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和平隨后跟了進來,一身干部打扮,挽著袖口,手上還拎著兩個行李包,明顯是楚艷玲母女的。</br> 他笑呵呵把行李包遞給芳姐后,才走到楚艷玲身邊,一副規勸的語氣:“楚妹子,軍長和楊同志剛回來,先讓他們好好休息,你也趕緊帶著真真上樓,把行李規整好。”</br> 楚艷玲瞪了他一眼,“規整個屁!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誰都別想好過!”</br> 她快速走到沙發邊,抱起手臂,居高臨下看著楊慧茹,語氣刻薄:“楊慧茹,你可別忘了,上次就因為你在我哥面前告黑狀,我跟真真才被掃地出門。真真是你的女兒,你居然忍心大半個月不聞不問,眼睜睜看著她在外面受苦,就連真真參加高考這么重要的事,你都敢缺席,你也配當真真的媽?”</br> “你要是不想要真真,你就說一聲,我馬上帶著真真離開這個家,以后真真就跟我過,跟你沒有半點關系!”</br> 楚艷玲說話的同時,楚真真就噘著嘴站在客廳中央,委屈看著楚振軍和楊慧茹,明顯也在埋怨,故意不搭理他們。</br> 楚振軍沉著臉,一言不發。</br> 楊慧茹眼中滿含譏諷,氣極反笑。</br> 龔和平又過來當和事佬,“楚妹子,你有話好好說,別置氣,都是一家人。”</br> “我呸!誰跟這個資本家小姐是一家人?”</br> 楚艷玲的嗓音尖銳又理直氣壯:“要不是被她連累,我哥早就是大官了,真真也會有更好的前途,都怪這個資本家小姐害了我們,有她這個媽,簡直就是真真這輩子的恥辱,以后別指望真真再叫她媽……”</br> “啪!”</br> 楚艷玲話音沒落,就被迎面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br> 力道之大,把在場所有人都嚇了一跳!</br> 龔和平瞳孔一縮,終于發現了楚振軍和楊慧茹今天的神色都不同以往,他心一慌,感覺似乎要出大事!</br> 楚艷玲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怒視楊慧茹,“你敢打我?”</br> 楚真真回過神來,連忙焦急蹲到楚艷玲身邊關心:“姑姑,你沒事吧?”</br> 她抬頭就替楚艷玲抱不平,“媽,你憑什么打姑姑,姑姑都是為了我才跟你吵架,你怎么能隨便動手?看來姑姑說的沒錯,這個家容不下我們了,那我們馬上就走可以嗎?”</br> 看著楚真真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楊慧茹胸膛劇烈起伏著,心中無比悔恨,唇角忍不住扯出一個冷笑的弧度來。</br> 楚真真今天穿了一條暖黃打底的碎花布拉吉,兩條辮子上綁著好看的蝴蝶結,腳上的小皮鞋里面還套了一雙雪白的襪子,整個人看上去嬌俏可人。</br> 她這一身裝扮,至少要花掉小一百,而這一切,原本都該是小云的,楚真真不過是個小偷的女兒,霸占了屬于小云的一切,還好意思甩臉子,這對母女簡直蛇鼠一窩!</br> 楚真真說完,見楊慧茹沒有如往常一般哄她,心中頓時有些慌張,于是張嘴就吼了句:“媽,你今天要是不給姑姑道歉,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媽了!”</br> 楚艷玲也面露凄慘看著楚振軍,撕心裂肺:“哥,你說句話啊!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被這個資本家小姐欺負嗎?你還是不是我哥?你難道忘了娘死的時候,你是怎么跟她保證要好好照顧我的?”</br> 楚振軍聞言,神色無比復雜,呼吸更加沉重。</br> 龔和平見狀,瞬間心急如焚,整個人都顫了顫。</br> 下一秒,楊慧茹冷聲說:“楚艷玲,我真沒想到你的臉皮竟然如此厚!”</br> 她憎惡看著楚艷玲,生平第一次罵臟話:“你這個畜生不如的狗東西,背著丈夫跟人偷情的賤女人,你的良心簡直被狗吃了,竟敢用你生下的野種,換走了我的女兒,還好意思口口聲聲罵我不會當媽?”</br> 楊慧茹切齒看向楚真真,“你確實不必再認我這個媽,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你媽!”</br> 她說完,楚艷玲明顯慌亂,楚真真也傻了眼,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眼底竟然并沒有任何意外!</br> 楚艷玲心虛極了,但嘴卻很硬:“楊慧茹,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就算你想污蔑我,也不能傷害真真啊,她可是我哥的孩子!”</br> “哼,你這話若是被你娘聽見,怕是要死不瞑目。”</br> 楊慧茹嘲笑看向面色發青的龔和平,“再說,楚真真是你哥的孩子,這句話,龔部長能同意嗎?”</br> “你說呢?龔部長?”</br> 龔和平對上楊慧茹眼神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br> 他垂下頭,顫抖著身軀后退了幾步,然后撲通跪地,嗓音懺悔:“軍長,楊同志,我……”</br> 守在旁邊的芳姐目瞪口呆,任由行李包落在地上,眼珠都差點瞪出來。</br> “龔和平,你給我閉嘴!”</br> 楚艷玲猜出了龔和平的想法,連忙阻止他,一副死不承認的模樣:“哥,楊慧茹瘋了,你快把她趕走,把她趕出去,她已經瘋了!”</br> 楚振軍咬著牙關,站起身,失望看著她:“我看瘋了的人是你。”</br> “艷玲,我到底哪里虧待了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你現在老實告訴我,上次你嫂子摔傷的事,是不是你干的?”</br> 楚艷玲當然不會承認,嘶吼著:“那是她楊慧茹自己活該,跟我沒關系!”</br> “啪!”</br> 楚艷玲另一邊臉也挨了一巴掌。</br> 但這次,打她的人是楚振軍,“你簡直不知悔改!”</br> “姑姑!”</br> 楚真真大叫一聲,心痛抱著楚艷玲,慌張不已,淚水嘩嘩往下掉,“這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你們說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懂?爸爸,你別跟姑姑鬧了好不好?媽,我不走了,我跟你道歉,都是我不懂事,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姑姑吧!”</br> 楚艷玲見楚真真哭得凄慘,心痛無比:“真真,你別求她,你沒有錯,用不著跟她道歉!”</br> 楊慧茹淡漠說:“的確,你們母女倆都不用跟我道歉,因為我不會接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