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是孟光縣下面一個里正,手底下管著百戶人家,平日里倒也清閑。
主要負責調查戶籍、購買農桑、檢查違法和收稅,他也是最底層的官員,像他這樣的人,在南越四府十七縣有著上千個。
這里的氣候不像關內那么分明,作物以水稻為主,獨特的環境,讓人可以在農田里找到處于各種生長階段的作物。
拿稻子來說,田里有剛種下的,有正在分蘗的,也有即將收獲的。
大雨連著下了十多天,平站在高腳木樓里,看著周圍的一片汪洋手足無措。
水災幾乎年年有,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
在他的身后,聚集著幾十個男男女女,這些都是他下面的百姓,其中幾個婦人還在小聲的啜泣著,她們的孩子在昨天被水沖走了。
就這,還是得益于他們的住房多是高腳木樓,不然的話,可能這里的人還得少上一半。
婦人們的哭聲,讓平很是煩躁,連日大雨,早就讓他的心情如同這天氣一樣陰郁。
他將手中的餅子向那幾個婦人扔了過去:“別哭了!還嫌水少嗎?”
“轟~!”
就在這時,遠處一座木樓被水沖垮,木片隨著水流四散。
“嗚~~呼~”
狂風又開始呼嘯了,夾雜著雨滴拍打在平的臉上,提醒他又有一陣大雨來到了。
“平~快想想辦法啊,再這樣下去,咱們都得死在這里!”
一個老嫗,滿臉愁容的看著平道,他是平的老娘。
“我能有什么辦法,出谷的道路,已經被落石堵上了!”平指著遠處的山口咆哮。
他們所在的地方,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出路,如今也被堵了個結實。
別說周圍那齊腰身的雨水了,就算是沒有水他們也出不去山谷。
牲口在積水中發出凄厲的慘叫,一座座谷倉被大水沖垮,他們能夠做的只有站在這里遠遠的看著。
“天晴了、雨停了!”
“快快想辦法做點什么挽回啊!”
“不管了,我要去救我家的牛!”
“嗚嗚嗚~~我要去找三娃子~~”
“快、快、求求你,幫我去找找二妞~”
大雨稍停,高腳樓里的百姓們使紛紛向外沖去。
“都不許去,給我在這老實待著!”
平的阻止沒起到一點作用,平日里老實巴交的百姓,為了搶回被水沖走的家底,連命都不要了。
谷口被落石封住,讓山谷里面變成了一個堰塞湖,大部分區域的積水都到腰深,更低洼的地方連成人都能淹沒。
為了找回被沖走的家畜和親人,上百人在積水里面摸索著。
十多天前雨剛開始下的時候,娃娃們還興奮的在雨中玩耍,但是這連綿不絕的雨水,讓這些小孩子也對上天產生了敬畏之心,一個個坐在自家的高腳木樓上面,看著父母在外面的水里打撈東西。
時不時的,有人失足掉進深坑,運氣好的被附近人救回來,運氣差的直到溺死沉入水底都無人知曉。
平站在木樓的房頂,看著谷中的百姓越來越少,只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三五個平日里熟悉的人失蹤了,這讓他的心如刀割一樣的疼。
山村里的百姓,幾乎都有一定的血緣關系,能夠出任里正,不是平有多么的厲害,只是因為他的輩份夠高。
幾個月前,督護府曾經下令,號召百姓們進城定居,可是祖輩們開墾出來的土地,怎么可能就此拋棄。
這片大地上,隔三差五的戰亂不斷,相比平原,百姓們更愿意在山里定居。
特別是隱蔽的山村,那些稅官都不愿意進來,這讓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逃稅。
但是遇到這種天災,能夠救他們的,也只有他們自己。
平看到一個婦人突然消失在水面上,他下意識的從木樓上跳下,向那婦人失蹤的水面游去。
“平~”
眼看著他跳入水中,平的母親擔心的一聲痛呼,沖到木樓邊緣的欄桿處,看著他在水里越游越遠。
“救~~”
“噗通!~”
消失的那個婦人在掙扎著露出了水面,只是連救命都只喊出一半,就再一次沉了下去。
平對照周圍水面之上的東西,很清楚婦人那里是一處池塘!
用盡全力游到地方之后,閉著眼睛潛入水下摸索著婦人的蹤跡。
等他把婦人從水里撈出來,還沒回到木樓邊,就看到又有一人從水面突然消失。
“蠢貨!一群蠢貨!”
平氣的破口大罵,把婦人送到水淺一些的地方站立后,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婦人的臉上。
一股水箭,從那婦人的嘴里噴出,婦人的臉上五根紅色的指痕清晰可見。
她捂著被打的面龐,一言不發的只是哭泣。
“給我站在這里,哪兒也不許去!”
喝斥了婦人一聲之后,平向另一人消失的地方沖去。
這些人太頑固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用強硬的手段,把他們全都帶到府城安家。
平想罵娘,因為他分身乏術。
哪怕他在救援的過程中,喊了一些青壯幫手,卻還是眼睜睜的看著有人從水面消失之后再也沒能浮起來,過去摸都摸不到。
就在他感覺像是被世界拋棄了的時候,天空中傳來了嗡嗡嗡的聲音。
聲音很大,像是水牛在耳邊打鼾一樣。
他抬起頭,向天空中看去,只見一個龐大的白色怪物,正從谷口那邊快速的向這邊飛來。
“人間勇士魏玄成!”
那東西上的字,隨著距離的拉近,被平看了個清楚。
他只知道這是唐人的文字,并不知道這些字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有人坐在這個大家伙里面。
大雨之前,還有行腳的商人吹噓說唐人有個叫只生雞的東西,能夠飛在天上,日行千里,想必就是這個大家伙了吧?
平瞬間就激動了起來,連忙跑到高處,脫下自己的衣服不停的揮舞,用當地的方言不停的大喊著。
“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直升機上,一共十二人。
薛仁貴和崔更是主副駕駛,一名劉氏木料行的腳夫充當向導,八名士兵中救援主力,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名沈陽醫院的女醫,也就是之前的那批宮女。
“隊長,快看下面!”
崔更看到了正在揮舞著衣服的平,向薛仁貴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