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蘇家正房里，電風扇呼呼吹著。</br> 蘇保國的鐵皮青蛙被小伙伴們玩壞了，心情不好，顧海知道后，拿著壞掉的青蛙，隨手撥弄了幾下就修好了。</br> 蘇保國揚起小臉，滿心佩服：“二姐夫，你真厲害，你怎么修的呀？”</br> 顧海笑了笑，拿起青蛙給他演示了一遍，“很簡單，就這樣，主要是調節彈簧的位置……”</br> 炕上，蘇云正哄著陳秀娥：“媽，你別生氣了，你看我爸今晚都沒敢夾菜，一頓飯下來，他就啃了半個饅頭，一直在看你的臉色呢?！?lt;/br> 陳秀娥哼聲道：“他活該，誰讓他敢偷家里東西！”</br> “我爸到底偷了什么呀？”</br> 陳秀娥瞬間欲言又止，神情有些尷尬，“你別管。”</br> 蘇保國在旁邊順勢插嘴：“二姐，我知道，爸他把家里那瓶藥酒偷走了，說是送給了二叔！”</br> “小五，你個死孩子，哪兒都有你，給老娘滾一邊去！”</br> 陳秀娥這句罵聲里，多少帶著些惱羞成怒，然后舉起手，作勢要打孩子。</br> 蘇云順勢阻止她，“媽，不就是一瓶藥酒嘛，顧海家多的是，讓他再拿一瓶過來就行了。”</br> “小云，你怎么能有這種想法？我不是告訴過你，人家顧海有，那是顧海的事，你不能伸手要，你咋那么不懂事？”</br> 礙于顧海在場，陳秀娥沒動手，只是暗暗警告了蘇云一眼。</br> 生怕顧海會多心！</br> 顧海見狀，連忙表示：“媽，我全部身家都在小云手里，我的就是她的，她不用伸手我也愿意給她！”</br> 聞言，蘇云得意對陳秀娥笑了笑。</br> 陳秀娥甩了個大白眼給她，隨即對蘇保國說：“小五，既然你那青蛙修好了，就出去找天賜他們玩吧！”</br> 蘇保國聞言，早就迫不及待出去炫耀，抱著鐵皮青蛙就跑了！</br> 屋子里少了個蘇保國，陳秀娥又瞅了瞅顧海，蘇云心領神會，連忙給顧海使了個走人的眼神。</br> 顧海也識相得很，當即就道：“媽，天色不早了，我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lt;/br> 陳秀娥聞言，假意挽留：“顧海，要不再坐坐，我給你切點西瓜吃？”</br> 顧海擺擺手：“媽，不用麻煩了，把西瓜留給小云和小五吃?！?lt;/br> 說完，他看向蘇云，眼神炙熱：“小云，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上班，你想吃什么早點？”</br> 蘇云：“隨便，你做的我都喜歡吃！”</br> 顧海頓時會心一笑，滿臉愉悅。</br> 等他走后，陳秀娥連忙關了房門，緊張兮兮拉著蘇云又坐回炕上，壓低嗓音質問：“小云，你老實跟我說，你這幾天跟顧海有沒有那啥？”</br> “??？”蘇云一臉茫然。</br> 陳秀娥抬手就拍了一把她的額頭，“我是說，你們兩個有沒有……親密行為！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否則要出大事的！”</br> 蘇云懂了，老老實實回答：“沒有。”</br> “怎么可能？”陳秀娥不信。</br> 那天晚上，他們一桌人都喝了藥酒，蘇文山這些天生龍活虎，就跟個二十歲小伙子一樣，怎么顧海會沒反應？</br> 陳秀娥面露懷疑：“小云，你可不許騙我，要是你們真有……我就得馬上給你們倆訂婚！”</br> “媽，我發誓，真的沒有，我跟顧海非常清白，我們都不是亂來的人，你就放心吧！”</br> 蘇云的語氣十分真誠，“我們倆對考大學的信念都很堅定，不會在畢業之前有任何出格的行為。”</br> 得到了蘇云的保證，陳秀娥稍微放心了些。</br> 但她同時也困惑了，為什么顧海會沒反應呢？</br> ……</br> 其實顧海是有反應的，但他的反應跟蘇文山完全不同。</br> 顧海到家時，其他人剛吃完晚飯。</br> 狗子和蘇文兵也在這里，五個人排成一行，全都怨念盯著顧海。</br> 顧海把自行車往角落一放，云淡風輕問：“又怎么了？”</br> 顧軍撅著嘴，第一時間告狀：“大哥，二哥今晚把飯煮糊了！他炒菜還忘記放鹽，這是第三次，我實在受不了，以后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嫂子家吃飯？我現在有錢，可以交伙食費！”</br> 顧海挑挑眉：“可以考慮。”</br> 正好陳秀娥說了，要讓他帶著弟弟妹妹們去蘇家認個門，趁此機會，他得讓兩家盡快熟悉起來。</br> 聽到這話，顧軍歡呼一聲，高興極了，轉頭就對顧江吐了吐舌頭：“二哥，我以后再也不吃你做的飯了，你就轉行去喂豬吧！”</br> 顧江不服氣，瞪了他一眼，心道：天真！</br> 你以為大哥真會天天帶著你這個拖油瓶？</br> 自己看不到自己黑，還好意思嫌棄他做的飯，至少他還會做，不像顧軍，只會吃！</br> 狗子眼見顧軍都成功了，連忙就湊到顧海身邊，一臉討好：“海哥……”</br> 他話都沒說完，顧海就微笑拒絕：“想都別想。”</br> 蘇文兵毫不留情嘲笑狗子，正要開口，顧海就道：“你更別想，回你自己家吃去。還有，以后少往我對象那里湊，她翻白眼也會累?！?lt;/br> 蘇文兵：“……”</br> 過分了，他不就是犯了一次錯嗎？這怎么還不給人改正錯誤的機會呢！</br> “哈哈哈……”</br> 狗子嘲笑起蘇文兵來，也沒留任何情面！</br> 笑完，狗子才正經對顧海說：“海哥，我打算明天去二毛他舅舅家問問，看看二毛有沒有回去過，不把他找出來，我不甘心！”</br> 蘇文兵道：“二毛舅舅家在寧城，離四九城好幾百里呢?！?lt;/br> “那也得去！”</br> 狗子話音剛落，顧海就道：“不用?！?lt;/br> “你忘了嗎？費九被抓，主要罪名是私設賭場，現在公安局正在通緝逃跑的那幾個賭徒，我已經跟周子揚說好了，讓他把二毛的名字加上去，全城通緝二毛?！?lt;/br> “二毛從小就在四九城長大，膽子又小，他不會離開這里。通緝命令下達后，二毛的任何證件都只能作廢，他沒有介紹信，就連每個月的票據和口糧都不能領，餓著肚子，他能躲多久？早晚會出來?！?lt;/br> 狗子咬牙切齒：“那最好直接餓死他，否則被我找到，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br> “行了，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再惦記也沒用。也是我太大意，我之前察覺到二毛的異常，卻沒有及時調查，這才導致了這次意外?！?lt;/br> “海哥，這事與你無關，是我過于信任他，他跟了我這么多年，難得求我一次，我……”</br> 狗子話沒說完，突然震驚看著顧海，失聲大喊：“海哥，你咋了？”</br> “啊？”</br> 隨著狗子拔高的叫喊聲，顧海只感覺鼻端一熱。</br> 下一秒，他立馬熟練抬起頭，捂住鼻子，轉身就朝水龍頭那邊跑！</br> 顧夢皺眉跟過去，驚慌說道：“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吃錯了什么東西，怎么總是流鼻血，要不明天還是去醫院看看吧？”</br> 顧軍和顧江連忙點頭：“對！”</br> 狗子和蘇文兵大驚：“咋的，海哥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br> 顧江說：“這幾天，我大哥每晚都流鼻血，那血就跟自來水似的，止都止不??！”</br> 狗子定眼一看，只見那水池里，幾乎全是顧海的鼻血！</br> 狗子滿心焦急，倏地紅了眼眶，嗓子也帶著哭腔：“海哥，這個點，醫院還有值班醫生，讓文兵去找找他媽，給你開個后門，咱們趕緊看醫生吧！”</br> “對！”蘇文兵附和道。</br> 海哥這個病狀，怎么都像絕癥，真是要命！</br> “不用……”顧海艱難抽出一只手，沖他們擺擺手，“我心里有數?！?lt;/br> 他是喝了蘇云給的那碗藥酒，才會出現這種狀況。</br> 說來也怪，自從他那晚回來后，流完鼻血，整個人都輕松舒適了，而且越來越精神！</br> 最關鍵的是，他之前的睡眠一直很淺，周圍稍微出現點響動，他就會驚醒。</br> 但喝了蘇云的藥酒后，他即使半夜總被外面的動靜驚醒，第二天也是神清氣爽，渾身都充滿了力量！</br> 他這種情況跑去醫院看病，怕是會被醫生直接打出來，罵他浪費醫療資源！</br> 為了不讓狗子和蘇文兵繼續勸他去治病，顧海當即決定，明天他就找蘇云要藥酒，給他們一人灌一碗，大家一起流鼻血就行了！</br> 止住血后，顧海很費了好些口舌，才終于打發了狗子和蘇文兵。</br> 月懸中天，夜色漸深。</br> 轉眼又是新的一天！</br> 六月下旬的天氣，一大早就曬到發白。</br> 四合院里，各家各戶都起床了。</br> 蘇云伸了個懶腰，剛從西耳房出來，就看見她爸蘇文山蹲在門口，半個身子埋進了水盆里，正笨拙搓洗著里面的衣物。</br> 蘇云頗為震驚，連忙走過去問：“爸，我媽連洗衣服的活都交給你了？”</br> 蘇文山抬頭，滿臉苦色看著蘇云，悶聲說：“不然能咋辦？你媽說了，讓我今后負責洗衣服和洗碗，否則就不給我做飯，還叫我每天光膀子出門?！?lt;/br> 聞言，蘇云忍不住咋舌。</br> 久旱逢甘霖的威力還真大！</br> 她爸這么大男子主義的一個人，幾天的功夫，活生生變了樣！</br> 看來陳秀娥有兩把刷子，她找機會一定要好好學學！</br> 等等，她學來好像沒什么用？</br> 哎，算了，這種甜蜜的負擔，還是讓她爸獨自承受吧！</br> 就在蘇云滿心腹誹的同時，陳秀娥從廚房里伸出腦袋來，狠狠瞪了蘇文山幾眼：</br> “你趕緊干活，才幾件衣服也要洗半天，我看三歲的孩子都比你強！”</br> 她這話，蘇文山就不樂意了，張嘴就反駁：“怎么可能？你昨晚還夸我像二十歲，說我龍精虎猛，寶刀未老……”</br> “你可閉嘴吧！當著孩子的面，你也敢說這話？你個老不羞！”</br> 陳秀娥說著，再次刮了蘇文山一眼，臊得滿臉通紅，抽身就回了廚房。</br> 蘇文山也意識到蘇云還在，尷尬咳了咳，剛想解釋兩句，蘇云就若無其事說：</br> “媽，顧海昨天說要給我帶早飯，我今天就不在家吃了！”</br> 陳秀娥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那你喝碗粥，我剛煮好的?！?lt;/br> “不用，我洗漱完就走，你跟我爸多吃點！”</br> 她才不想留下來一起尷尬呢！</br> 蘇云背著挎包出門時，剛好遇到值夜班回來的蔣玉玲，兩人笑著打了招呼。</br> 蔣玉玲走進中院，一眼就看見正在埋頭洗衣服的蘇文山。</br> 她愣了愣，隨即摸出鑰匙，打開自家東廂房的大門，走進去就聽到了陳杰打呼的聲音。</br> 片刻后，東廂房傳來一道男子尖銳的痛呼——</br> “??！”</br> 緊接著，門一開，只穿著紅色大褲衩子的陳杰，被一腳踹出來，懷里還抱著一大盆臟衣服。</br> 陳杰睡眼朦朧，眼睛都沒全睜開，頭發亂糟糟的，轉頭就看見蘇文山一邊搓洗著衣服，一邊對他和藹笑著。</br> 陳杰：“……”</br> 懂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