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月光照進房間,江御的眼睛很亮,他握住許瑟剛剛打他的那只手,固執地問:“許瑟,你說,我想的那些,都會實現的吧?”</br> 許瑟困意很濃,被他一次次吵醒,不耐煩地“嗯”了聲。</br> 江御這才放過她,他擠開她的手指,跟她十指相扣:“睡吧。”</br> 然后又在她的額頭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吻:“許瑟,晚安。”</br> 許瑟皺著的眉終于松開,像是夢囈一般,說了句“晚安”。</br> 江御是聽到了的,畢竟夜很靜,靜得只能聽到空調的風聲,以及,不知道是她,還是他的心跳聲。</br> 已經是后半夜了,江御卻沒有一點困意,他之前腦子一直很亂,一心想著的都是,許瑟要跟他分手。</br> 現在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還挺傻的。</br> 可是他是真的怕啊,他是真的怕許瑟不要他了。</br> 他什么都沒有,他以前讀著職高,家里就只有一個生著病的奶奶,沒有學歷,也沒有錢。</br> 他怕配不上他的姑娘,所以一直壓著喜歡不肯說。</br> 后來,是他的姑娘跟他說,想要一個世界冠軍男朋友,他才去打電競。</br> 他拿了冠軍,三次。</br> 可是他覺得,他還是什么都沒有。</br> 不對,他有了許瑟。</br> 也只有許瑟了。</br> 奶奶在幾年前的初秋去世了,他的冠軍,他的榮譽,都給了許瑟。</br> 所以,他除了許瑟以外,就什么都沒有了。</br> 但是沒有關系,有許瑟就夠了。</br> 江御什么都可以沒有,唯獨不能沒有許瑟。</br> 所以他才會那么怕,他怕他的姑娘被別人勾走了,不要他了。</br> 那他就真的什么都沒了。</br> 雖然說他一直看不上陸亭,但是打心眼里講,他是不敢和陸亭對比的。</br> 無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后的如今。</br> 七年前,陸亭成績好,家世好,最主要的,那個時候,許瑟喜歡他。</br> 七年之后,陸亭還是很優秀,他比陸亭多的,只有許瑟的愛了。</br> 他像是被孤立的鮫人,守著自己的珍珠,小心翼翼、嚴防死守,無時無刻不在害怕、擔憂,他防著所有人,防著所有覬覦他的寶藏的人。</br> 可是后來,江御明白了一件事,許瑟不是珍珠,珍珠是死的,許瑟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br> 所以比起那些覬覦她的人,江御更擔心的是她的態度。</br> 他腹背受敵,他能防著外面的人,但是防不住許瑟。</br> 如果是許瑟,他的防御值為零。</br> 他把最脆弱的一個點大大咧咧地放在了許瑟面前,任由她擺布。</br> “許瑟。”江御呢喃出聲。</br> 空調的風吹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感到冷了。</br> 江御回過神,下意識地把許瑟那邊的被角掖緊了一些。</br>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瑟看,不知道在想什么。</br> 他不困,睡不著。</br> 就這么看著她,從后半夜,到黎明破曉。</br> 天快亮的時候,許瑟下意識地翻了個身,江御才回神。</br> 他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把被許瑟翻身帶亂的被子給她蓋好。</br> 許瑟沒醒,只是換了個姿勢睡著,背對著他。</br> 江御抿了抿唇,動作幅度很小地攬住許瑟的腰,慢慢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br> “你干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