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之后,新人衛彬加入了平衡處。當然在他到來之前,凌涓就在會議上把此人的真實來歷通知了大家,盡管在這個地方,古人已經見怪不怪,但一想到是那個少年戰神要來做同事,大家的表情多少還是有些異樣。</br></br>“那往后該怎么稱呼人家?”小武有點惴惴,“要……要稱呼‘大將軍’么?還是大司馬?”</br></br>“不行!”方無應用拇指傲慢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此處大司馬已經有一個了。”</br></br>雷鈞擺擺手:“你不算,你早就升級做陛下了,咱這兒陛下不少,只缺將軍。”</br></br>“那……霍將軍?”</br></br>“唉,你管人家叫霍將軍,那人家管你叫什么?陛下么?亂來!”雷均瞪了小武一眼,“叫人家‘小衛’就行。”</br></br>“哎?人怎么樣?”蘇虹用圓珠筆敲了敲雷鈞面前的桌子,“看著好相處么?傲氣么?”</br></br>“傲氣?”雷鈞看看凌涓,“也沒覺得怎么傲氣……”</br></br>“沒那么傲。”凌涓說,“挺活潑一小伙子,挺好說話的,愛打籃球。”</br></br>“嗯,像流川楓,能力像,樣子也挺像的,很帥。”雷鈞說,“方隊,你們籃球隊又多一人材,絕對的。”</br></br>“那太好了!”</br></br>“得。”蘇虹翻了個白眼,“驃騎將軍改灌籃高手了。”</br></br>“不管怎么說,值夜班的又多了一個。”小武表情挺欣慰。</br></br>霍去病——衛彬剛剛進來的階段,大家的確有些局促,包括那倆本身就不是現代人的也如此,仿佛每個人對他都保持著某種惴惴不安的情緒,這和普通單位對新來大學生的頤指氣使,完全兩樣。</br></br>就連方無應,雖然在事前會議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真到了小伙子面前,也顯得不那么自在了。</br></br>小武私下問他怎么也怕起新人來了,方無應瞪了他一眼說自己不是怕,是不習慣。</br></br>“他是古人嘛,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接受他呢?”</br></br>小武都快結巴了!</br></br>“你……你不也是古、古人么?”</br></br>“可他是西漢的!”方無應很干脆地說,“懂不懂啊?在這兒他比誰都古!比咱倆還古!那小子是真正的老古董!”</br></br>小武傻眼了,這種理論太匪夷所思,以至他一時半會想不出來怎么反駁方無應。</br></br>后來他說給蘇虹聽,蘇虹笑得要從椅子上翻下去了。</br></br>“這算歧視么?可這究竟算哪種歧視呢?”小武疑惑地看著她,“朝代歧視?十六國歧視西漢?這太奇怪了。”</br></br>蘇虹忍住笑,拍拍他:“方無應這不是歧視,我覺得這叫一山不容二虎。”</br></br>“……蘇姐,你說得太嚇人了。”</br></br>“多少有點兒那意思吧。”蘇虹聳聳肩,“倆人都是打過仗的,你要是會打仗他也會和你比的。人會有比較的心態這很正常。”</br></br>“那要不要趕緊牽匹馬來,倆人大戰幾百回合啊?”小武郁悶地說,“人家小衛是驅除韃虜出名的,可是方隊長他……他說到底,恰恰是個韃子吧?”</br></br>“鬧不起來的啦。這個嘛,就真的應了方無應那句話了,人家比你們都‘古’。”</br></br>“那又如何?”</br></br>“他沒印象嘛,沒感覺嘛,要是現在來個1oo年后的地球領袖,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蘇虹說,“我的個人歷史里沒有經歷過21oo年。小衛他公元前16o年的人生里,壓根就沒有慕容沖這個概念。書上看了一遍而已,印象肯定還不如高中生深刻呢。”</br></br>她笑了一下:“當然了,也沒有公元978年的李煜這個概念。他心里真正的文學,唔……曹操、謝靈運都還沒出現,我想還是以詩經、漢賦那些為主吧。你覺得呢?”</br></br>事實上,衛彬是個很容易相處的同事,他很勤快,頭腦又聰敏,話不是太多,交給的任務總能提前完成,值夜班之類的也會主動要求,他的想法是要趁著晚上事務少,多多熟悉。</br></br>這種情況下,蘇虹說的“一山不容二虎”的結果并未生,再怎么有隔閡,幾場籃球賽下來,控制組的人員全都和衛彬熟悉起來,如雷鈞預言的那樣,衛彬的小前鋒在隊里如虎添翼,本來控制組和野外設備部,是整個時空平衡處最好的兩只隊伍,水平不相上下,衛彬的加入,使得控制組理所當然成了no.1。</br></br>后來方無應說今年處里的mVp肯定是這孩子的了,所以他考慮要不要塞衛彬去國家隊,要是能進nBa就更好。</br></br>“算了吧,就我這還nBa?”衛彬笑著擺擺手,“和洋人打,光靠靈活度是不夠的,方隊你太抬舉我了。”</br></br>方無應自己是得分后衛,三分球無人能敵,胡人一向強調騎射,這是他過去很多年在弓箭上練出來的準頭。</br></br>雷鈞對這現狀明顯很滿意,他手下的精兵強將又多了一個。</br></br>“肯定能幫著解決很多技術難題。”雷鈞和凌涓說,“不如送去搞IT吧,軟件工程。”</br></br>“嗯,然后他大概會說:國軟不興,何以為家!”</br></br>“哈哈!真的,這孩子腦子太靈了,程序好像早就儲存在他記憶里了,干起活來簡直是電腦的表弟。”</br></br>凌涓大笑,說雷鈞這話對河東衛氏是大大的不敬,對漢武皇帝則是更加的不敬。</br></br>雷鈞也笑:“還怕他怎的?反正我們這兒倆皇帝了。”</br></br>凌涓又笑,“可我看大家,好像都挺怕他的?”</br></br>“小衛啊?”雷鈞有點尷尬,“他自己沒把過去當回事,可是我們這幫人卻辦不到嘛。”</br></br>“尤其是小武,像是沒太多話說?”</br></br>“嗯,類型不同。”雷鈞點點頭,“一個武將一個文……不,詞帝,總不太搭調。大概是還沒鬧清怎么打交道。”</br></br>“不鬧矛盾就行。”</br></br>“咳,領導你這話說的,小武和誰鬧過矛盾?和他有矛盾的人在宋朝呢。”</br></br>凌涓點點頭:“這倒也是。”</br></br>對于和古人相處,雷鈞并未感到不習慣,也許是因為這三個古人本身,就已經“現代化”了,艱難的磨合期外人并未參與。</br></br>事實上,小武和方無應的身份曝光以及衛彬的到來,在雷鈞心中,仍然蕩出了不小的波動……</br></br>他不由自主想到了妻子簡柔。</br></br>如果不是老子的那句話,雷鈞恐怕還不會想那么多,那句“她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了”,給雷鈞本來已如死水的心中,添加了新的微瀾。</br></br>難道說,簡柔她……也是古人么?</br></br>雷鈞至今仍然記得他第一次與妻子見面的情景。</br></br>那時候他還在上大學,雷鈞在學校里就小有名氣,他是系里出名的秀才,又是宣傳部的部長,手上管著一堆雜事,身邊總是群雌粥粥,追他的女孩并不少。</br></br>和其他學生不同,他是特別招生,當年從很多學生里挑選出來進行特殊培養的,負責他們這一小批學生的也并不是系里的領導,而是研究所的頭兒,簡而言之就是梁所長。</br></br>其實除了上的課程比普通學生多很多之外,雷鈞并沒覺得特別培養有什么“特別”之處,如果一定要說特別,那大概就是指他們的一切操行,包括日常生活,都得向培養者報備,另外,他們也必須就各個方面與培養單位負責人進行溝通。</br></br>第一年雷鈞保持蟄伏,他不得不花費很長時間來適應大學里完全自主的生活,然而第二年雷鈞就被選為宣傳部長,成了活躍分子。忙里忙外的生活雷鈞相當喜歡,雖然學業和學校工作壓得他夠嗆。</br></br>但是后來,雷鈞就從別處聽來了梁所長那四個字:“本性難移”。</br></br>大概是梁所長和別的領導談到他時,不慎漏出的評價,這四個字讓雷鈞很是不爽了一段時間。</br></br>雷鈞與梁所長算很熟,不過這倒不是因為,他是當年特殊培養的那批學生里最出眾,也是最鬧騰的一個。梁所長是個溫和的中年人,說話很多又愛笑。瘦瘦高高的個子,看人的卻眼神十分銳利。他看起來似乎是個愛啰嗦的長輩,但是說出的話,必然正中核心。每個學期總結,特殊培養的學生必須當面和他匯報,每次雷鈞說的時候,梁所長總愛點評幾句,不過倒是沒有當面批評過他什么。</br></br>但他想不通為什么梁所長會背地里說自己“本性難移”,就好像那語氣里,包含著對他這種鬧騰的本性的不屑。</br></br>而從那之后,雷鈞就開始注意,收斂自己的言行,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鬧騰。這種習慣甚至延續至今,結果大學同學再見到他,都驚訝他變得如此沉穩。</br></br>實際上,雷鈞在大學里一直過得挺孤單。雖然有要好的哥們,宿舍里關系也非常融洽,平日和同學們也總是有說有笑,可心底卻始終有個聲音在對他說:這一切,都不太對勁。</br></br>就好像那些嬉笑,那些吵鬧,都只是淡淡劃過心的表面,如風吹過花瓣,無法滲透進去,真正感動他。</br></br>在學校里,他是秀才明星,毛筆字和詩歌都出眾,又是帥哥,宣傳部長……但他心里,弄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去做這一切。</br></br>似乎它們的作用,只是用來驅趕心底那可怕的孤寒而已。</br></br>后來,他忍不住和死黨談了這個問題,對方大笑,說他應該找個女朋友。</br></br>“傻瓜!孤寒的時候誰都有嘛!寢室的臥談會上,嘖嘖,大家都很孤寒呀!”死黨笑道,“談場戀愛!保證你不孤寒了!”</br></br>雷鈞對這種解決方案嗤之以鼻,他根本就不覺得戀愛能改變自己的人生,對于雷鈞而言,連自己都不能徹底了解自己,別人,哪怕是個校花,又怎么可能了解呢?</br></br>雷鈞的生活里并不缺乏女孩,他的儲物柜里,經常能收到告白的紙條,周圍的好友也頻頻給他傳達某女生的“意思”,但是這些都被雷鈞歸到無聊一類去了。</br></br>他根本不需要女朋友,自己心底那種徹骨的孤寒,是沒法被外人填滿的,再說他也沒那個心思去應付第二個人。</br></br>他不知如何向外人形容這種詭異的感受,那種孤寒的感覺。日子一天天過去,雷鈞總覺得有什么正逐漸從自己的體內剝離出去,他知道那些東西異常重要,甚至因此害怕得要命,懷疑正是依靠那些東西,他才能構成自己完整的人生。然而雷鈞卻始終無法捕捉到那些東西,因為無論他怎么搜索,力量都落入了無形中,所以,他只有眼睜睜看著那重要的部分,黯然消失于無形。</br></br>他沒有精力去和誰建立感情,也沒有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