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簽完最后一本,活動手腕,收起馬克筆拿過水喝了一口。</br> “祝你新書也賣過億。”男人清越嗓音響起。</br> 楚瑤抬頭猝不及防看到卿明宇,一口水噴了出來。卿明宇這麥穗得有一米八吧!巨大的一束金色仿真麥穗,金燦燦的透著大豐收的喜慶。</br> 太震撼了,以至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楚瑤狠狠咳嗽。越過卿明宇看到站在不遠處,身邊還站著景文高層的溫景安,他單手插兜身高腿長。冷的刻薄的深邃眼眸看著楚瑤,楚瑤又強行收起了尷尬。</br> “長須須是大麥,新書大賣的意思。”卿明宇把大麥遞給楚瑤,“祝你新書大賣,改編劇收視長虹,改編電影票房大賣。”</br> “謝謝。”楚瑤跟卿明宇是上周才重新聯系,她參加市作家協會的活動,正好在漢威旗下的酒店舉辦。</br> 楚瑤最近在建人脈關系,倒也沒有之前那么抵觸卿明宇。</br> 只是沒想到,卿明宇今天會這么高調的送麥穗。</br> 楚瑤接過來,沒料到麥穗這么重,差點把楚瑤壓垮。她往后退了一步,麥穗杵到地上才穩住,頓時有種手持方天畫戟的威武感。</br> 楚瑤:“……”</br> 卿明宇傾身一步單手扶住,耳朵泛紅,“抱歉抱歉,很重嗎?”</br> “這祝福很沉重,但還是很感謝。”楚瑤笑的有幾分尷尬,實在太尬了,這是什么天才腦子想出來的創意!兩個人距離太近了,楚瑤不動聲色后退半步,轉頭叫明瑞的助理,“幫我拿一下,謝謝。”</br> 剛剛卿明宇差點碰到楚瑤的手,他心跳的飛快,以至于慌的手指都在顫抖,“中午有時間嗎?一起吃飯。”</br> “已經訂了酒店,慶祝我們跟楚老師達成協議。”徐燕在旁邊及時開口,溫景安和楚瑤去談事情,談到換裙子這事兒瞎子都能看出來怎么回事。溫景安在旁邊站著,卿明宇就這么約楚瑤,怕是要出血案,得有個人出來打圓場,“卿總也一起嗎?”</br> 卿明宇說的吃飯是單獨跟楚瑤吃,他攥了下手,面上裝出鎮定,轉頭看向溫景安,“那溫總也一起嗎?”</br> “好啊。”溫景安面不改色。</br> 誰邀請你了?</br>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門,溫景安吩咐司機開車過來,那邊卿明宇的跑車一把方向插到了溫景安的車前。</br> 片刻后,楚瑤那輛線條冷硬的越野車開出停車場,徑直走了。</br> “溫總,訂的超大號麥穗送到什么地方?”沈毅回頭,溫景安原本的時間安排里是沒有吃飯,他嚴重潔癖,除了必須的飯局,基本上不參加,“下午兩點半要飛B市,現在去吃飯時間可能不太夠。”</br> “你家。”溫景安收回視線,慢條斯理的往手上噴消毒噴霧,“改簽。”</br> 那么蠢的大麥穗為什么要送他家?</br> 沈毅再跟溫景安幾年,一定會英年早禿。</br> “明天早上董事會議,還有很多事要準備,改簽的話時間緊迫——”</br> “我今晚加班。”溫景安蹙眉打斷他的話,擦干凈手,眼里閃過陰翳,卿明宇應該去開拓國外市場。</br> 沈毅跟溫景安匯報完行程,說道,“老爺子讓二小姐回總部了。”</br> 溫景安靠回座位,打開手機,漫不經心道,“翻不了天。”</br> 微博熱搜第三,鄭北楚心。</br> 誰的名字在前面,誰買的熱搜。</br> 鄭北真敢炒。</br> 溫景安點進熱搜,第一條就是楚瑤的微博。楚心在一個小時前發布新微博,內容:男神超溫柔。</br> 溫景安的指尖抵著手機屏幕,屏幕的光映照出肅白。</br> 鄭北的手搭在楚瑤的肩膀上,很親密的合照。</br> 溫景安一雙眼寒到了極致,許久后,他打開楚瑤的評論區。鄭北在下面評論:很榮幸見到楚老師。</br> 下面評論已經三萬了。</br> 溫景安看著許久,給楚瑤點了個贊。</br> 點贊失敗。</br> 溫景安喜提楚瑤的微博黑名單用戶。</br> 餐廳就在酒店附近,溫景安下車那邊卿明宇就走了過來,“溫總。”</br> 溫景安單手插兜,冷眸緩緩落到卿明宇身上,“有事?”</br> 卿明宇遞給溫景安煙盒,溫景安沒接,他不抽別人的煙,嫌臟。</br> 卿明宇取了一支煙點燃,深吸,白色煙霧淡薄四散開來,說道,“聊聊。”</br> 溫景安示意沈毅先進去,抬了下眼皮,“聊什么?”</br> “楚瑤。”</br> 溫景安收起長腿,轉身凜步就走。</br> “你跟她離婚了,誰追求她,有什么問題嗎?你不喜歡她不是嗎?憑什么所有人都能追她,唯獨我不行?”</br> 溫景安停住腳步轉頭,冷眸凌厲,“還有誰追?”</br> “追她的人多了。”卿明宇攥著煙的手很緊,“我喜歡楚瑤,我在追求她。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br> “你追上了?就祝福?”溫景安喉結滾動,面上還保持著面無表情,嗓音冷到刻薄,“這是你一廂情愿。”</br> “我肯定會追上。”卿明宇喜歡楚瑤,不是簡單的見色起意。三個月了,他見到楚瑤依舊會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溫景安結婚時,卿明宇原本要回來,遇上流感大熱潮,他被勸了回去。之后他從周辰那邊聽到過溫景安的老婆,一個很沒有存在感的人。溫景安跟她感情很淡,聯姻,有幾個有感情?卿明宇對溫景安的老婆也沒有那么多的好奇心,又不會遇見。</br> 恰好,那天就遇見了。</br> “那我們還能做兄弟嗎?你會介意嗎?”</br> 溫景安轉身就走。</br> 想的美,楚瑤能看上你?</br> “你喜歡楚瑤嗎?”身后卿明宇問,“景安哥,你對她還有感情嗎?”</br> 溫景安腳步頓了下,并沒有停留,隨即他邁開長腿走進了餐廳。</br> 喜不喜歡都跟卿明宇沒有關系。</br> 喜歡楚瑤嗎?溫景安指尖有些癢,那種癢深入骨髓。讓他整個人都躁動起來,很不安,心驀的就空了。</br> 溫景安跟徐燕走進包間,楚瑤坐在另一頭,溫景安徑直走向楚瑤。</br> 楚瑤正在跟律師發短信,浩浩蕩蕩的人群開向這邊。</br> “楚老師。”</br> 一道身影在旁邊坐下,隨后是熟悉的清涼薄荷后調。有種秋雨后,掛著露珠的薄荷葉,散發著清寒。</br> 再細聞,隱隱夾雜著消毒水味。</br> 出臺抬了下眼,“溫總。”</br> 旁邊徐燕給溫景安倒水,溫景安看了眼,“謝謝。”</br> 徐燕受寵若驚的在溫景安身邊坐下,介紹這家餐廳。</br> 楚瑤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順手把另一邊的瓶裝水遞到溫景安,動作太過于自然,以至于手快要落下的時候,幾雙眼睛看過來。楚瑤猛地清醒,皓白纖細的手腕一拐,放到徐燕面前,“徐總,今天辛苦你了。”</br> 溫景安:“……”</br> 徐總家也需要大百合。</br> 徐燕立刻用紙巾墊著把水推到溫景安面前,說道,“楚老師,我們會在后半年籌備《島中人》電視劇,你有什么建議嗎?”</br> 對不起,大百合要不起。</br> “沒有。”楚瑤拿到一個億就美滋滋,其他一點建議都沒有。</br> “徐總,你非要在飯桌上匯報工作?”溫景安開口,嗓音冷冽。</br> 兩個人隔著他聊起來了。</br> 楚瑤的電話響了起來,來電是陳律師,楚瑤起身離開接電話,明瑞立刻坐了過來,伸出手,“溫總你好,我是明瑞文化的明瑞。”</br> 溫景安思索片刻,跟明瑞握了下手。</br> “這是我的名片。”明瑞立刻把名片遞了過來。</br> 溫景安捏著薄薄的白色名片,擱到餐桌上。</br> 明瑞,楚瑤新的合伙人。</br> ————</br> 楚瑤在走廊里接通陳律師的電話,“陳律師,怎么樣?”</br> “董明鑫交代了跟董星藝有交易,董星藝給了董明鑫一百萬,要他偽造車禍。目前董星藝已經被控制,還在審。楚云海不會坐以待斃,你小心點,不要讓他碰到。”</br> 最近一個多月,楚瑤瘋狂聯系外公舊部,去找關系,到處求人,竟然有效果。外公那些關系,也不全被錢迷了眼。</br> 母親的案子還是翻了,先抓了董明鑫,董明鑫一開始還梗著脖子硬扛,楚云海會來救他,不慌。關了一個月,董明鑫扛不住了,楚云海不會來救他,楚云海放棄他了。</br> 董明鑫就供出了董星藝,就是楚云海現在的情人。董星藝給他錢,他辦事,撞傷了程菲。</br> “我知道,辛苦你了。”楚瑤現在腦子清明,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和楚云海走到這一步,只能斗到底。</br> “楚云海很聰明,把所有的罪都推給了董明鑫。”</br> “他躲不了,我不會讓他躲過去。”楚瑤說道,“我晚上去一趟B市,回來請你吃飯。”</br> 董明鑫和董星藝進去的也不虧,兩個人合伙謀財害命,早該進去了。至于楚云海,楚瑤要他身敗名裂。</br> 楚瑤沒有再回去,她不想跟溫景安有任何接觸,找了個理由發短信給明瑞,就轉身離開了。</br> 她需要去一趟B市,楚云海跟溫家的合作還沒有結束,溫景安有句話說的對。</br> 利益,是最密不可分的關系。</br> 踢開楚家一定會損失,他們還站在楚云海身后,楚瑤想攪黃楚云海這個項目。外公有一個朋友,跟楚云海這個項目審批有直接關系,那個人在B市。</br> 楚瑤訂了最近的航班,回去洗澡換了一套衣服,拎著箱子直奔機場。</br> 她路上堵車,到機場距離登機時間就還剩下四十分鐘,走VIP通道大步往登機口走。電話在包里響了起來,楚瑤拿出來看到來電是卿明宇,接通,“你好。”</br> “楚瑤,你現在有時間嗎?”</br> “你有什么事?”楚瑤回去換了一雙球鞋,走的飛快。</br> “我覺得這件事還是要慎重一些,可我面對你,始終緊張,當面我怕說不出口。”</br> 楚瑤腳步停了下,剛要說話,那邊卿明宇說,“我對你一見鐘情,我很喜歡你。楚瑤,我不在乎你結沒結過婚,我是想娶你的喜歡——”</br> “抱歉,我對你真的沒有男女之情,我不喜歡你,我也不會再結婚。”楚瑤在他開口那瞬間松了口氣,她知道卿明宇跟那群人不一樣,可她真的不喜歡卿明宇,“卿總,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值得更好。你的錢我已經轉過去了,你有時間看下。”</br> 楚瑤不想說太多客套虛偽的話,對于不能回報的感情,直接拒絕是最好的方式。</br> 卿明宇很好,但愛情不是他很好就可以發生。</br> 漫長的沉默,卿明宇才開口,“你還喜歡溫景安?”</br> “喜歡他?”楚瑤眼皮猛地一跳,反駁完覺得自己格外不冷靜,溫景安不值得情緒波動,“我不喜歡你和任何人都沒關系,我不喜歡溫景安,我不喜歡你,這兩種關系都是獨立存在的,并沒有什么牽連。愛情不是選擇題,也不是填空題。”</br> “抱歉,是我狹隘了,我明白了。”</br> “祝好,再見。”楚瑤把登機牌遞給工作人員。</br> “希望我們還是朋友。”</br> 楚瑤跟卿明宇可能以后也不會再聯系了,掛斷電話,拎著登機牌快步往外面走。卿明宇很優秀,但她不喜歡卿明宇,確切來說,她長這么大也沒認真的喜歡過誰。</br> 如果不是曾經對溫景安有過一點朦朧的好感,她甚至懷疑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真的喜歡男人。</br> 楚瑤在空乘的帶領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抬頭看到靠在座位上溫景安,他戴著口罩帽子眼罩包裹嚴實。</br> 身邊孤零零一個空座,仿佛疫區。</br> “這是您的位置,請盡快坐好,系上安全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