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慧茹就坐在收音機面前，淚流滿面。</br> 蘇云進去后，楊慧茹抬手抹了抹眼淚，然后站起身來，哭泣抱住她，嗓音卻無比歡喜：“小云，你聽到了嗎？子揚他沒有騙我，真的改革開放了，收音機里還說，國家歡迎所有外商投資，你外公他們當年帶著大半身家去了港城，憑他的本事，現在肯定不會沒落，只要他回來，就一定會來找我！”</br> “小云，媽太開心了，上天還是待我不薄，先是找到了你，現在又很快就能跟親人們團聚，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br> 楊慧茹嗚咽著，死死抱著蘇云，好一會兒才終于平復了心情。</br> 放開蘇云后，楊慧茹笑中帶淚：“小云，讓你看笑話了，媽剛才沒能控制住情緒，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哭。”</br> 蘇云毫不在意，也很為她高興：“這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會笑話你，今天確實是個大喜日子，值得慶賀。這樣吧，中午我給你燉肘子吃，吃完再陪你去外面散散步，現在外面可熱鬧了，到處都在宣傳新標語，你看了肯定會歡喜！”</br> 聽她跟哄孩子似的哄自己，楊慧茹滿臉的喜悅藏都藏不住！</br> 母女倆當即湊在一起，繼續聽收音機里的播報。</br>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都在熱烈議論改革開放的事，緊接著，國家就宣布了即將派代表團去各國開展技術交流學習，同時跟好幾個發達國家簽訂了第一批拍立得和特效藥的合同，并在報紙上大力宣傳。</br> 同時，國家招納人才，出了紅頭文件，要讓之前有學識有才能，卻被下放到各地的那幫人，盡快回到需要他們的崗位上去。</br> 言下之意，很多黑五類們都能回城了！</br> 陳秀娥聽到這個消息后，先是高興，接著就愁眉苦臉。</br> 蘇家正房里，王大媽她們過來串門，正說著這事，見陳秀娥臉色不好看，王大媽納悶問：</br> “秀娥，咋了？你家蘇玲不是嫁了個黑五類嗎？現在黑五類能平反回城，你咋還不高興呢？”</br> 高大媽她們也不解看著陳秀娥。</br> 陳秀娥嘆了口氣，“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我家小玲嫁的那貨是海城人，就算他們能回城，也不知道會不會回四九城來。”</br> 這些年，整條胡同下鄉的孩子們里面，也就蘇家三個孩子竟然一次都沒回過來，高大媽幾人也很唏噓。</br> 王大媽安撫她說：“之前那不是沒條件嘛，現在都允許回城了，孩子們早晚會回來，你就別操心了。”</br> 陳秀娥再次嘆氣，“希望如此吧……”</br> 一個星期后，時間已經悄悄步入了11月初，氣候逐漸轉涼，楊慧茹在蘇云和顧海的照顧下，臉色也徹底紅潤起來，每天都要在小院里打一套健身動作，整個人充滿了活力。</br> 這天，蘇云又帶著一大兜好吃的進了廚房，楊慧茹在院子里剛開始動作，顧海就推著自行車過來了。</br> 停好自行車后，顧海看了一會兒楊慧茹鍛煉，笑著說：“媽，您這打的是軍體拳吧？就是動作更加柔和，看著有種以柔克剛的飄逸感。”</br> 被他這樣夸，楊慧茹心情大好：“沒錯，小云她爸跟她大哥都是當兵的，我在家里時常看他們打，就跟著學會了。小海，你爸也是軍人出生，你應該也會吧？要不我們一起鍛煉鍛煉？”</br> 顧海笑呵呵的：“我就會點皮毛，哪里比得上媽您呢？我要是跟您一起鍛煉，肯定會拖您的后腿，所以我還是去幫小云做飯吧！”</br> “哈哈哈，你這孩子就是謙虛……”</br> 楊慧茹說完，剛準備繼續鍛煉，狗子就急吼吼地沖進來，先跟楊慧茹打了個招呼：“楊阿姨……”</br> 隨后熟門熟路跑進廚房，看見顧海和蘇云就激動道：“海哥，小蘇同志，大消息！”</br> 顧海圍裙都系好了，拿著菜刀正要砍排骨，蘇云則往盆里加了一瓢清水在清洗蔬菜。</br> 最近的消息太多了，蘇云早就經歷過，自然沒有旁人那么激動。</br> 顧海也很淡定，跟蘇云齊聲問：“什么大消息？”</br> 狗子臉都漲紅了，“人民銀行門口剛貼出來紅頭文件，說是呼吁老百姓用黃金換人民幣，不止優惠政策好，而且上面還能給一份記錄在案的表彰呢！”</br> 他說完，蘇云馬上回憶起來：“這是咱們國家想用黃金去換外匯，但是因為之前消沉太久，上面怕那些藏著黃金的人不敢去換，所以才會給這么大的實惠。”</br> 顧海深以為然點點頭，“沒錯。”</br> 狗子見他們還能悠閑說話，頓時急了眼：“海哥，你們怎么半點沒感覺呢？黃金啊！我們之前敲出來的金磚和發財樹，難道你們忘了嗎！”</br> 顧海白了他一眼，“我說過了，那些東西得由夏英同志來分配。”</br> “我知道！但是我也克制不住激動啊，你們咋能這么平靜呢？”</br> 狗子皺著臉問完，蘇云就摸了摸自己那條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的金鑲玉項鏈，光憑楊慧茹送她的這條項鏈，就能比十塊金磚還值錢，更別提像這樣值錢的首飾，她還有整整一盒。</br> 再加上探寶系統里近四千萬的余額，她激動個啥？</br> 顧海嫌棄看著狗子：“你急什么？現在政策才剛出臺，再等等吧，等其他人先去換，我們才能不顯眼。”</br> 這年頭，太有錢可不是好事！</br> 廚房門口，楊慧茹聽到顧海的話，滿意點頭：“小海說得沒錯，現在剛剛改革開放，國家各項政策還不成熟，有什么事都最好等一段時間更安全。”</br> 說完，楊慧茹看向蘇云，滿目慈祥：“小云，正好我的嫁妝里有幾箱金條，到時候我都給你，你拿去換個表彰回來，也算是個護身符。”</br> 原本還在激動的狗子，聽到楊慧茹云淡風輕說她有幾箱金條，瞬間瞪成了斗雞眼！</br> 蘇云連忙推辭：“媽，那是你的嫁妝，我不能要！”</br> “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的嫁妝不給你給誰？再說，跟我其他嫁妝比起來，金條的價值已經是最低了，我手里那些好東西，以后都留給你！”</br> 狗子聽完這話，忍不住張大嘴，傻傻問了句：“楊阿姨，您還缺女兒嗎？你看我行不行？”</br> 聞言，楊慧茹愣了幾秒，隨即撲哧笑出了聲！</br> 蘇云瞥了一眼狗子的褲襠，腦子里瞬間涌起了狗子被嘎蛋的場景，頗有些不忍直視。</br> 顧海則直接翻了個大白眼，一腳踹向狗子！</br> 真是個顯眼包！</br> 午飯時，狗子厚著臉皮留下來蹭飯，對楊慧茹殷勤無比，“媽，不是，楊阿姨，您多喝點我海哥燉的排骨湯，不是我吹牛，我海哥這手藝比御廚還厲害呢！”</br> 飯桌上，大家各坐一方，狗子還沒坐下就搶了顧海的活，給楊慧茹盛了一碗湯。</br> 顧海無語看著他，緊咬后槽牙，甩了個大白眼：“還用你說。”</br> 蘇云也跟顧海一個鼻孔出氣：“就是，我媽早就夸過顧海的手藝了，用不著你來替顧海顯擺。”</br> 狗子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我這不是第一次跟媽……”</br> 嗖！</br> 兩雙犀利的眼睛同時扎向狗子。</br> 蘇云直接拿起筷子指著他，一副他再敢亂叫，就別怪她心狠手辣的表情。</br> 顧海也是瞇著眼睛，眼神十分危險！</br> 狗子立馬閉嘴，急忙改口：“我這不是第一次跟楊阿姨同桌吃飯，所以太興奮了嘛，忍不住就口不擇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嘿嘿……”</br> 聞言，蘇云放下筷子，挑了挑眉：“算你識相！”</br> 楊慧茹難得見蘇云如此活潑，心中高興，于是對狗子也愈發熱情：“好了，你們幾個孩子別鬧了，快坐下吃飯吧。”</br> “小云，你也多喝點湯，小海這手藝確實沒話說……”</br> “嗯嗯嗯！”狗子極其配合，邊吃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br> 吃完飯后，顧海深深看了狗子一眼。</br> 狗子秒懂，麻溜的就去刷鍋洗碗。</br> 剛洗完，夏英也過來了，看見蘇云和楊慧茹在屋檐下坐著說話，她打了個招呼，就東張西望的。</br> 蘇云好奇問：“英子，你找什么呢？”</br> 夏英：“蘇云，我狗子叔在不在你這里？”</br> 聞言，狗子頓時從廚房里支出一顆腦袋來，大聲道：“我在！大侄女，你稍微等我一會兒，還有點活兒馬上就能干完！”</br> 話剛說完，狗子就被顧海的大手拉進去：“回來吧你！”</br> 夏英找到狗子后，才一副放心的表情，走到蘇云這邊，跟楊慧茹問好：“楊阿姨，最近身體怎么樣？我看您的臉色紅潤多了，蘇云肯定沒少給您做好吃的吧？”</br> 楊慧茹笑道：“我好多了，現在跟小云合起伙來，應該可以打死兩頭牛。”</br> 這話是夏英說蘇云的，此刻被楊慧茹拿來調笑，夏英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楊阿姨，您可真風趣！”</br> 蘇云：“英子，你找狗子什么事啊？是不是想讓他幫你去換黃金？”</br> “換黃金？”夏英一臉問號。</br> 狗子的聲音從廚房里傳出來：“小蘇同志，黃金那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大侄女呢！”</br> “黃金怎么了？”</br> 夏英問完，蘇云順勢就告訴了她。</br> 夏英深以為然點頭：“楊阿姨說得沒錯，那些黃金還是再等等吧，我今天是跟狗子叔約好了要去看房子。前兩天，我看中了一個四合院里的偏房，一共兩間，房間不大，但是我一個人住肯定是夠了，現在的情況是那對賣房的老夫妻想坐地起價，狗子叔說他可以幫我去講價，所以我才約了他。”</br> 蘇云扯了扯唇角，有些吃醋：“我也可以幫你講價啊！”</br> 夏英笑道：“我不是看你要照顧楊阿姨，騰不出手嘛，狗子叔正好有空，我就叫他了。”</br> 蘇云心頭一哼，陰陽怪氣：“狗子還真是熱心腸，前段時間我聽說蘇文兵同志也想買房，也不知道狗子幫他講價沒？”</br> 狗子大大咧咧的聲音再次從廚房傳出來：“小蘇同志，別提了，我跟海哥上次陪文兵去看房子，那房子哪里都好，就是賣房的人是房主的親戚，要不是海哥發現對方不對勁，留了個心眼，文兵差點就被人坑了！后來海哥就勸文兵再等等……”</br> “我怎么不知道啊？”</br> 狗子還沒說完，蘇云就好奇問。</br> 顧海摘掉了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和煦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沒跟你說，我后來找了周公安，想讓他幫文兵介紹幾處房源，但暫時沒找到合適的，那些房子不是太小了，就是太大了，還有就是跟我們上次一樣的情況，房子里住了太多的人，短時間內不可能搬走。”</br> 蘇云點點頭：“我明白了。”</br> 她轉頭就對夏英說：“英子，我看你再等等算了，周公安介紹的房子肯定比你自己找的靠譜，也不用麻煩狗子了……”</br>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大侄女的事就是我的事，我高低得替她好好把關！”</br> 狗子邊說邊走出來，甩著手上的水珠，一抬頭，就見蘇云幽幽瞅著他，一副他肯定沒安好心的模樣！</br> 狗子張張嘴，不知怎么的，頗有些心虛。</br> 夏英倒是被蘇云說服了，當即同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說實話，其實我也想買一個像顧海這種獨門獨院的小院子。跟別人住在一起，萬一鄰居里出個像你們四合院何花那樣的人，那我得煩死！”</br> 她說著，上前就親熱挽著蘇云的手臂：“蘇云，那事情就這么說定了，周公安是你堂姐夫，你幫我說說，讓他替我多留意留意。”</br> 這個舉動，讓顧海眉心一抽，恨不得立刻撥開夏英才好！</br> 同時還遷怒看了狗子一眼，只覺得這貨太不爭氣！</br> 狗子也不得勁，剛想再爭取一下，院外就傳來一道汽車熄火的動靜——</br> “楊阿姨，您看我把誰帶來了……”</br> 說曹操，曹操到。</br> 穿著公安制服的周子揚進來了，身后還跟著同樣高大挺拔的楚承頌。</br> 楊慧茹滿臉欣喜：“老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