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的少年少女們背著挎包,結伴進來,邊走邊說:“反正都來了,進去找找吧,實在找不到的話,我們再去問同學借……咦,蘇云?”</br> “任春燕?”</br> 蘇云也很意外,沒想到打頭進來的居然是任春燕!</br> 想起那天在學校,她跟夏英兩個為了躲任春燕,溜得飛快,蘇云就不由得有些尷尬。</br> 但任春燕卻半點不在意,依舊是嬌聲嬌氣,青春洋溢走過來就對她說:“蘇云,我還正想說去找你呢,沒想到這么巧碰到你,原來你在這里工作呀!”</br> “春燕,你們認識?”</br> 任春燕身后的一位圓臉少女問。</br> 任春燕隨即就說:“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吧,這是我的高中同學,她叫蘇云。”</br> “蘇云,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們是一個家屬院的。”</br> 介紹完后,蘇云就跟那幾個少年少女打了招呼,其他幾人都對蘇云都挺友好的,只是最后那個少年看向蘇云時,眼神帶著一種莫名的審視,讓蘇云心里很不舒服。</br> 蘇云默默翻了個白眼,故意忽視他。</br> 剛才問話的少女看了蘇云好幾眼,突然興奮說:“蘇云,我想起來了!”</br> “怪不得剛才看見你,我就覺得很眼熟,你是不是前段時間報紙上,幫公安局抓了好幾個嫌疑犯的女英雄?”</br> 瞬間,所有人都看向蘇云。</br> 任春燕意外說:“真的嗎?蘇云,真的是你?我當時看了一眼報紙,上面的照片不清晰,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現(xiàn)在聽方媛這么一說,我才恍然大悟!蘇云,你也太厲害了吧,你看到嫌疑犯,居然敢沖上去抓人,你就半點不怕嗎?”</br> 當然怕啊!</br> 當時蘇云差點就認慫了!</br> 但是此時此刻,在這些人面前,蘇云怎么能說怕呢?</br> 蘇云有點小嘚瑟,立刻開啟了胡說八道模式,“當時情況緊急,也活該那些犯罪分子倒霉,我剛好跟他們狹路相逢,又剛好我腳下有塊大石頭,眼看他們就要發(fā)現(xiàn)我,于是我搬起大石頭,挨個就把他們砸暈了,公安都說我運氣好呢!”</br> “啪啪啪……”</br> 任春燕和方媛帶頭就給她鼓掌。</br> “蘇云,你太棒了!”</br> 蘇云說完自己的英雄事跡后,見任春燕她們還意猶未盡,但她實在編不下去了,于是岔開話題問:“春燕,你們剛才進來的時候是想找什么東西來著?”</br> 任春燕被提醒,頓時拍了拍腦門,嬌滴滴說:“哎呀,差點把正事忘了,我們今天出來,是為了找這幾年的高中試卷!”</br> 方媛接話:“我們機械廠家屬院的高中生成立了一個學習小組,這幾天一直在復習,我們想多做點試題來累積經驗,但是現(xiàn)在全城的高中資料都被一搶而空,學校和圖書館我們都問了,什么也沒有……”</br> 另一名少女說:“所以我們才出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以前的試卷,或者是有用的資料。”</br> 蘇云現(xiàn)在對她們挺有好感的,當即就說:“正好,我手里有一套高中試卷,是之前有人拿過來賣,我看著都是新的,覺得賣掉可惜,就留下來了。”</br> 聞言,少女們眼珠都瞪圓了:“真的嗎?太好了,看來今天來對了!”</br> 蘇云也沒耽誤,從柜臺下面的抽屜里,抽出了一疊之前收的試卷。</br> 原本這是她給自己準備做的,但因為有顧海給她開小灶,這些試卷都沒了用武之地。</br> “我就這些,你們拿去分吧。”</br> 任春燕接過試卷,粗略一番,“太好了,有了這套試卷,我們就不用擔心刷題量不夠了!”</br> “蘇云同學,謝謝你。”方媛感激說。</br> 蘇云笑道:“不客氣。”</br> 說話時,蘇云又無意間掠過后面那個目光審視的少年,見他此刻神色頗為高傲,仿佛在嫌棄蘇云還不夠資格跟他交談。</br> 蘇云頓時如鯁在喉,沒忍住,直接問任春燕:“這位是誰啊?”</br> 在她的地盤,裝什么犢子!</br> 少女們都朝蘇云所指看過去,中間那名少年見蘇云不是說他,連忙就往旁邊站,將身后那位高傲少年展露在人前。</br> 少年見狀,眼神更加傲氣,一副早就習慣被萬眾矚目的模樣。</br> 確實,他的相貌不錯,身形也偏高,比另一個少年足足高出半個頭,穿著打扮也體面,身上是一套時下流行的海軍條紋套裝,腳上還是軍膠。</br> 不止他,任春燕這一伙人都挺體面的,一個個看上去就很精神,明顯家庭條件都不錯。</br> 但偏偏那少年身上的氣質,讓蘇云看了就不爽!</br> 都不認識他是誰,上來就是一副人家欠了他錢的樣子,還審視打量,腦子有病!</br> 蘇云剛問完,那少年就挑挑眉,用一種看穿一切的目光,“想認識我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跟任春燕打聽。”</br> “我叫路明,我爺爺是機械廠的退休高級工,我爸是機械廠采購科長,我媽是街道積極分子,我是家里的獨生子,家里對我找對象的要求非常高,不會被別人故意偷看幾眼,就對她產生興趣。”</br> 說這話時,他還特意盯著蘇云,暗示意味明顯。</br> 其他人可能習慣了路明說話的方式,雖然有些尷尬,卻都沒表現(xiàn)出來,只希望蘇云聽不懂才好。</br> 蘇云覺得出門踩到了屎,心里大呼無語,故意眼神茫然說了句:“什么明?沒聽說過。”</br> 然后轉頭就跟任春燕她們繼續(xù)攀談:“現(xiàn)在你們都知道我在這里,以后可以隨時過來跟我們交流學習上的問題。”</br> 方媛連忙邀請:“蘇云同學,干脆你加入我們這個學習小組吧!大家一起學習,會更有動力!”</br> 任春燕點頭說:“對啊蘇云,其實那天在學校報名時,我就想邀請你和夏英加入我們,但你們跑得比兔子都快,我還沒來得及說……”</br> “有機會再說吧,我還要上班呢,也不能玩忽職守,否則對不起街道辦對我的信任。”蘇云雖然沒有立刻拒絕,但意思也很明顯了。</br> 方媛有些失望,卻沒有糾纏,“蘇云同學,你這套試卷多少錢?我們湊給你。”</br> 蘇云也是花錢買來的,自然不會白送給她們,“給一塊錢就行。”</br> 任春燕她們利落給了錢,一行人又待了片刻,才高高興興捧著試卷離開了回收站。</br> 臨走時,路明傲然回頭看了蘇云一眼,鼻端輕嗤:哼,這種欲擒故縱,欲迎還拒的小把戲他見得多了,才不會上她的當!</br> 一個回收站的工人,居然也敢肖想他?</br> 別以為他沒發(fā)現(xiàn),自從他進門后,這個工人偷偷瞄了他好幾次,肯定是見他長得帥氣,就暗地里惦記他!</br> 雖然這個叫蘇云的女孩長得也不錯,身材更是他喜歡的類型,而且還登過報紙,受過表彰,但這些都掩飾不住她只是一個小工人的事實!</br> 除非這次高考,蘇云能考個好大學,說不定他還會考慮看看,要不要跟蘇云談對象。</br> 路明這些想法,蘇云自然不會知道,否則依她現(xiàn)在的脾氣,非得當場呼他兩巴掌,讓他清醒清醒不可!</br> 等人都走后,蘇云喝了一大杯紅糖水,又接待了幾個來賣廢品的老人。</br> 大概過了兩個小時,門外響起一串自行車鈴聲,隨即就是狗子洪亮的大嗓門:“小蘇同志!”</br> 狗子和蘇文兵進來了,兩張臉都很雀躍,而且紅潤!</br> 兩人快步走到柜臺邊,蘇文兵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本子遞給蘇云,“小蘇同志,這是我們這兩天接到的訂單,紡織廠和鋼鐵廠周圍的廠子都跟我們訂了貨,價格也談好了,就是量太大,不知道你這邊能不能供應。”</br> 蘇云接過小本子,翻開看了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那些廠子需要的物資、數(shù)量,以及交貨日期。</br> “你們辛苦了,放心吧,我這邊沒問題,我會按照這上面的交貨日期,分批次供貨,你們到時候趁著天黑去小洋樓搬走就行。”</br> “但是先說好,紡織廠有我媽在,要先給紡織廠供貨,其他廠子都得排隊,而且還要讓他們先交一半的定金!”</br> 狗子接話就說:“小蘇同志,定金我們都談好了,誰先交定金,我們就先給誰家送,這都是道上的規(guī)矩!”</br> 現(xiàn)在蘇云已經知道了青龍幫,狗子也就不掩飾了。</br> 蘇云滿意點點頭,然后就在小本子上看見了機械廠的訂單,想到那個路明說,他爸是機械廠采購科長?</br> 蘇云小手一揮,學著路明那副高傲樣,指著本子上機械廠的訂單就說:“這個機械廠不好,看著就礙眼,劃掉,以后不給機械廠供貨!”</br> 哼,子債父償,她要搞連坐!</br> 聽到這話,狗子和蘇文兵眼珠都是一亮,兩人欲言又止。</br> 最后還是狗子大大咧咧,搶先說:“小蘇同志,我覺得食品廠和木材廠也礙眼,要不把它們跟機械廠一起劃掉?”</br> “怎么,這兩個廠子有人得罪過你們?”</br> 蘇云問完,毫無二話,“行,劃掉他們!咱們現(xiàn)在主打就是一個高興,怎么高興怎么來!”</br> 狗子挺高興的,解釋說:“這兩個廠子沒人得罪我們,但是海哥他媽找了個新歡是木材廠的,他媽拿著海哥爸的撫恤金,給她新歡的兒子買了個工作,在食品廠。這家人以前經常故意惡心海哥,我就尋思著,得給海哥報個仇。”</br> 蘇云聽完,消化了好幾秒,才弄清這里面的關系,“顧海怎么沒跟我說過這些事?他媽媽也太過分了吧!”</br> 瞬間,蘇云有些心疼顧海,只覺得這個未來大佬還真是命途多舛,少年喪父,親媽改嫁還卷走了家產,中年老光棍,哦呸,現(xiàn)在不是了,那都是過去的事!</br> 就在蘇云腹誹的同時,狗子張大嘴,有些意外。</br> 糟糕,海哥沒說過嗎?</br> 那他豈不是暴露了海哥的私事?</br> 這可不得了!</br> 狗子連忙給蘇文兵使眼色,暗示他別告密。</br> 蘇文兵挺講義氣的,沒答應。</br> 狗子剛對蘇文兵瞪起眼珠,就聽蘇云義憤填膺說:“劃掉!通通劃掉!”</br> 蘇云同仇敵愾,輕哼一聲:“不止不賣物資給這兩個廠子,而且還得讓他們知道,就是因為他們里面有幾顆老鼠屎,所以我們才不賣物資給他們!”</br> 狗子一聽就興奮了,再也顧不上瞪蘇文兵,“對!讓那兩個狗東西被千夫所指,真是想想就高興!”</br> 狗東西?</br> 蘇云抬頭看著狗子,只覺得槽多無口,千言萬語,化作一句:“那就這么說定了。”</br> 蘇云留下了訂單,狗子和蘇文兵還要挨個去收定金,就沒多待。</br> 到中午休息時,天氣太熱,蘇云實在沒有胃口,就打開系統(tǒng)超市,買了兩根香蕉,一個蘋果。</br> 剛吃完,蘇保國就背著挎包,頂著一頭汗,垂頭喪氣進來,有氣無力喊了句:“二姐……”</br> 還帶著哭腔!</br> 蘇云馬上就猜出來:“怎么了,期末考試沒及格?”</br> 蘇保國扁扁嘴,湊過來尋安慰,每次這種時候,也就二姐不會罵他。</br> 蘇云把他攬到身邊,“把成績單拿出來我看看。”</br> 蘇保國吸了吸鼻子,慢吞吞拿出成績單,蘇云接過來一看,好家伙,期末考試就兩科,蘇保國兩科加起來45分!</br> 這……</br> 一頓打是肯定的,就看一次能不能打完。</br> 蘇保國看到蘇云這幅表情,當場就哭了:“嗚嗚嗚……二姐,今晚媽回來,肯定會把我屁股打開花,你救救我吧!”</br> 蘇云也急啊,她能有什么辦法,難道她還能給蘇保國改成績嗎?</br> 嗯,改成績?</br> ……</br> 正是下班時間,路上來來往往都是趕著回家的人。</br> 蘇保國緊緊拽著挎包帶子,小心翼翼跟在蘇云身后走進四合院。</br> 剛進門,高天賜就大哭著沖出來,看見蘇保國后,他哇哇大喊:“小五,你終于回來了,你快跟我媽說,我考五十分已經很厲害了,你快跟我媽說嘛,嗚嗚嗚……”</br> 他身后,高大媽系著圍裙,手持棍棒,一臉兇神惡煞追出來:“你還敢跑?今天我看你往哪兒跑!”</br> “數(shù)學就考了五十分,你還好意思到處嚷嚷?站住,今兒不讓你屁股開花,你不知道花兒為什么這么紅!”</br> 高天賜拔腿就繼續(xù)跑,高大媽舉著棍子在后面追,這幅兇殘場面,直接把蘇保國臉都嚇白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