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慧茹雷厲風行，隨后就開始收拾行李。</br> 于是楚承頌剛到四九城，凳子都沒坐熱，就又安排車帶著楊慧茹回了海城！</br> 蘇云依依不舍送別他們后，在顧海的自行車后座上感慨嘆氣。</br> 顧海蹬著自行車的同時安慰了她一句：“小云，沒關系，媽和大哥很快就回來了，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大不了我買兩張火車票，咱們悄悄跟過去看看？”</br> “不用了，我答應了媽會乖乖的，我相信她能處理好。”</br> 蘇云立馬否決，然后又嘆氣說：“我就是看到大哥之后，想起了蘇家兩個哥哥……”</br> 哎，同樣是哥哥，差別怎么那么大呢？</br> 看人家楚大哥對楊慧茹多好！</br> 而蘇建國和蘇衛國，就仿佛是來討債的，還有她那個眼里只有男人的大姐蘇玲……</br> 算了，人比人氣死人。</br> 蘇云懶得去回憶上輩子他們那些破事，拍了拍顧海寬闊的肩膀，“一會兒我們先去小洋樓拿點東西，然后晚上回四合院那邊。”</br> 蘇云買下的那棟三層破舊小洋樓，儼然已經成了她的囤貨倉庫，有什么東西都隔空往那邊一放，再拿出來就能順理成章。</br> 到了下班時間，大街上的人們步伐匆匆，顧海的自行車大杠上掛著兩個大麻袋，載著蘇云進了胡同。</br> 蘇云剛跳下后座，就見王大媽和趙嬸她們幾個站在四合院門口嘰嘰喳喳說著話。</br> 蘇云眼睛一亮，親切湊上去，“王大媽，你們聊什么呢？”</br> “喲，蘇云回來了，怎么今天這么早？”王大媽笑著問。</br> 蘇云乖巧回答：“我媽他們回海城了，我也沒啥事，就早點回來做晚飯唄。”</br> 趙嬸隨口夸道：“哎喲，要不說咱們四合院里就蘇云這孩子最孝順呢，看看我家那貨，別說回來做飯了，這會兒子人都不知道瘋去哪兒了！”</br> 王大媽嘖嘖兩聲，“我家不也一樣嗎？我連生了三個兒子，說起來是好聽，可實際上他們有多不省心，只有我自己知道！”</br> “哎，我當初怎么就沒生個乖巧懂事的小閨女呢？”</br> 王大媽感嘆完，蘇云再次問：“王大媽，你們剛才聊什么呢？”</br> 趙嬸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樣，壓低嗓門：“怎么，你沒聽說嗎？”</br> 蘇云更好奇了：“到底什么事呀？”</br> 王大媽也跟著壓低嗓音：“就隔壁院子那個地主，你知道吧？那位以前就是咱們這幾條胡同里掃廁所的主，可人家現在平反了，今天街道辦和監察處的人過來，把他們家的房子都還給他了！”</br> 趙嬸唏噓：“這誰能想到，狗崽子還能有翻身的一天！”</br> 前些年鬧事的時候，黑五類的后代被統稱為狗崽子。</br> 現在改革開放了，國家逐漸開始步入一個新時代，慢慢的會全面否決之前那十年，為黑五類平反只不過是第一步。</br> 蘇云聽了她們這話，第一反應就是有房源了！</br> 她當即回頭，跟顧海交換了一個心有靈犀的眼神，然后敷衍了王大媽她們一句：“原來是這樣啊，我知道了！王大媽，你們繼續聊，我還得趕著回家做晚飯，就先進去了！”</br> 她剛想走，就被王大媽拉住。</br> 只見王大媽眼放光芒盯著顧海手里的麻袋，照舊壓低嗓音：“蘇云啊，你們今晚都帶了些啥好東西回來？給大媽看一眼唄！”</br> 她這一看，麻袋里就少了幾斤肉，蘇云兜里則多了幾塊錢。</br> 王大媽和趙嬸提拎著肉，喜滋滋剛各回各家，高大媽和陳杰他們就下班回來了。</br> 于是蘇云的口袋里又多了十幾塊錢！</br> 陳杰回屋后，還拿了幾個柿子過來給蘇云，笑呵呵說：“這是我昨天從我爸媽家順回來的柿子，放了一晚上有些熟了，你們別嫌棄哈！”</br> 蘇云接過柿子，轉頭看了一眼隔壁何家上了鎖的房門，詢問：“陳杰哥，隔壁咋回事？這個點怎么沒人？”</br> 她還想高價賣點肉給周紅呢！</br> 陳杰聞言，撇嘴說：“何成媳婦跟何寡婦干架，兩口子回娘家好幾天了，你天天早出晚歸，肯定沒注意到！”</br> “這何成媳婦還真是厲害，每次都能把何寡婦打壓下去，也多虧了有她當對比，現在我媽跟我媳婦關系好多了……”</br> 蘇云還真沒注意過，要不是她想賺周紅的錢，估計今天也不會發現！</br> 不過不重要，蘇云很快就把何家拋諸腦后。</br> 陳杰走后，蘇云進了廚房幫顧海打下手，顧海一邊切肉，一邊對她眨了眨眼，“小云，你看還是我最省心吧！”</br> “嗯？什么意思？”蘇云一臉問號。</br> 顧海：“我家里就三個弟妹，等我們結婚后，你就是長嫂，到時候只有你欺負他們的份，而且還不用跟他們一起住，是不是很省心？”</br> 蘇云白了他一眼，“怎么，你結完婚就想扔掉弟弟妹妹？”</br> “怎么是扔掉呢？他們長大后早晚會有自己的生活，兄弟姐妹之間就算再親，也遲早會分道揚鑣，我總不能陪他們一輩子吧？”</br> “呵，那你還有個在農場里改造的媽呢，等她以后回來，肯定又是一堆破事！”蘇云故意擠兌。</br> 顧海聞言，星眸微瞇：“放心吧，她回不來。”</br> “啊？”</br> “額，我的意思是，就算她回來，我也不會認她！”</br> 顧海及時把話圓回來，偏過頭沒敢去看蘇云的眼睛。</br> 蘇云還想再問，就聽見外面傳來蘇保國拔高的喜悅聲：“二姐，二姐！”</br> 很快，蘇保國背著挎包的矮小身軀擠進了廚房里，看到蘇云后，他眼睛里帶著光：“二姐，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br> 蘇云揉著他的小腦袋，又說了一遍：“你慧茹嬸子回海城了，所以我最近都會待在家里。”</br> 聞言，蘇保國跳起來歡呼一聲：“喔……”</br> 隨即，他小臉一垮，情緒一下子低落：“二姐，那我們今晚豈不是不能看電視了？”</br> 蘇云笑了笑，“要看電視還不容易嗎？等吃完飯，我們全家過去看完電視再回來就是。”</br> “喔……好棒，二姐你太好了！”蘇保國又歡呼起來。</br> 沒多久，四合院各處都飄起了肉香味，各家的孩子們顧不上玩了，當即沖刺回了家。</br> 等蘇文山和陳秀娥回來時，蘇云已經擺好了碗筷，桌上是顧海做的土豆燒肉、清炒豆角、韭菜煎雞蛋，還有個蔬菜湯。</br> 蘇保國為了快點吃完飯去看電視，端著碗就拼命往嘴里塞。</br> 陳秀娥知道楊慧茹回海城的事后，拿著筷子罵楚振軍：“什么人啊，虧我之前還以為他是個好人，沒想到他居然這么拎不清！”</br> “哼，這些男人都一個樣，半點靠不住！”</br> 說話時，陳秀娥意有所指瞥著蘇文山。</br> 蘇文山夾菜的手一頓，很無辜：“秀娥，你看我干嘛？”</br> 陳秀娥冷哼：“你說呢？你那個好弟妹做了什么事，你心里沒點數嗎？”</br> 這明顯就是在秋后算賬了。</br> 蘇文山弱弱道：“那你每天晚上罵她的時候，我也幫你罵了啊。”</br> “怎么的，你這意思，難道她不該罵？”</br> “我哪有這個意思……”</br> 蘇文生簡直百口莫辯，委屈極了，當即就用求助的目光看著蘇云和顧海。</br> 顧海咳了咳，然后果斷轉過頭裝沒看見，順手給蘇云夾了一塊肉。</br> 蘇云也跟陳秀娥同仇敵愾，一臉不認同看著蘇文山：“爸，不是我說你，你看你就會惹媽生氣，還不趕緊認個錯！”</br> 同時跟他擠眉弄眼。</br> 蘇文山：“……”</br> 就知道不能指望他們！</br> 但經過了這么多次的教訓，蘇文山也學乖了，當即陪著笑臉：“秀娥，別生氣，回頭我就讓永和好好收拾他媳婦一頓給你出氣。”</br> 陳秀娥翻了個白眼，“得了吧，就他二叔那個慫樣，在趙滿芬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我還能指望他？”</br> 這話說完，顧海和蘇云都忍不住憋著笑，同時看了蘇文山一眼。</br> 在媳婦面前大氣都不敢喘的人，可不止蘇永和一個！</br> 蘇文山看出了他們的潛臺詞，頓時覺得老臉掛不住，干咳了兩聲，假裝氣勢洶洶：“哎呀，行了，吃飯的時候別說這些，都趕緊吃吧，吃完我還得洗碗呢！”</br> “撲哧……”</br> 蘇云沒憋住，直接笑出了聲！</br> 陳秀娥又白了蘇文山一眼，到底沒再說他。</br> 晚飯后，在蘇保國急吼吼的催促下，蘇云一家子去了新院子那邊，看完電視才回來。</br> 第二天正好又是周末，蘇文山和陳秀娥都去加班了，就蘇保國跟蘇云在家。</br> 蘇保國睡了懶覺起來吃飯時，都還在比劃著昨晚電視劇里打鬼子的劇情，比劃完，他很遺憾：“可惜何花那個丑八怪不在，不然我們就能打鬼了！”</br> 他話聲剛落，顧軍拔高而歡快的叫聲就從門外傳來：“小五哥！”</br> “軍子來了！”</br> 蘇保國頓時顧不上吃飯，起身就躥出去，隨即跟顧軍兩個手拉著手進來，后面還跟著高大挺拔的顧海。</br> 蘇云連忙問：“顧海，軍子，你們吃早飯了嗎？”</br> 顧海揚起用網兜拎著的飯盒，笑道：“我還怕你跟小五沒吃呢，特意給你們做了蒸餃和燒麥。”</br> 蘇云眼睛一亮！</br> 跟蘇保國兩人吃了幾個蒸餃后，她才對顧海道：“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嘛，今天我不出門，你不用管我。”</br> “原本我也沒想出門，可周子揚讓人帶了口信，說是找到房子了，所以我就讓狗子通知了文兵和夏英……”</br> 他還沒說完，蘇云就響亮接話：“我也要去！”</br> 顧海愉悅勾了勾唇角，“就知道你想去，我這不是過來叫你了嗎？”</br> “那我們吃完就走，如果看到合適的房子，正好給我媽買一套，等她和我大哥回來，就能又住新房子啦……”</br> 蘇云這話，讓顧海頓時醋意橫飛，忍不住又默默在心里挖了個坑，把大舅哥踹了進去！</br> 接下來的兩天，顧海就帶著蘇云和狗子他們奔波在來回看房的路上。</br> 兩天后的中午，海城。</br> 吉普軍車停在了軍區大院門口沒進去，楊慧茹下車后，面無表情吩咐楚承頌：“老大，你去給楚振軍打個電話，讓他立刻回來見我。”</br> 楚承頌聞言，二話沒說，徑自走到門衛室里打了電話。</br> 守在門口的兩名軍人見到楊慧茹后，眼中閃過一抹同情。</br> 楚承頌打完電話，出來就陪著楊慧茹站在門口。</br> 沒過多久，楚振軍的專車急急駛回來，司機小王連車都停穩，楚振軍就開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裝，滿臉笑容朝楊慧茹走過來：</br> “慧茹，你終于回來了！”</br>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接楊慧茹腳邊的行李，但卻被楊慧茹無情拍開，冷冷看著他：“楚振軍，我問你，楚艷玲此刻在哪里？”</br> 楚振軍笑臉一滯。</br> 司機小王原本還想湊過來幫忙拎行李，聽到這話后，也不敢過來了，直接后退了好幾步！</br> 被楊慧茹這樣直視，楚振軍眼中閃過心虛，遷怒看了楚承頌一眼，對楊慧茹說道：“慧茹，你聽我解釋，艷玲她受傷了……”</br> “我在問你，楚艷玲此刻在哪里？你回答就是，不用跟我解釋。”</br> 楚振軍張了張嘴，咽下了準備好的說辭，老老實實交代：“我把她接回家了。”</br> 楊慧茹頓時深深喘了一口氣，就仿佛在看陌生人似的看著他。</br> 楚振軍被她的眼神刺痛，急忙又解釋說：“慧茹，你先別生氣，我在做決定之前本來想跟你商量的，可是打了好幾次電話你都不肯理我，艷玲她毀了容，天寶又非要跟她離婚，她真的無處可去！”</br> 楊慧茹哼笑：“這么說，還是我的錯？”</br> “楚振軍，我問你，楚艷玲是什么人？”</br> 楚振軍自知理虧，嗓音不由地壓低：“她是我妹妹。”</br> 楊慧茹聽到這個回答，臉色更加冰冷：“她是我的仇人！是我時刻想要千刀萬剮的仇人！她不止換了我的女兒，這么多年用一個野種來惡心我，還企圖把我推下樓摔死，甚至買兇殺人，差點就害死了小云！”</br> “如果不是我們母女命大，現在早就被她得逞了！”</br> “我之前只是報了公安送她去坐牢，已經是看在你的份上仁至義盡了，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為了她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賤人，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br> “楚振軍，我嫁給你二十八年，可我現在發現，原來我這二十八年的光陰，竟然都喂了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