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局勢好不容易穩定了,你媽又要作妖,她這是嫌害我們家還不夠!”</br> 楚艷玲抱著雙臂,故作生氣。</br> 楚振軍也不贊同楊慧茹這個時候出遠門,于是放下筷子勸說:“慧茹,你現在腿都還沒養好,去四九城的事不著急,等你康復后再說吧。”</br> 如果換做以前,楚振軍都這樣說了,楊慧茹肯定會順從,但這次楊慧茹偏偏很固執,搖頭就道:</br> “不礙事,我就過去看看,很快就回來。”</br> “有什么好看的?”楚艷玲哼了一聲,又陰陽怪氣,“嫂子,你傷都沒好就急著要出遠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四九城有姘頭呢!”</br> “艷玲!”</br> “姑姑!”</br> 楚振軍和楚承頌同時警告了楚艷玲一眼。</br> 楚艷玲氣急敗壞,“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在這個家就是多余的,我說什么都是錯,我就不該多話!”</br> 楚真真見不得楚艷玲受氣,當即挽著楚艷玲的手臂,小聲哄她。</br> 午飯后,楚振軍回了軍區,楚承頌也趕著回刑警隊處理案子,楊慧茹則被連人帶輪椅放回房間里,此刻正指揮著芳姐收拾衣服,一副要出遠門的架勢。</br> 二樓另一間臥室里,楚艷玲偷看到楊慧茹的舉動后,回來就忍不住來回踱步跺腳,眼角眉梢全是焦急!</br> 沒多久,楚真真敲門進來,擔憂問:“姑姑,你今天到底怎么了?”</br> 楚艷玲看見楚真真,猶如看見了救星,急忙抓著楚真真的雙手就道:“真真,這次你可一定要幫幫姑姑,不能讓你媽離開家!”</br> 楚真真也不問什么事,忙不迭就點頭答應了。</br> 隔天,楊慧茹剛被推出臥室,就聽到楚艷玲驚慌大喊:“嫂子,你快過來看啊,真真發燒了!”</br> “什么?”</br> 楊慧茹心中一急,讓芳姐推著她就去了楚真真的臥室。</br> 猶如公主般的臥室里,楚真真穿著潔白的睡衣,一臉緋紅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額頭發燙!</br> 楊慧茹伸手摸了一下,頓時就緊張不已,“芳姐,快給振軍打電話,讓他派車回來一趟,得盡快把真真送去醫院!”</br> “不用!”</br> 楚艷毫不客氣插嘴,張嘴就對楊慧茹說:“嫂子,你不在這一個月里,真真發過幾次燒,每次都是劉醫生上門來替真真診治,不用去醫院,叫劉醫生過來就行!”</br> 劉醫生是部隊的老醫生,就住在軍區大院里,叫他過來確實比送趙真真去醫院要快速得多!</br> 這樣一想,楊慧茹立刻同意了:“行,那快去叫!”</br> 芳姐拔腿就跑出去。</br> 下樓后,她想了想,還是給楚振軍打了個電話。</br> 等楚振軍和楚承頌趕回來時,劉醫生已經替趙真真扎完針開始輸液了,“可能是天熱貪吃了雪糕,著涼了,輸幾次液,再觀察幾天就行了。”</br> “真真脾胃弱,你們要記住,不能讓她吃生冷……”</br> 白頭發的劉醫生話沒說完,楚振軍父子倆就走進來。</br> 看到楚真真虛弱躺在床上,楚振軍極為心疼,威嚴的臉上一派嚴肅:“真真,你明知道自己不能貪涼,怎么就是不聽話呢?”</br> 聞言,楚艷玲不干了,尖酸就道:“大哥,你這話我可不愛聽,真真會突然病倒,都是因為我嫂子這個當媽的不上心!自從嫂子昨天回來,她從頭到尾可曾關心過真真一句話?”</br> “嫂子太自私了,只想著她自己,這才導致真真一氣之下貪吃了生冷!明明是我嫂子的錯,你責備真真干嘛?”</br> 楚艷玲說話時,楚真真十分配合,柔柔弱弱,雙目含淚,帶著些小埋怨偷看楊慧茹。</br> 楊慧茹見狀,心中愧疚,抓著楚真真的手就道:“真真,都是媽不好,是媽不對,你別生媽的氣,要盡快好起來……”</br> “哼,知道是你的錯,你以后就對真真好些!別總想著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安分待在家里守著真真就行!”</br> 楚艷玲趁機教育她。</br> 因為楚真真的病,楊慧茹暫時放棄了出遠門的打算,也不讓芳姐幫忙,但凡楚真真有什么需求,比如喝水吃飯之類,楊慧茹都盡量親自伺候,噓寒問暖,無比盡心。</br> 楚艷玲在門口偷窺著,悄悄舒了口氣,剛轉身想下樓,就看見楚承頌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后,身形高大,如同一座大山般矗立。</br> “呀!”</br> 楚艷玲嚇了一大跳,捂住胸口就皺起眉,“承頌,你走路怎么沒聲音啊?”</br> 楚承頌劍眉微挑,淡淡說:“姑姑,是你心虛吧?”</br> 楚艷玲聞言就瞪大眼珠,拔高嗓音:“誰心虛?我沒事心虛什么?你別胡說八道!趕緊讓開,我還要下樓去給真真端參湯呢!”</br> 她說著,推開楚承頌就急急下樓,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在落荒而逃!</br> 楚承頌瞇著眼眸,總覺得事情不對勁。</br> 他是一名刑警,平時習慣了從蛛絲馬跡里挖掘真相,他姑姑明顯心虛,而且楚真真病的時機也太過湊巧。</br> 他始終堅信,世上沒有絕對的巧合,所有的巧合,多半都是人為!</br> 就是不知道,他姑姑到底在圖謀什么?</br> 為何非要阻止他媽離開呢?</br> 這樣想著,楚承頌當即給隊里打了電話,又請了半天假。</br> 半下午時,楚真真剛輸完液,所有人都在房間里關心她,芳姐就進來說:“參謀長,趙師長和龔部長來了,說是要看望小姐。”</br> 楚艷玲幾乎是瞬間就質問:“他們倆怎么會一起過來?”</br> 楚承頌悄悄觀察著楚艷玲的表情,故意問:“姑姑,姑父和龔叔一起過來,有什么問題嗎?”</br> 趙天寶和龔和平曾經都是楚振軍的手下,共事過好幾年,關系也不錯,一起過來看望楚真真,也不算什么特別意外的事。</br> 楚艷玲臉色微變,隨即哼聲說道:“我就是不想見趙天寶,看到他就煩!”</br> 這個解釋倒也還合理。</br> 但楚振軍卻板著臉訓斥她,“艷玲,你背地里怎么說天寶我都不管,但是當著他的面,你別給我做出這幅嘴臉,就算是裝也得裝出賢惠來!別忘了,人家天寶每個月的工資都給了你,你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就別再給人家臉色看,聽到沒有?”</br> 楚艷玲雖然極不情愿,但還是乖乖應聲:“聽到了。”</br> 不是她不想撒潑,而是在這件事上撒潑,楚振軍不會縱容她。</br> 說到底,要不是為了趙天寶那點工資,她才不會委曲求全!</br> 沒多會兒,芳姐就把趙天寶和龔和平帶上樓來。</br> 龔和平手里拎著厚禮,進門就關切道:“參謀長,我聽說楊同志出院了,正好我單位剛發了一份特供級別的蘋果,放在我家也沒人吃,我就想著借花獻佛,拿過來給楊同志補身體。”</br> 說完,龔和平猛地看見病床上的楚真真,十分驚訝,當即詢問:“喲,真真這是怎么了?”</br> “你還知道問啊!”</br> 楚艷玲的埋怨脫口而出。</br> 瞬間,所有人都看向楚艷玲!</br> 龔和平眼角快速一抽,暗暗給楚艷玲使了個眼色。</br> 楚艷玲反應過來,慌張了一秒,隨即瞪著趙天寶,強行找補:“趙天寶,我說你呢!人家龔部長都發現真真生病了,你這個當姑父的,怎么連問都不知道問一句?”</br> 被點名的趙天寶懵了懵,隨即急忙對楊慧茹說:“嫂子,真是抱歉,我過來探病,也沒買什么禮物……”</br> 跟龔部長相比,趙天寶這個當姑父的,居然空著手過來,確實不像話。</br> 但楚家人都知道,趙天寶是真窮,雖說他是個師長,但他每個月85塊錢的工資都給了楚艷玲,自己日日吃住在部隊里,根本沒有一分多余的錢財,拿不出像樣的禮物,實屬正常。</br> 趙天寶雖然身體有疾,性格也略慫,但勝在相貌俊美,即使已經年過四十,他穿著那身軍裝,依舊看上去就招人稀罕,也難怪當年楚艷玲對他一見鐘情,非他不嫁!</br> 楊慧茹和藹對趙天寶笑了笑,“沒事,心意到了就好,真真又不會跟你這個親姑父計較。”</br> 楚振軍警告的看了楚艷玲一眼,轉頭就對趙天寶和龔和平說:“你們倆都別站著了,快坐下說話。”</br> “芳姐,倒兩杯茶上來!”</br> 趙天寶老老實實坐到靠窗邊的沙發上,龔和平則放下禮物就走到趙真真床邊,滿臉關切問:m.</br> “真真,你現在好些了嗎?聽說你是吃貪涼的東西傷了脾胃,以后可不敢再胡亂吃東西……”</br> 聞言,楚承頌眼瞳微瞇,不動聲色看向龔和平。</br> 明明龔和平剛才進來時,還一副不知道楚真真生病的模樣,怎么一轉眼,他竟然連楚真真為何會生病都知道了?</br> 那他剛才裝什么裝?</br> 楚承頌心有疑問,于是悄然后退幾步,來到窗邊,假意跟趙天寶閑聊,眼角余光卻一直盯著楚真真那邊。</br> 龔和平關心完楚真真后,轉頭就熱心腸要給楚真真削蘋果,楊慧茹連忙阻止,“龔部長,我來就好……”</br> “不用不用,楊同志,你也才剛出院,還是別太勞累了,我很快就能削完……”</br> 龔和平這個舉動,讓旁邊的楚艷玲極為滿意。</br> 楚艷玲居然難得心平氣和對楊慧茹說:“嫂子,你就由著龔部長吧,人家是想在我大哥面前表現一番,你可別阻礙了他表現的機會!”</br> “艷玲,怎么說話的?和平現在是海城人事部長,論級別也比我低不了多少,你別胡言亂語。”</br> 楚振軍出言斥責。</br> 龔和平明顯并不在意,笑瞇瞇的,削蘋果很盡心。</br> 楚承頌看到這一幕,心中疑惑更甚,不由自主的,他就想起了這些年,龔和平似乎每次來他家,都對楚真真格外關心。</br> 以前他從未多心過,可這一次,他忍不住就往深里想。</br> 想著想著,楚承頌抬眼就又悄然觀察了一遍楚真真的相貌,通過逐一對比,他驚訝發現,楚真真除了眉眼鼻尖跟楚家人相似外,她嘴角微笑的弧度,居然跟龔和平幾乎一樣!</br>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楚承頌整晚都沒睡好。</br> 隔天,他換了警服,剛到刑警隊,同事就找到他,“楚隊,前段時間醉漢入室殺人那個案子,鬧的太大,外界現在都在關注,上頭說要讓我們盡快整理好資料,送去國外做dna檢驗,給公眾一個交代……”</br> “嗯。”</br> 楚承頌隨意附和,琢磨了一會兒,突然抬頭問他:“你剛才說什么?dna檢驗?”</br> 醉漢入室殺人案,楚承頌知道。</br> 殺人的原因是醉漢懷疑兒子不是他親生的,又意外發現他妻子跟另一個男人走的很近,于是趁著喝醉酒,闖入那人家中,失手殺了人。</br> 因為這個案子牽扯到真假兒子,所以一經發現,就引起了大家的關注。</br> 但因為國內還沒有親子鑒定技術,所以案子的真相不得而知,引發了外界的諸多議論!</br> 楚承頌心念一動,繼續追問:“現在上面允許我們跟國外溝通了嗎?”</br> 同事說:“原本是不許的,但這次事情關注度大,再加上最近有了要開放的趨勢,所以上頭特批了這次檢測。”</br> “什么時候送過去?”楚承頌問。</br> “就這兩天吧,說了要盡快,肯定不能拖延,畢竟等dna結果出來,也得好幾個月!”</br> 兩天,時間應該夠了。</br> 楚承頌沒有耽誤,找了個要出外勤的借口,開著隊里的吉普車就去了海城人事部。</br> 龔和平在辦公室里接待了楚承頌,兩人談笑風生,“承頌,你難得過來,要不要叔叔帶你參觀一下咱們海城政府?”</br> 楚承頌坐在沙發上,笑著說:“龔叔,不用了,我就是出來辦事,順便路過這邊,想著您昨天特意給我家送了禮品,我也順道上來看看您。”</br> 龔和平轉身就去給楚承頌倒水。</br> 趁此機會,楚承頌快速走到龔和平身后,從他頭上拔下了幾根頭發,詫異說:“呀,龔叔,看來您這些年在這邊真是鞠躬盡瘁,這才四十多歲,頭上就長白頭發了,實在辛苦!”</br> 龔和平連忙惶恐:“為人民服務,哪敢談辛苦二字?承頌,你喝水……”</br> 楚承頌謙卑接過水杯,不著痕跡藏好手里的頭發,笑著跟龔和平寒暄了好一會兒。</br> 從人事部出來后,楚承頌用證物袋把那幾根帶著毛囊的頭發裝好,又趁著晚上回家時,分別取到了家里人的毛囊。</br> 他行動迅速,第二天就把所有dna分裝好,連同嫌疑犯那份一起,送去了國外檢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