縷淡淡青煙。
這下劉星忍不住了,“為什么?”
索俄斯軍官詫異轉頭。
劉星這才意識到他剛才用的是天華語。他憤憤地用索俄斯語重復了一遍,沒想到,換來的回答是“跟你有什么關系”。聽到這句回答,劉星一下子愣在當場。
是啊,跟我有什么關系?
他嘴巴微張,身體隱隱顫抖,很生氣,但卻發作不得。
看到劉星吃癟的樣子,軍官之前的怨氣頓時煙消云散。他嘴角微微勾起,大拇指揉著下巴,不無得意地欣賞起劉星此刻的表情。等到劉星眼神恢復正常之時,他才笑呵呵地解釋起來。
“索俄斯語:他們剛才想反抗,所以嘛……”說到這里,軍官滿不在乎地一攤手,“當然就得接受懲罰了,對不對?”
劉星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聽上去平靜一點,“索俄斯語:他們還沒經過審判,就算你是軍人,也不能……”
軍官冷冷打斷,“索俄斯語:他們是克隆人!我說劉先生,這事和你無關,我勸你千萬不要好心過了頭。克隆人,哼,要多少有多少。對付這種不聽話的,就得狠一點,這樣他們才會懂得珍惜國家給予他們的寶貴生命。”
劉星不說話了,他凝視著軍官的眼眸,他從軍官那淺棕色的眼眸中看到了毫無掩飾的冷漠。
見到劉星那冰冷的眼神,軍官不以為意。他聳聳肩,嘲諷一笑,“索俄斯語:別怪我沒提醒你,還有三名克隆人在逃。我建議你啊,趕緊回家看看,免得被那些豬玀們打劫了。要是你的家人不小心因此而喪命的話……呵呵?!?br/>
劉星的眼角抽搐起來,漆黑眼眸中刺出的冰冷之光猶如利箭。不過,他并沒有就這么傻乎乎地無聲譴責下去。他手指有些哆嗦地擰動車鑰匙,踩下油門。
嗚嗚!
發動機似在咆哮,替他發出憤怒的咆哮聲。
嗚嗚!
黑煙感受到了憤怒的召喚,迫不及待地從排氣管內竄出。
嗚嗚!
在憤怒之心的驅使下,車輪瘋狂轉動,掀起漫天泥點。
劉星眼神冰冷,一腳油門到底。
車子發出憤怒的轟鳴聲,憋著氣,往醫院所在方向全速前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