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蘇云就知道陳秀娥在擔心什么了。</br> 蘇云一行剛進了四合院，就見前院的趙嬸子正蹲在家門口洗衣服。</br> 趙嬸子聽到動靜抬頭，看到蘇云回來，眼中立刻閃爍起八卦的光芒，甩掉手上的水，起身幾步走過來：</br> “喲，蘇主任，你們家蘇云這么快就出院了？這怎么還帶回來了，不是說她親爹媽找來了嗎？怎么沒把蘇云接回去啊？”</br> 陳秀娥聞言，原本就緊張的臉色，瞬間更緊張了。</br> 蘇文山也是一副噎住的模樣。</br> 蘇云頓時明白了陳秀娥為什么不想讓她出院。</br> 狗子見狀，白了趙嬸子一眼，“我說你這大嬸，一把年紀了，咋那么愛多管閑事？人家小蘇同志愛在哪里就在哪里，你管得著嗎？”</br> 趙嬸子被懟，臉色訕訕的，沒有底氣：“我就是關心關心……”</br> “小蘇同志有爹有媽的，要你來關心？閃一邊去，別擋著道！”</br> 趙嬸子見他兇神惡煞的，下意識就退后，不敢再八卦。</br> 狗子拎著兩個大包袱在前面開道，一行人剛進了垂花門，就見何成的媳婦周紅嗑著瓜子迎過來，“叔，嬸子，回來了！”</br> 周紅假意跟蘇文山和陳秀娥打完招呼，隨即看著蘇云，滿臉羨慕：“妹子，你這命可真好！原來前兩次來你家那對軍官夫婦，是你親生爹媽啊！嘖嘖，那排場，開著小車，身邊還帶著警衛員，一看就是大官，你以后可不用愁了，就算考不上大學，你那個當軍官的爹也能隨便給你找份好工作，說不定還能進軍隊當個文藝兵什么的，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鄰居啊……”</br> 她話沒說完，蘇云就不悅拉著陳秀娥往前走，“媽，我們快回家吧，我都累了。”</br> 陳秀娥原本還打算說說周紅，她家小云的高考成績都還沒下來，這人就唱衰，真不像話！</br> 但聽到蘇云喊累，她立馬把周紅拋到一邊，扶著蘇云就走，“那我們趕緊進屋！”</br> 周紅見沒人理她，很不滿意，“誒，嬸子，我跟你們說話呢！”</br> 狗子拎著兩個大包袱，人高馬大擋在她面前，虎著臉：“你還要說啥？盡管說吧，我來聽。”</br> 周紅沒好氣，“我跟你說得著嗎！”</br> 她是想跟蘇云好好聯絡感情，等以后蘇云被她親爹媽接走，她也能跟著沾光啊！</br> 周紅想法是好，可狗子就像門神一樣盯著她，她也不敢再繼續，只能跺跺腳，轉身回了自己家。</br> 蘇家正房里，陳秀娥進門就讓蘇云躺到炕上，又讓蘇文山去廚房燒水。</br> 顧海放下包袱后，拿起桌上的熱水壺，“媽，這點小事不用麻煩爸，我去！”</br> 陳秀娥也沒跟他客氣，等他去了廚房，又吩咐蘇文山把幾個包袱收拾好，自己從包袱里拿出了蘇云沒吃完的核桃紅棗之類，擺了一盤，招呼著狗子和蘇文兵坐下。</br> 蘇云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炕柜上，就聽狗子大大咧咧說：“嬸子，你不用管我們，我們跟海哥那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幫個忙都是應該的！”</br> 蘇文兵也道：“嬸子，水我們就不喝了，我還得趕緊把孫局長的車送回去，這畢竟是公車，不能耽誤太久，否則孫局長那邊也不好交代。”</br> “哦，這是正事，那我就不留你了，但是你得答應嬸子，晚上來嬸子這里吃飯，就算是嬸子答謝你們。”</br> 陳秀娥說完，蘇文兵毫不猶豫：“行！”</br> 等他走后，陳秀娥就從外面拿了個木盆，把蘇云在醫院穿過的衣服裝進去，然后往蘇文山懷里一塞。</br> 蘇文山端著盆，老老實實就去外面水池邊洗衣服。</br> 等顧海拎著熱水壺進來后，陳秀娥給蘇云倒了一杯紅糖水，剛端到炕桌上，就聽門外傳來王大媽的嗓門：</br> “秀娥，你們回來了？”</br> 陳秀娥連忙出去，兩人的談話聲隱隱約約傳進蘇云耳朵里，蘇云不用猜都知道她們在說什么。</br> 她半躺在炕上，捧著瓷杯，情緒不高，滿臉寫著逃避。</br> 顧海見狀，也很理解她，畢竟這事如果換做他，好端端的突然冒出兩個陌生人，說是他親爹媽，他可能第一反應就是放狗子！</br> 遇到這種事，除了等蘇云自己想通，別人再勸也沒用！</br> 于是，顧海默默剝了幾個核桃給蘇云，狗子也機靈的岔開話題：“小蘇同志，你住院這些天，我從隔壁區接了幾筆訂單，你看咱們這買賣還做不做？”</br> 聽到這話，蘇云非常積極：“當然要做，你回頭就把訂單給我，我抽空把物資放到小洋樓里，到時候你拿著條子去市管理局借車就行。”</br> “誒！”</br> 狗子應聲后，蘇云突然想起來，“哦對了，狗子，還有一個事要拜托你，英子昨天說她要幾塊手表，正好你替我跑一趟，把手表給英子送過去吧！”</br> 她說完，狗子立馬垮下臉。</br> 雖然不情不愿，但狗子還是去了。</br> 狗子走后，顧海幫著陳秀娥做好了午飯，吃完飯，陳秀娥就讓蘇云回房好好休息，顧海則離開了四合院。</br> 西耳房里，蘇云坐在床上，掀開衣服，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點開系統醫藥商城，花了十塊錢，買了一支去疤痕的膏藥，仔細擦了幾遍。</br> 然后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br> 國營商城這邊，手表柜臺。</br> 夏英剛開完一張手表單子，正想著下班后去國營飯店給蘇云買個肘子補補，一個年輕女售貨員就走過來對她說：</br> “夏英，劉主任找你，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br> “什么事啊？”夏英好奇問。</br> 她跟商場的劉主任幾乎沒什么來往，這突然說要找她，讓她心里沒底。</br> 女售貨員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就剛才我去倉庫拿貨的時候，劉主任讓我叫你一聲，看他那樣子，似乎不像好事，你自己小心點吧！”</br> 夏英跟她道了謝，然后拉起柜臺隔板，朝樓上辦公區域走去。</br> 她一走，其他售貨員們連忙湊在一起，猜測紛紛。</br> 到了主任辦公室，夏英敲門進去，坐在辦公桌后面的劉主任抬起頭，嚴肅吩咐她：</br> “把門關上。”</br> 夏英聽話的關了門，轉身老老實實站著，“劉主任，您找我有事？”</br> 劉主任失望看著她，眼角皺起了褶子，語重心長：“夏英同志，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敢在國營商場里面搞投機倒把那一套，實在太讓我失望了！”</br> 聞言，夏英心跳一漏，卻面不改色，“主任，這是誰在背后造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投機倒把啊！我可是本本分分的工人階級！”</br> “你還狡辯？”</br> 劉主任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塊手表，打開表盒放在桌上，“你自己看！”</br> “這是有人從你手里買的手表，你告訴我，我們柜臺里有這款手表嗎？”</br> 看到那塊機械手表，夏英慌了一秒，隨即說道：“一塊手表能說明什么？誰能證明這是從我這里買的？”</br> “好啊，那我馬上讓那人過來，跟你當面對質，我看你還敢不敢狡辯！”</br> 劉主任說著，拿起桌上的電話就要撥號。</br> 夏英的肢體反應比頭腦更快，啪一聲，就搶過電話放回去！</br> 看到劉主任戲謔的眼神后，夏英鎮定下來，開口問：“劉主任，你單獨把我叫過來說這件事，肯定不會只是想嚇嚇我吧？”</br> 劉主任翹起二郎腿，上了年紀的臉上有些得意，“夏英同志，你在商場里面投機倒把，按理說我應該上報才對，可我念在你年紀小，又是初犯，所以我愿意息事寧人，但是你的利潤要分我一半。”</br> “可以。”</br> 夏英答應的很痛快。</br> 畢竟她現在有把柄在對方手里，而且一半的利潤有多少，還不是她說了算。</br> 先隨便給他一點好處應付著，等她的高考成績下來，她馬上就走人，然后矢口否認這件事，誰能拿她怎么辦？</br> 夏英的想法很簡單，但沒想到，劉主任緊接著又說：“還有，以后我要是叫你，你要隨時過來陪我，你懂嗎？”</br> 夏英難以置信：“什么意思？”</br> 劉主任眼里的邪惡都快溢出來了，“別裝了，我早就聽說了，你有好幾個對象呢，怎么會不懂我的意思。”</br> 夏英：我他媽！</br> 這狗東西，一頭老牛還想吃嫩草，做他娘的春秋大夢！</br> 劉主任見夏英臉色不好看，笑著說：“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強迫你，但是等待會兒到了公安局，估計誰也保不住你。”</br> 夏英氣急了，沒想到這狗東西居然對她有這種想法，她咬咬牙，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來，只能拖延他：</br> “劉主任，你讓我好好想想可以嗎？”</br> 看到夏英有妥協的意思，劉主任眼里的垂涎根本藏不住，“行，那你就在我辦公室里好好想。”</br> 這哪行！</br> 夏英做出一副嬌羞狀：“劉主任，就算我要答應，也得回去做些準備啊，現在就……也太倉促了。”</br> 聞言，劉主任不太高興：“你該不會想耍花樣吧？”</br> 夏英：“我有把柄在您手里，能耍什么花樣？我就是想好好準備準備，主任，您就答應我吧……”</br> 她故意撒嬌，把劉主任的骨頭都說酥了。</br> 劉主任曖昧看著她，點頭同意：“行，那我就給你點時間，明天中午，你悄悄來我辦公室，讓哥哥我好好親近親近，嘿嘿嘿……”</br>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后，夏英差點吐了！</br> 剛回到商場，另一個中年女售貨員就對她擠眉弄眼，“夏英，你那個對象來了，在手表柜臺等你呢，還不快去！”</br> 夏英現在沒心思跟她說笑，腳步匆匆回了手表柜臺，然后就看見狗子吊兒郎當四處張望。</br> 夏英過來后，狗子本來想把包袱扔給她就走，但看見她魂不守舍的，忍不住就問：“大侄女，咋了？誰欺負你了？”</br> 夏英沒好氣瞪了他一眼，“誰是你大侄女，沒事別亂叫。”</br> “東西放下，你趕緊走吧！”</br> 狗子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被夏英趕走了。</br> 離開商場時，狗子雖然罵罵咧咧的，但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總覺得夏英今天不對勁。</br> 四合院，西耳房里。</br> 蘇云睡了一下午，快醒時，感覺身邊有人在說話。</br> “二姐，二姐你醒了沒？”</br> 蘇云緩緩睜開眼，就看見蘇保國蹲在床邊，滿臉寫著關心。</br> “小五，你放學了？”</br> 蘇保國聽到這話，倏地站起身，淚眼汪汪的眼睛里一下子就蹦出了光芒來，“二姐，你終于醒了，你沒事太好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天你不在家，何寡婦可討厭了，她天天說你快死了，還說你不是我二姐！”</br> “胡說！”蘇云皺著眉。</br> “她就是胡說，哼，我剛才放學回來的時候，特意帶天賜他們到處逛了一圈，把何寡婦掃干凈的地，全扔了爛樹葉子，看她以后還敢不敢胡說！”</br> 蘇云從床上爬起來，穿好鞋，就見蘇保國從兜里摸出幾個大白兔奶糖，“二姐，你吃糖，媽說你現在缺營養，只要多吃點好的，很快就能補回來。”</br> 蘇云笑著接過奶糖，“好，我聽小五的話。”</br> 蘇保國聞言，非常開心。</br> 這時，陳秀娥系著圍裙推門進來，看見蘇保國就拉下臉呵斥：“蘇小五，不是讓你別來吵你二姐嗎？你這孩子，怎么半點不聽話？”</br> 蘇保國立馬縮了縮脖子，弱弱說：“二姐都已經醒了。”</br> 陳秀娥上前幾步，揪住他的耳朵就拎出去，“你二姐剛才還睡得好好的，肯定是你吵醒了她，死孩子，真是不省心，你給我出來！”</br> “誒誒誒……二姐，救命啊！”</br> 蘇云連忙追出去，心疼說：“媽，你輕點！”</br> 此刻，外面日頭西斜，天邊隱隱出現了晚霞，四合院里下班的人群陸陸續續回來了。</br> 蘇家廚房里，顧海正給蘇云燉著骨頭，香味把院里的孩子們都勾了過來，高天賜和王金鎖他們見蘇保國挨揍，一個個的幸災樂禍起哄。</br> 蘇保國被揍到哭唧唧，蘇云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勸著陳秀娥：“媽，別打了，小五知道錯了。”</br> 陳秀娥氣呼呼舉著巴掌，左右找角度，又怕誤傷蘇云，“小云，你讓開，我今天非要叫這個臭小子長長記性！”</br> “媽……”</br> 蘇云還想勸，就見垂花門外，夏英背著挎包進來。</br> “秀娥嬸子，打孩子呢……”</br> “蘇云，你怎么這么快就出院了？那個，我有點事，咱們進屋說。”</br> 夏英說話的同時，給蘇云使了個焦急的眼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