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文山剛到鋼鐵廠,就被領導全廠表揚,還特意獎勵了他二十塊錢,又給保衛科記了一等功。</br> 夏興國專門過來恭喜了蘇文山,“老蘇,你可以啊,真人不露相,平時悶不吭聲的,這一有舉動,簡直是震驚全廠!”</br> “你是不知道,保衛科現在可威風了,走到哪兒都有人給他們送禮,尤其是魏科長,剛才我過來,還看到有人給他送錦旗呢!”</br> 蘇文山笑呵呵的,“都是保衛科和公安同志的功勞,我就跟著配合一下,就得了二十塊錢獎勵,實在慚愧。”</br> “你可別謙虛,廠里獎勵了你二十塊錢,這還不能說明你的功勞?行了,啥也別說,今晚請客,我們哥倆正好能喝一杯?!?lt;/br> 聽到喝一杯,蘇文山不推辭了:“行,那今晚去我家,把嫂子和英子虎子他們帶上,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就這么說定了!”</br> 蘇文山的這二十塊錢獎勵,回到家還沒悟熱,就被陳秀娥直接沒收。</br> 看到陳秀娥把錢藏進柜子里,蘇文山眼巴巴的,垂頭喪氣說:“秀娥,晚上老夏他們一家要來吃飯,你把房梁上的肉做了吧?!?lt;/br> 陳秀娥白了他一眼,“這還用你說?別以為老夏來了,你就能敞開了喝酒,我告訴你,你今晚只能喝半杯,這個月你都喝三次了,下個月沒啥事都不準喝酒,聽到沒!”</br> 蘇文山弱弱回應:“聽到了?!?lt;/br> 蘇保國看他爸跟一只鵪鶉似的,頓時笑出了聲:“爸,你那嘴角拉耷的都快能孵蛋了,哈哈哈……”</br> 蘇文山二話沒說,抄起炕上的雞毛撣子就去揍他。</br> 就在蘇保國嗷嗷直叫的同時,夏興國帶著家人來了蘇家。</br> 一進門,夏英的媽就去了廚房,幫陳秀娥一起摘菜做飯,兩人親熱地說著話。</br> 夏嬸:“小云媽,這次你家老蘇可是露臉了,不但得了全廠表揚,聽說下周廠子里還要開會重點贊揚他,說是要把老蘇樹立成咱們鋼鐵廠的典型呢!”</br> 聞言,陳秀娥滿臉喜色:“真的?我怎么沒聽老蘇說呢,我還以為廠里就獎勵他二十塊錢,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br> 這年頭,能被全廠表揚,樹立成典型,可是了不起的榮譽!</br> 全家都光榮!</br> 夏嬸笑道:“估計你家老蘇自己都還不知道呢,他們這些老爺們,心大!”</br> “就是!”</br> 陳秀娥深有同感。</br> 這時,蘇保國帶著夏虎進來,兩個小蘿卜頭在廚房里巡視了一圈,看見鍋里煮了肉,灶上蒸著米飯,頓時滿意了,高呼一聲:</br> “哦,今晚有肉吃啰!”</br> 陳秀娥抓起手里的豆角就朝蘇保國打去,“臭小子,你帶虎子去外面玩,去找天賜和金鎖他們,別來廚房里瞎轉悠!”</br> 廚房里有火,陳秀娥怕傷到孩子們。</br> 夏嬸也是這個想法,揚聲對自己兒子說:“虎子,你跟小五出去玩,小心點別摔著?!?lt;/br> 等他們走后,夏嬸才又對陳秀娥說道:“小云媽,你家老大他們,什么時候能回城?”</br> 說起這事,陳秀娥就是一片愁云:“這誰知道?知青上山下鄉,一去就是那么多年,我孫子孫女們都七八個了,我連見都沒見過,尤其是我們家小玲,這都快生了,也不知道情況如何……”</br> “幸好小云運氣好,眼瞅著要下鄉,她找到了工作,能留在我身邊,不然我們家就剩小五一個,我豈不是更操心?”</br> 夏嬸唏噓了一聲,“誰說不是呢?我們家英子不也一樣,要不是她大伯給她找了個商場售貨員的工作,她這會兒也得下鄉!她大哥都去東北五年了,現在都二十四了,還沒結婚,這眼看著就要耽誤了,也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真是愁人!”</br> 說起兒女的事,兩個母親都有操不完的心。</br> 蘇云的西耳房里,夏英一進來,就被她那滿桌的書籍試卷驚呆了:“蘇云,我們都高中畢業了,你還在學習?我可真佩服你!”</br> 趁著這個機會,蘇云一臉神秘對她說:“英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br> 夏英見狀,也跟著神秘起來:“什么事?”</br> “我有一個朋友,他上面有些關系,前幾天他跟我說,我們國家估計很快就要恢復高考了,最多三個月,上面一定有消息傳出來,到時候我們都能趕上好時機,有機會上大學了!”</br> 聽到這個消息,夏英愣了愣。</br> 好半晌,她才回神,滿臉驚訝:“這是真的嗎?你那個朋友靠不靠譜?”</br> 蘇云點頭:“絕對靠譜,你看我都找了這么多資料回來,還能有假?”</br> 她都丟掉書本二十多年了,現在都能撿起來,更別說才剛畢業不久的夏英。</br> 夏英的成績跟她不相上下,都是班上前幾名,想要考個大學,并不算難。</br> 夏英很激動,“如果這事是真的,那我也可以上大學了,我不想一輩子在商場賣手表,我想上大學,我想去找那種夢寐以求的生活,我一定能辦到的,對嗎蘇云?”</br> 蘇云滿臉鼓勵:“對!我們一定能辦到,只要把知識都鞏固好,考大學不成問題!”</br> 蘇云如此自信,說到底,還是因為有顧海在。</br> 顧??墒堑谝粚么髮W生,而且還是最高學府京大的研究生,有他當補課老師,蘇云要是再考不上大學,那真是沒臉見人了!</br> 夏英得到這個消息,非常激動,當即借了蘇云好幾本資料,要回去好好復習。</br> “蘇云,我們才剛畢業不久,算是一個優勢,從今天,我們一起好好學習,爭取都考上大學,改變自己的命運!”</br> 夏英給蘇云打氣。</br> 蘇云也沒隱瞞,三言兩語把顧海給她補課的事說了,并且邀請夏英一起去上課。</br> 聽到這事,夏英滿臉閃爍著八卦的神采,語氣曖昧:“我就說你們倆有問題吧!否則那個顧海同志會那么好心,又是幫你的忙,還熱心為你補課,我的直覺告訴我,他肯定對你心懷不軌!”</br> 蘇云搖著頭:“沒有沒有,你誤會人家了,顧海同志就是熱心腸,而且我也不是白讓他補課,我還出了工錢,一天五毛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