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軍跟蘇保國兩個小孩子在一旁玩著楊慧茹買給他們的新玩具,鬧哄哄的。</br> 陳秀娥則關心問了顧海幾句,雖然都是之前蘇云和楊慧茹問過的話,但顧海還是不厭其煩又重復了一遍:</br> “科技院那邊,我過幾天就要回去……”</br> 蘇文山邊聽邊點頭,眼里滿意極了,接連問了很多關于手機的事,明顯對手機很感興趣。</br> 顧海微笑道:“爸,要不我回頭送您一部?”</br> 蘇文山瞬間亮了眼珠,可隨即就被陳秀娥瞪了瞪:“你倒是什么都敢要,也不看看你自己配不配?”</br> 蘇文山嘴角一哆嗦,瞬間收起了好奇,弱弱說:“我沒想要……”</br> 陳秀娥嗤笑:“可拉倒吧,你那點小心思,打量著我看不出來呢?趕緊閉嘴吧你,別給顧海添麻煩。人家顧海現在是科技院的人,科技院是咱們國家的,我們怎么能想著白拿國家的東西呢?”</br> 說著,陳秀娥又朝蘇文山哼了哼:“一把年紀的人了,真是半點不懂事!”</br> 蘇文山:“……”</br> 他說什么了?</br> 難道想想也犯法嗎?</br> 太過分了!</br> 這娘們……</br> 蘇文山很生氣,梗著脖子:“我知道了。”</br> “咋的,你不服氣?”陳秀娥問。</br> 她一挑眉,蘇文山剛升起來的氣勢立馬弱下去,像個鵪鶉一樣:“沒,沒不服氣啊……”</br> 蘇云見狀,偷偷笑了笑。</br> 楊慧茹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讓她趕緊出來打圓場,別讓蘇文山太難堪了。</br> 她生怕這么多人在,蘇文山臉上掛不住!</br> 芳姐在旁邊看著也著急,同時在心里很佩服陳秀娥,居然敢呵斥自己男人,這要是換了軍長,早就黑臉了!</br> 相比楊慧茹和芳姐的緊張,其他人則習以為常了。</br> 尤其是蘇保國,在院子里玩得頭也不抬,半點不擔心蘇文山受氣!</br> 在楊慧茹的眼神催促下,蘇云很聽話,當即給陳秀娥夾了一筷子炒蘑菇,解救了蘇文山,“媽,你別只顧著說話,快吃啊,想教訓我爸,啥時候不行?總得吃飽了才有力氣罵人呀!”</br> “小云。”楊慧茹無奈看著她,眼里寫著一絲譴責。</br> 蘇云調皮的吐了吐舌頭。</br> 陳秀娥和蘇文山都不在意,反正蘇文山也習慣了,蘇云不插他刀都算善良!</br> 等陳秀娥吃了蘇云夾給她的菜,顧海才笑著繼續說:“媽,我剛才說要送爸一部電話的事,真不是開玩笑。這次我回來之前已經跟電信局預約好了,過兩天他們就會上門來安裝電話,到時候你們要留人在家里準備著。”</br> “不止你們那邊,我這邊也會一起安裝,雖然電話比不上手機那么方便,但有了電話后,你們就能直接打電話給小云,或者是我……”</br> “!!!”</br> 顧海話沒說完,蘇文山就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震驚。</br> 陳秀娥也是一副驚呆了的模樣。</br> 顧江和顧夢兩人直接激動到說不出來話!</br> 就連蘇云也驚了:“顧海,是真的嗎?”</br> 顧軍和蘇保國聽到動靜,連忙從院外跑進來,眼巴巴站在顧海身邊,無比向往!</br> 全場只有楊慧茹和芳姐最淡定,畢竟楚家一直都有電話,她們早就不新鮮了。</br> 面對一桌子期盼的眼神,顧海點頭說:“是真的,等到時候電話安裝好,你們自己看。”</br> “喔!太好了,我們家有電話啦,以后可以打電話啦!”</br> 蘇保國帶著顧軍歡呼跳起來。</br> 蘇文山也是難掩激動,差點跟著一起跳了!</br> 陳秀娥頓時成了大忙人,就要喊著小的,又要防著老的,只覺得心累。</br> 照著蘇保國的小腦袋給了一巴掌后,陳秀娥才忍不住追問顧海:“咱們家又不是啥特殊家庭,電信局怎么會同意給我們裝電話呢?”</br> 當然是因為顧海用手機的技術跟上面做了交易,但是這話就沒必要說了。</br> 顧海:“媽,您就別操心了,盡管回家等著吧!”</br> 陳秀娥欣喜之余,猶豫說:“顧海,裝電話得花不少錢吧,我們家裝了也沒用,你就裝一個在你這邊,平時方便慧茹和小云她們通話就行了……”</br> 她說完,蘇云接話就道:“怎么會沒用呢?媽,你不是總惦記著鄉下的哥哥姐姐們嘛,等我們有了電話,你就能隨時給他們打電話了,用處可大著呢!”</br> “是啊秀娥,一部電話而已,既然是小海的心意,你就別推辭了了。”楊慧茹也勸道。</br> 蘇保國雖然不想讓陳秀娥給那幾個哥哥姐姐打電話,但為了能有電話,也拼命點頭:“對對對……”</br> “對對對,你個死孩子知道啥!”</br> 罵是這樣罵,但陳秀娥罵完就笑了,那意思明顯是不再推辭。</br> 正好蘇云提起了蘇建國他們,陳秀娥順嘴就把話題扯到了夏家人身上,唏噓對楊慧茹道:</br> “慧茹,你知道嗎?他夏嬸家那個大小子,在鄉下被一個寡婦纏上了,說是這次回城,還要把那個寡婦帶回來,真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br> 聞言,楊慧茹雖然不認識夏英的哥哥,但也很意外:“怎么會有這種事?”</br> 蘇云立馬接話說:“這事我知道,英子早就告訴我了,聽說那個寡婦帶著四個孩子,肚子里還有個遺腹子,她要是真跟夏大哥一起回城,那夏叔和夏嬸可有得頭疼了。”</br> “可不是嘛……素娟雖說巴不得她家老大早點結婚,可真要娶了這樣的媳婦,這不是給家里添堵嘛!”</br> 楊慧茹也唏噓不已。</br> 顧家兄妹們聽得認真,顧軍仰著小腦袋,感嘆說:“幸好我大哥沒下鄉,否則就憑我大哥這條件,在鄉下肯定會有一堆小姑娘看上他,太可怕了!”</br> 大家都被顧軍這話逗笑了。</br> 蘇云憋著笑,故意斜了顧海一眼,陰陽怪氣:“軍子,你這話就說錯了,你大哥就算沒下鄉,不也有一堆小姑娘看上他嘛,比如那個孫什么小萍之類的。”</br> 顧海:“……”</br> 好弟弟,大哥真是謝謝您呢!</br> 晚飯后,蘇保國和顧軍他們看完了電視劇就各自回家了,蘇云則留在小院里跟楊慧茹一起睡。</br> 兩天后的早上,電信局的人果然分別上門來安裝了電話。</br> 四合院那邊,穿著藍色工裝的電信局工人們扛著工具剛進來,整個院子都沸騰起來——</br> “秀娥,你們家這是什么情況?”</br> “要裝電話啊?”</br> “可不得了,我們這一片就沒聽說誰家有電話!”</br> “秀娥,你讓我們看看……”</br> 此刻,整個院子的鄰居們都擠在蘇家門口,女的圍著陳秀娥,大爺小伙們則站在蘇文山身邊,一個個對安裝電話的工作人員指指點點。</br> 陳杰家里雖然也有電話,但還是覺得新鮮,跟著院子里那群孩子們上躥下跳,嘰嘰喳喳,讓蔣玉玲覺得很丟臉,湊過去就給了他一腳!</br> 陳秀娥這邊,高大媽她們問完話,很主動的就幫著陳秀娥燒水泡茶,挨個給電信局的工人們端過去:</br> “同志,先喝口熱茶吧,你們這個電話要安裝多久啊?”</br> 高大媽好奇問。</br> 站在梯子上面的電信局工人也沒客氣,端著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熱情說:“快的話半天,但是你們這邊沒有電話線,我們安裝完還得把線接到隔壁街道那棟樓里去,所以至少要一兩天。”</br> “一兩天啊!”</br> 其他人笑嘻嘻的,巴不得他們能多裝幾天,讓他們看個夠呢!</br> 這時,一個小孩笑著跑去撥弄工人放在地上的電線,高大媽見狀,立馬吆喝一聲:</br> “嘿,一邊去,這東西可不敢玩,玩壞了我們可賠不起!”</br> 正跟陳秀娥說著話的王大媽聞聲看過去,頓時瞪著眼珠,挽起袖子;“王銅鎖,你個死孩子,找打是吧?你給老娘站住!”</br> 王銅鎖眼看著事情不對,連忙拔腿就跑。</br> 可惜他人小腿短,沒幾步就被王大媽追上,揍了個屁股開花!</br> 旁邊看熱鬧的何寡婦遺憾撇撇嘴,巴不得王銅鎖把蘇家那堆電線弄壞才好!</br> 其他孩子們看到王銅鎖挨揍,圍在旁邊就起哄。</br> 一時間,四合院里熱鬧極了!</br> 安裝好電話后,陳秀娥就讓蘇文山給孩子們寫了信,把家里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們。</br> 兩天后的元旦節,街面上熱熱鬧鬧的,蘇家正房里也笑聲陣陣。</br> 新安裝的電話就放在床邊的柜子上,此刻陳秀娥站在邊上,拿著電話,笑著喂了一聲:</br> “慧茹,能聽見嗎,我是陳秀娥啊!”</br> 電話那邊,楊慧茹也被她感染了,笑著說:“能聽見,你說吧!”</br> 蘇保國在旁邊拼命想一起聽,卻被陳秀娥用手按住頭。</br> 蘇文山雖然坐在炕上,但也是眼巴巴看著陳秀娥。</br> 陳秀娥:“慧茹,小云不是說元旦節我們大家一起去游天安門、爬長城嘛,我跟他爸都請好假了,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去?”</br> 聞言,蘇保國興奮極了,“我也要去,二姐說了會帶上我!”</br> 陳秀娥抽空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去去去,真是哪兒都有你!”</br> 說完,她頭也沒回,喊了句:“他爸,趕緊的,把這小子弄出去!”</br> 蘇文山連忙下炕:“誒!”</br> 于是蘇保國就被拎出去了。</br> 第二天,氣溫雖然寒冷,但天氣還不錯,適合冬季出游。</br> 顧海的小院子里,大家都收拾好后,分別坐上了顧海借來的兩輛吉普車。</br> 臨走的時候,狗子也趕了過來,脖子上還掛著上次從蘇云這邊弄走的照相機。</br> 狗子裹著軍大衣,一路跑來:“海哥,不好意思,我剛才去了一趟英子家,所以耽誤了。”</br> 顧海挑了挑眉,蘇云也從吉普車窗里伸出頭,犀利盯著狗子:“你沒事又跑英子家干嗎?”</br> 蘇云其實也叫過夏英一起去,可夏英家現在為了她哥的事愁眉苦臉,就沒答應。</br> 沒想到狗子居然毫無眼力勁,還跑去打擾人家!</br> 問完,蘇云突然反應過來,用質問的語氣:“你怎么也叫上英子了!”</br> 狗子心虛轉了轉眼珠,抬手抓抓后腦勺,故意裝傻:“我順路。”</br> 蘇云:“……”</br> 正想擠兌他,顧海就說:“好了,快上車吧,這幾天過節,天安門和長城的人都多,我們得趕緊過去,不然就沒得玩了。”</br> 聞言,蘇云才暫時放過了狗子,只是威脅的指了指他。</br> 狗子偷偷撓了撓下巴,更心虛了!</br> 惹的顧海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心道:希望這小子爭點氣,早些把夏英騙走,別總來跟他搶對象!</br> 狗子上車后,吉普車很快使出巷子。</br> 天安門廣場外。</br> 顧海的話沒有說錯,元旦節外面游玩的人確實很多,等他們到了這里,基本就只能看人頭了。</br> 烏壓壓一片全是人!</br> 里面多數人都跟蘇云一行一樣,裹著軍大衣,帶著雷鋒帽,少數人穿著鮮艷。</br> 又因為國家改革開放的原因,人群里隨處可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白的透明,鼻梁高挺,身上的大衣也洋氣,成了大家圍觀的目標。</br> 雖然人很多,但蘇云一行還是很高興,找了個地方就開始拍照,負責拍照的人自然是狗子。</br> 拍完大合照后,每人都跟天安門合了影,沒玩多久,就去了長城。</br> 偉人說過,天高云淡,望斷南飛雁,不到長城非好漢!</br> 長城的巍峨確實讓人驚嘆!</br> 顧海和蘇云一行人哼哧爬到了半山腰,陳秀娥就走不動了,扶著肚子往邊上一坐,氣喘吁吁:</br> “不行了,我得歇歇,小云啊,你們先上去吧,一會兒下來找我就行。”</br> 蘇文山連忙從保溫杯里給她倒了一杯熱水,“你看你,剛才小云就說讓你別跟著上來,你非要多動動。多動動也可以在咱們院子里走動嘛,一把年紀了逞什么強……”</br> “你閉嘴。”</br> 陳秀娥接過熱水,斜眼看著蘇文山。</br> 這么多人都在,她不要面子的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