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顧海帶著顧家兄妹回家,一路上都在傻笑。</br> 狗子和蘇文兵在院子外面蹲了半個小時,看見顧海兄妹回來,連忙起身就激動喊了聲:</br> “海哥,你們可終于回來了!”</br> “狗子哥,文兵哥,你們等很久了吧?”</br> 顧夢跳下自行車,立馬就摸出鑰匙,打開院門。</br> 一行人進去后,狗子和蘇文兵熟練的跟著顧海進了房間,顧海把門一關,轉身就見狗子解開了褲腰帶,從肥大的褲子里往外掏出了兩疊厚厚的大團結,直接往桌上一放。</br> “海哥,這是我跟文兵這次賺的錢,貨全是小蘇同志提供的,我們上午把貨款結了之后,總共還剩下一萬八千塊!”</br> 蘇文兵也從口袋里掏出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票據,“還有這些票證,全在這里。”</br> 顧海看著那堆錢和票,眉頭微蹙:“這些都是你們賺的,沒必要讓我知道。”</br> 狗子極不認同:“怎么會沒必要的呢?海哥,我跟文兵早就商量好了,這次賺的錢,得我們仨平分,這里面也有你的錢和票!”</br> “對!”蘇文兵點頭。</br> 顧海直接擰起眉心,搖頭就說:“當初早就說好了,兄弟們誰賺了錢,就是誰的,不再拿出來平分……”</br> “話是這樣說,但這次要不是小蘇同志肯給那么多物資,我跟文兵又怎么能賺到這么多錢?”</br> “是啊,海哥,小蘇同志肯給我們物資,都是看到你的面子上,我們沾了你的光,自然不能獨吞這些錢。”</br> 顧海抬手就制止了他們,“規矩是定好的,不能說變就變。況且我又沒出力,沒資格分錢。這筆錢,你們倆在這里直接分了吧!”</br> “正好,之前我跟你們說過,賺了錢最好是買成房子放著,現在恢復高考了,一些人也陸續平反回城,我估計最多到年底,咱們四九城的房子就會嚴重飽和,你們早點買房,還能當成是一種穩賺的投資。”</br> 見顧海堅決不要,狗子很失望,滿臉寫著郁悶。</br> 蘇文兵也嘆了口氣,轉頭拍了拍狗子的肩,“算了,海哥向來說話算話,咱們把錢分了吧。”</br> 狗子他們帶來的現金,一共一萬八,他跟蘇文兵一人能分九千塊,還有一堆各種票證。</br> 分完錢后,狗子又一股腦全揣回他的褲子里。</br> 而蘇文兵臉上則全是成為萬元戶的飄飄然。</br> 顧海囑咐他們:“你們賺錢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能透露半點風聲,尤其是文兵,你回家后別說漏嘴。”</br> 蘇文兵如在云端:“海哥,我知道分寸,我爸那人老公安了,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我可不敢跟他透露半個字!而且自從上次我喝了你給的藥酒,他成天嫌棄我,這些日子我跟他總共說了不到三句話,就算想說漏嘴,也沒機會啊!”</br> 狗子大大咧咧,吊兒郎當:“海哥,你就放心吧,文兵啥性子你還不清楚?他才不會告訴別人他賺了錢,就怕別人會跟他借!他這個人啊,要他命可以,要他錢,做夢!”</br> “說啥呢你,我是那樣的人嗎?”</br> 雖然這就是事實,但蘇文兵還是假裝生氣,作勢要跟狗子干架。</br> 狗子連忙閃躲,“行了,你裝什么裝?咱們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你摳成啥樣,兄弟們誰不清楚……誒,說話就說話,不準惱羞成怒!”</br> “海哥,你管管他,怎么說不過我就動手呢……啊!”</br> 眼看兩人打起來,顧海忍不住心情復雜:大家都摳,還非要分個高低,也真有意思。</br> 幸好,自從認識蘇云后,顧海覺得自己已經成功遠離了摳門這個詞,人品迅速地升華了。</br> 他這個想法要是被蘇云知道,肯定會笑掉大牙!</br> 隔天一早,公安局派人來院子里通知何寡婦,“犯人今天八點就會被送走,到時候允許家屬探視十分鐘。”</br> 何寡婦聽說何花要被送去北大荒服刑三年,立馬撇清關系:“公安同志,我們不探視,我已經跟那死丫頭斷絕母女關系了,我們家是工人家庭,我兒子馬上就要結婚了,我才不要一個犯罪分子當女兒!以后那丫頭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系,你們別來找我!”</br> 說完,何寡婦利落往屋里鉆,熟練鎖了門,裝縮頭烏龜。</br> 高大媽跟著進來看熱鬧,此刻正跟陳秀娥站在蘇家門口,聽到何寡婦剛才那話,高大媽唏噓搖頭:</br> “何花雖然犯了罪,但到底是她親生女兒,眼看就要被送去北大荒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何寡婦居然連看都不去看一眼,嘖嘖……”</br> 陳秀娥也唏噓了兩聲,然后好奇問:“何成咋又要結婚了?沒聽說他找了對象啊?”</br> 聞言,蘇云端著飯碗,悄悄湊到兩人身后,蘇保國也有樣學樣。</br> 高大媽撇撇嘴,壓低嗓音對陳秀娥說:“難道你這幾天沒發現嗎?何成每晚都是天黑才回來,進門還哼著歌,那一臉的蕩漾,一看就是談了對象!”</br> “昨天我聽何寡婦說,何成是約他對象看電影去了,這次八成真能成!”</br> 陳秀娥:“該不會又遇到騙婚吧?”</br> 高大媽八卦臉,“這誰知道呢?反正我倒真想看看,誰家姑娘會那么眼瞎!”</br> 說著,兩人心照不宣笑了。</br> 蘇云偷聽完畢,眼看著陳秀娥就要回頭,她腳下生風,倏地竄回了飯桌邊,只留下蘇保國一人,被陳秀娥抓了個現行:</br> “蘇小五,你不好吃飯,跑出來湊什么熱鬧?你可別忘了,今天是領通知書的日子,晚上回來我就要檢查你的成績,要是沒及格,你以后就別想再吃冰棍,也別想出去瘋玩!正好趁著暑假,你干脆跟你二姐夫他們一起學習得了!”</br> 蘇保國:“……”</br> 噩耗來得那么突然,讓小學生猝不及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