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楊慧茹拔腿朝婦女走過去,語氣帶著說八卦的興奮:“喲,羅干事,我可算見到你了,我聽說你昨天接了個調解任務,那家惡媳婦竟然敢打她婆婆?事情處理的怎么樣了?”</br> 聞言,被叫作羅干事的婦女臉色立馬從刻薄變為生氣,態度跟剛才對小方完全不一樣!</br> “別提了,我上午才從他們家回來,那個老太婆真是氣死我了,明明是她自己找上我們婦聯,我是過去給她做主的,誰知道她臨到頭說不調解了,她要原諒她那個惡毒的兒媳婦!你說這叫什么事啊!”</br> “什么?”楊慧茹表情夸張,滿臉寫著不理解,“那她不是讓你白跑了一趟嗎?這大冷天的,她拿我們婦聯的人逗著玩呢?”</br> 羅干事認同道:“就是說啊,那個老太婆下次要再敢找過來,我非罵她一頓不可!”</br> 楊慧茹唏噓了一聲,“我看她多半還會再來,而羅干事你肯定還是會管她,畢竟你責任心這么強,自己又是個當婆婆的,肯定會對她的處境感同身受。哎,說到底,我們女人還是太可憐了,這輩子生兒育女,不求兒女對我們有什么回報,但至少一家人能和和睦睦的,大家開開心心過日子多好?。『⒆涌偸菭巵頎幦?,傷心為難的都是我們這些當媽的!”</br> “羅干事,你說對不對?”</br> 羅干事差點眼淚都出來了,“那可太對了!我就是這個心思,楊主任,你把我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我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孩子,可他們還不理解我,一個個都覺得我偏心……”</br> 楊慧茹隨即安慰了羅干事幾句。</br> 旁邊的小方滿臉寫著佩服,心道整個婦聯也就楊主任,跟誰都能心平氣和說上話,她以后一定得好好學學!</br> 羅干事抹著眼淚走后,楊慧茹帶著蘇云到了食堂。</br> 這會兒食堂沒幾個人排隊,母女兩個很快打了米飯和紅燒帶魚,還有兩個素菜,以及食堂補貼的雞蛋。</br> 找了個空位坐下,蘇云對楊慧茹豎起大拇指:“媽,你可太厲害了,我有點明白你說的對癥下藥是什么意思了?!?lt;/br> 楊慧茹笑著把自己飯盒里的帶魚夾給她,“那你解釋給我聽聽?!?lt;/br> 蘇云:“就拿剛才那位羅干事來說吧,她看上去一臉冷漠,別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不好好回答,反而語氣譏諷。像這樣的人,基本不會懂得尊重別人,別人自然也不會跟她深交。”</br> “而媽你呢,上去就一副跟她關系很好的語氣,讓她一瞬間放下心里的戒備,你應該是打聽過她家里的情況,說出來的話才會讓她感同身受,瞬間對你推心置腹?!?lt;/br> “用我們老師的話來講,這就叫有用社交!”</br> “嗯?!睏罨廴銤M意點點頭,“不錯,我確實早就知道了她家里的情況,她有兩個兒子,是去年底回城的,她給大兒子找了份正式工作,輪到小兒子時就只能當個臨時工,她小兒子家不滿意,天天在家指桑罵槐……這不重要,既然說到了有用社交,那我考考你,知道什么叫無用社交嗎?”</br> 蘇云笑了笑:“這可太多了!比如:你吃飯了嗎?你吃過了嗎?你什么時候吃飯?”</br> 說完,蘇云和楊慧茹都忍不住笑了。</br> 因為剛才小方就是在無用社交,所以羅干事才不想搭理她。</br> 說完這些,蘇云順手把楊慧茹夾給她的帶魚還回去,好奇問了句:“媽,上次我們學校那個劉建國的事怎么樣了?”</br> 楊慧茹:“小云,你讀書辛苦,應該多吃點魚,昨天芳姐還說要給你蒸魚吃呢……那個劉建國把他媳婦任同志哄好了,任同志早就收拾包袱回了鄉下,畢竟她家里還有兩個孩子呢,當媽的總是更心疼孩子?!?lt;/br> “???”蘇云最近沒怎么關注學校的八卦,還不知道這個事,“當時她都鬧到學校教務處了,結果就那么輕而易舉回去了?”</br> “那不然能怎樣?我對她也是哀其不幸,恨其不爭,我都已經給她出了主意,讓她把孩子接過來,就在學校外面住著,房租由劉建國來出,可她太會心疼人了……”</br> 楊慧茹嘆了口氣,隨即教育蘇云:“小云,通過這件事,我要鄭重告訴你,如果以后你所遇非人,一定要及時止損,千萬別對任何人掏心掏肺!有人給你委屈受,你一定要十倍還回去,別像媽似的,這輩子活的像個笑話!”</br> 聞言,蘇云鼻端一酸,突然掉了眼淚。</br> 楊慧茹大驚,從兜里摸出手帕就給她擦眼淚,“小云,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媽說錯什么話了?對不起,媽不該懷疑你的眼光,小海跟你爸不一樣,他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br> 蘇云搖搖頭:“不是……”</br> 她只是想起了上輩子。</br> 上輩子她嫁人后,每天都在受委屈,陳秀娥會為了她去跟蔣母干架,卻從不會對她說受了委屈要還回去這種話,只是每次都勸她:忍忍就好了,等你生了孩子,他們家就不敢再這樣對你。</br> 她好幸運,這輩子能被楊慧茹找到!</br> 蘇云接過楊慧茹的手帕,隨便擦了擦眼淚,開心說:“媽,我沒事,就是聽你這樣說,不知道怎么的就高興掉眼淚了!”</br> 楊慧茹還是擔心,但見她確實滿臉寫著開心,頓時松了口氣,又把帶魚給了她,“沒事就好,快吃飯吧,一會兒菜都涼了?!?lt;/br> “嗯!”</br> 這次,蘇云沒有拒絕楊慧茹的好意。</br> 吃完飯,蘇云離開了婦聯,她想著楊慧茹現在要社交,肯定需要不少好東西,剛才聽那個孫科長的話,楊慧茹還幫他買了奶粉,可這事蘇云并不知道,說明楊慧茹是自己去外面找人買的。</br> 蘇云明明就有,楊慧茹卻還要去求別人,這讓蘇云心里很不好受。</br> 她知道,楊慧茹肯定是怕打擾她,或者是怕她為難。</br> 于是蘇云找了個死角打開系統超市,買了十罐奶粉,又買了一百多斤肉,幾百斤米面,幾十桶油,還有一些鮮艷的布料和水盆熱水壺之類的,買完全部隔空投放到狗子那棟洋樓里。</br> 然后騎著自行車,飛快來了她的小洋樓。</br> 停好車沖進大廳后,蘇云環顧一圈,沒發現狗子,只看見顧海捧著一本書坐在矮凳上,一邊拼湊著復雜的線路,一邊凝神翻著書。</br> 聽到動靜,顧海倏地抬頭,“小云?”</br> 不是才剛分開嗎?這么快就想他了?</br> 對象這么粘人,真是讓人怪難為情的!</br> 顧海還沒來得及開心,就聽蘇云快速問:“顧海,狗子呢?”</br> “……”顧海嘴角微抽,渾身蘊著醋意,“你找狗子干嘛?我讓他去大學路那邊了?!?lt;/br> “他去那邊干嘛呀?”蘇云急忙問。</br> 顧海忍下心頭的酸味,解釋說:“現在已經開春了,修葺房子的事差不多可以動工了,與其去外面找人,還不如把這事交給狗子他們,正好良子和老六家的兄弟都回城了,我讓狗子把他們叫上,一人一天開五毛的工錢,爭取早點把你給媽落戶的那套院子修葺好,也好早些讓媽搬進去住,不至于像現在這樣兩頭跑?!?lt;/br> 蘇云用來給楊慧茹落戶的院子,就在京大附近。</br> “哦,是這樣?。 ?lt;/br> 蘇云聽完,像是想起了什么開心事,捂著嘴笑了笑:“五毛一天的工錢,哈哈哈……”</br> 顧海面無表情:“……沒錯,跟你當初請我干活一個價?!?lt;/br> 他也只值五毛。</br> 蘇云再也忍不?。骸肮?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