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慧茹連忙走過去,“秀娥,別著急,小心肚子。”</br> 楊秀娥這會兒什么都聽不進去。</br> “誰呀?懂不懂規矩?有門鈴不按,你故意的吧!”里面傳來一個罵罵咧咧的婦人嗓音。</br> 下一秒,門開了,陳秀娥連那婦人長什么樣子都沒看清楚,直接就闖了進去。</br> “哎喲!你們誰啊,怎么隨便進別人家,還有沒有點教養?”</br> 婦人差點被陳秀娥撞倒,氣憤就隔著花園朝洋房里大喊:“建華,阿旭,你們快出來,有人闖進咱們家了!”</br> 婦人說話這會兒功夫,陳秀娥已經進了洋房里。</br> 歐陽家的洋房寬敞又明亮,陳秀娥進門就看見了一地的碗碟碎片,以及跪在客廳中央的那個單薄女子。</br> “小玲!”</br> 陳秀娥凄厲大喊。</br> 女子背脊一顫,緩緩回頭,憔悴又秀麗的臉上滿是淚痕:“媽?”</br> 沒錯,這女子正是蘇玲!</br> 半個月前,上面下了文件,蘇玲插隊的那個村有好幾家都平反了,其中就有歐陽旭家。</br> 蘇玲當時背著孩子在地里干活,聽到這個消息后,她連忙跑回家,正好看見歐陽旭在收拾行李。</br> 蘇玲愣了愣,“阿旭,你這是干什么?”</br> 歐陽旭看見她回來,眼底明顯閃過一抹心虛,隨即就嘆了口氣,坐在床邊,語重心長:“小玲,你回來得正好,我爸媽平反了,家里被收走的房子也被還了回來,他們打算馬上就回海城去,我準備送送他們。”</br> “送送他們,需要收拾行李嗎?”蘇玲質問。</br> 歐陽旭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小玲,我是準備送我爸媽回海城。我原本想帶著你一起去,可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還要照顧孩子,而且自從你生完愛黨后,身體也不怎么好,從這里到海城路途遙遠,萬一路上出事怎么辦?”</br> “我考慮到你和孩子,所以就想著,先把爸媽送回海城去,等他們安頓好了,我再回來接你們。”</br> 他說完,蘇玲就搖頭:“不行,我們是一家人,要走一起走,你等等我,我現在就去大隊請假!”</br> “別!”歐陽旭拉住她,“小玲,就算你不考慮自己,也得考慮孩子啊,愛黨還那么小,海城的氣候跟這邊大相徑庭,萬一他去了以后水土不服,或者不適應怎么辦?”</br> “小玲,你放心吧,我就是送爸媽回去,肯定不會拋下你和孩子,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沒有你們。”</br> 歐陽旭哀嘆一聲,“要是當初你生孩子的時候順順利利的,現在就不會有那么多病痛,孩子也能健健康康成長,我就不用這么發愁了。”</br> 聽到這話,蘇玲陷入了自責情緒中,眼眶含淚。</br> 都怪她,要不是她不爭氣,阿旭又何必自己一個人扛著?</br> 她太沒用了!</br> 蘇玲這樣想著,含淚答應了歐陽旭。</br> 當天下午,歐陽旭就帶著他爸歐陽建華,他媽王桂珍坐上了回海城的火車。</br> 蘇玲背著孩子站在村口,望著他們一家三口遠去的方向,哭成了淚人。</br> 等她回家時,隔壁的嬸子看不下去,跟了過來,“蘇玲,這些話原本我不想說,可是你也太老實了,你真就這樣讓歐陽旭他們走了?”</br> 蘇玲擦了擦眼淚,“嬸子,阿旭說了,他會回來接我和愛黨,我相信他。”</br> “哎,你這傻孩子,你看看隔壁村那幾個考上大學的知青,回了城就再沒消息,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而你呢,居然親自送歐陽旭他們離開。歐陽旭說會來接你,萬一他回城后馬上另娶一個,到時候你能怎么辦?愛黨怎么辦?你傻不傻啊!”</br> 她這樣一說,蘇玲也著急了,“不可能吧,阿旭他不是那樣的人……”</br> “那萬一他爸媽攛掇呢?”</br> 是啊,阿旭雖然跟她感情不錯,可是她公公婆婆向來覺得她配不上歐陽旭,沒給過她什么好臉色。</br> 阿旭是個孝子,連兒子的奶粉都能給他爸媽吃,他爸媽要是讓他另娶,他肯定不敢拒絕!</br> 想到這里,蘇玲坐不住了。</br> 鄰居嬸子這時又說了句:“而且我記得,你們當初結婚的時候,就擺了酒席,沒去領結婚證吧?”</br> 唰!</br> 蘇玲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br> 是的,當初她跟歐陽旭結婚,歐陽旭的爸媽說他們是被下放的人,不能連累她,所以沒讓歐陽旭跟她領結婚證,就請了兩桌算是走個過場。</br> 當時村里很多人結婚都這樣,蘇玲就沒在意。</br> 可現在歐陽旭回城了,這事就復雜了。</br> 不行,她不能留在這里,她要去海城,她不能沒有阿旭!</br> 一瞬間,蘇玲想到了所有解決問題的辦法,兒子她可以先送回四九城,四九城的氣候跟東北這邊相似,兒子應該不會水土不服。</br> 至于她,馬上就去村支書那里開證明,證明她要跟著丈夫一起回城,把戶口從村里遷走。</br> 因為之前轟轟烈烈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活動早就結束了,蘇玲又有正當理由,村支書就沒為難她,很快開了證明。</br> 蘇玲聽說隔壁村有一個四九城的知青過幾天就要回城,于是連夜就跑去找他,拜托他幫忙給家里帶個話。</br> 等蘇玲把村里的事都處理好后,背著孩子就去了火車站,找到了隔壁嬸子娘家那個在火車站做事的侄女,塞了些錢,說了無數好話,才讓她同意幫忙把孩子送上火車。</br> 送走歐陽愛黨后,蘇玲轉頭就坐上了去海城的火車,三天之后就到了海城。</br> 此刻,歐陽旭一家早就回了自己的洋房里。</br> 他們家的洋房還是民國時期的建筑,這些年因為被沒收的原因,棕紅色的屋頂長滿了青苔,里里外外破爛了一些地方,花園里珍貴的花花草草也早就被鏟平。</br> 王桂珍打掃完房子,怎么看怎么嫌棄,“這哪還有當初我們離開前的模樣?你們看看這沙發,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過,棉花都被掏空了,還有這地板,那天我回來險些摔一跤,房間也不成樣子,都不知道被誰睡過。”</br> “還有外面那花園……”</br> 她喋喋不休的,歐陽建華聽不下去了,坐在沙發上敲了敲煙桿子,不悅呵斥:“行了,能回來你就燒高香了,還嫌東嫌西,小心被人聽見,連累我們又滾回鄉下牛棚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