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剛要進門,就被追上來的陳杰攬住肩,親熱說:“顧海兄弟,你那幾招勾拳踢腿學起來容易不?找時間咱們切磋切磋,你多教教哥……”</br> 眨眼的功夫,陳杰就主動跟顧海稱兄道弟了。</br> 顧海不著痕跡扒掉他的手,嘴上敷衍:“行,回頭我跟你仔細講講,我現在得去給我爸送飯呢。”</br> 陳杰沒糾纏,“那就這么說定了!顧海兄弟,我感覺跟你簡直相逢恨晚,你以后就叫我哥吧,有啥事你就找哥,哥手里也有點權勢……”</br> 聽到這話,蔣玉玲在后面恥笑:“陳杰,你要點臉吧,就你一個鋼鐵廠算賬的,手里有啥權勢?你也不怕別人笑話!”</br> 陳杰:“啥算賬的,我那叫會計,再說,就算我沒啥用,我爸還是鐵路局二把手呢,要是我顧海兄弟想買火車票,我肯定能幫他弄個臥鋪!”</br> 蔣玉玲嘖嘖兩聲,簡直沒眼看,轉頭就回了家。</br> 陳杰沖她背影撇撇嘴,低聲對顧海說:“顧海兄弟,既然現在大家都是兄弟了,我那電視機,你得多上點心,我等你答復。”</br> 說了半天,都是為了電視機。</br> 顧海被他逗笑了。</br> 放好凳子后,顧海把裝著飯盒的網兜往自行車把手一掛,推著自行車就往外走。</br> 陳秀娥殷勤送他出去:“顧海,給你爸送完飯,就趕緊回家吧,好好休息,后天就是你跟小云訂婚的好日子,明晚你過來,媽再給你做一身新衣服,正好跟小云那身配成對……”</br> 剛要進屋的蘇云聞言,腳下一滑,差點摔倒!</br> 啥玩意兒?</br> 顧海的衣服跟她配成對,那得多驚悚?</br> 陳秀娥給她做的可是一身桃紅碎花襯衣啊!</br> 畫面太美,蘇云不敢想象,只能到時候勸顧海別穿。</br> 顧海給蘇文山送完飯后,蘇文山滿眼含笑,拎著網兜就進了車間,有工人好奇問:“蘇主任,剛才給你送飯的小伙子是誰呀?看著真精神,他有對象嗎?”</br> 問話的工人四十歲左右的年紀,家里正好有待嫁的女兒,意圖十分明顯!</br> 蘇文山驕傲瞅了他一眼,“是我未來女婿,馬上就要跟我閨女訂婚了!”</br> 聞言,那名工人眼底閃過遺憾,隨即恭維說:“您這個未來女婿可真是一表人才!”</br> “他還是個烈士子女,自己又有本事,是我們家高攀了他,嘿嘿……”</br> “喲,烈士子女啊,那可真是不得了!”</br> 蘇文山的炫耀,看到隔壁一名組長的眼里,只覺得十分刺眼!</br> 那名組長恨恨想,要不是蘇文山空降過來當主任,輪也該輪到他上位了,偏偏來了個蘇文山擋路,真是氣死人!</br> 幸好,眼下就有個能踢開這個攔路鬼的機會,端看他能不能抓住……</br> 一夜無夢,旭日東升。</br> 一大早,何家就久違地開啟了打罵模式,何寡婦的嗓門又大又響亮:“死丫頭,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在偷懶,回家好幾天,也不說幫幫老娘的忙,成天就躲在屋子里長膘,你哥身體弱,讓你伺候他,你還委屈?”</br> “還不起床,非要老娘揍你不可?”</br> “起來了起來了,媽你別打!”</br> 何花出來時,整個腦袋都用舊衣服蒙著,躲躲閃閃,不敢見人。</br> 陳秀娥站在院子里,倒了淘米水,然后搖著頭進了廚房,小聲念叨:“真是造孽,就這么一個閨女,也舍得天天打罵,真不知道何寡婦在想什么。”</br> 要是她小女兒還活著……</br> 想到這里,陳秀娥連忙拍打了自己幾下,甩了甩頭,把淘好的米放進鍋里。</br> 陳秀娥剛把煮好的稀飯端進屋里,蘇文山就扛著自行車回來了,陳秀娥轉頭就翻了個白眼:“他爸,你那自行車就放在外面不行嗎?都騎了快兩個月了,還當新車顧著呢!”</br> 蘇文山笑呵呵的,“才騎了兩個月,當然是新車,顧海給我弄的這輛車真不錯,越騎越順,速度比別人快多了……”</br> 他說話的同時,先是偷偷看了陳秀娥一眼,快速把保溫杯放到角落里,然后熟練拿了帕子就開始擦車。</br> 這時,蘇云換好了工裝進來,“爸,你回來啦,今晚還要加班嗎?”</br> 蘇文山笑著說道:“廠子里任務重,我身為主任,肯定得帶頭加班。”</br> 陳秀娥:“那你明天能有精神嗎?明天可就是小云和顧海訂婚的日子了,你別給我掉鏈子!”</br> 蘇文山當即就道:“我有多精神,你還不知道嗎?”</br> 陳秀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br> 蘇云又被迫裝不懂,心道:這兩口子,真是沒羞沒臊,孩子還在場呢,就不能收斂點嗎?</br> 早飯后,蘇云剛喂完雞,夏嬸就帶著夏英過來了。</br> 正房里,陳秀娥熱情招呼夏嬸,“他夏嬸,這么早就過來,你們吃早飯了嗎?”</br> 夏嬸也笑道:“吃了吃了,這不是天氣熱嘛,我尋思著早點過來,咱們去菜市場還能挑些新鮮菜。孩子訂婚可不是小事,菜品不新鮮,人家得念叨好幾年呢!”</br> “就是,就是……”</br> 陳秀娥早就跟夏嬸約好了,今天要去采購待客的物資,原本早幾天買,時間會更充裕些,但天氣太熱,她怕會壞,所以決定今天再去。</br> 夏嬸感嘆:“小云媽,還是你有福氣,我剛才進來,乍一看見蘇主任在外面洗碗,我還以為進錯院子了!蘇主任最近變化可真大,那精神頭看著跟以前判若兩人,看來戒酒的作用還是很大嘛!”</br> 聞言,陳秀娥咳了咳,有些難為情,畢竟蘇文山最近變化大,可不是因為戒酒。</br> 夏嬸繼續說道:“小云媽,你有空跟蘇主任說說,讓他勸勸我家老夏,也把酒戒了吧!”</br> 說到這里,她頓了頓,像是發現了不得了的事:“喲,小云媽,你最近咋顯年輕不少呢?我記得上次見你時,你這耳邊有幾根白發來著,現在居然都沒了,看來你最近這日子過得確實舒心!也對,你家小云才十七就訂婚了,找了個對象還那么勤快,做飯又好吃,上次我家老夏吃完那個肚包雞,回去之后,做夢都在想,別提多好笑了!”</br> “是嗎?”</br> 陳秀娥連忙就去找了鏡子,仔細看了看,發現她耳邊原本的幾根白發真的消失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