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孫局長戴著老花鏡從里屋出來，看見顧海，很是高興：“小海，你可真是稀客啊，難得上門一次，今晚就在叔叔家吃飯！”</br> 他愛人立刻板著臉，“顧海也沒提前說一聲，我這煮的飯不夠啊。”</br> 顧海擺手就道：“孫叔，我吃過飯才來的，這次是有事想找你幫忙……”</br> 孫局長見顧海看了他愛人一眼，立即就說：“那你跟我進屋，我們倆單獨說。”</br> 他帶著顧海就進了里屋，把門一關，順勢把想要跟進去的孫小萍關在門外。</br> 孫小萍郁悶地跺腳，被她媽叫去幫忙摘菜，順便說她：“小萍，你可別跟顧海搭上關系，他現在就是個孤兒，死了爸，跑了媽，下面還拖著幾個弟妹，連個房子都沒有。這種家庭，誰嫁進去誰倒霉！你給我趁早死了那條心，知道嗎？”</br> 孫小萍不服氣，“媽，你這是偏見！當初人家顧叔叔活著的時候，你口口聲聲說我跟顧海哥是青梅竹馬，要我多跟他說話，現在又看不上顧海哥，你就是虛偽，勢利！我絕不向你屈服！”</br> 她媽一聽，挽起袖子就要打她：“我看你是反了天，敢跟我這么說話……”</br> 里屋，孫局長招呼著顧海坐下，熱情道：“小海，別在乎你嬸子的態度，她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今晚你來找我，有事就直說，但凡叔叔能辦到的，肯定幫你辦！”</br> 顧海也沒廢話，直接就對他說了：“孫叔，就是上次您說公安局要招文員的事，現在還能行嗎？”</br> 孫局長點頭道：“當然能行！這個文員就是為你準備的，當時讓你來上班，你媽她……”</br> 說到這里，孫局長頓了頓，繞開了顧海媽，“你什么時候愿意來，這個位置都給你留著！”</br> 顧海道了謝，繼續說：“孫叔，我想為我一個朋友要這個職位，我不為難您，我知道您是頂著壓力給我留了一份正式工，換成我那個朋友過去，您可以讓她從臨時工做起，不能讓你犯錯誤。”</br> “小海，這個工作也不是我一個人給你留的，我沒那么大權利，這是局里內部一致決定，不能讓烈士的孩子吃虧，所以才把這份工作留給你。”</br> “既然你不想來，也行，你要是愿意把這份工作給別人，也不用從臨時工做起，就按之前給你的待遇來辦，你難得向我開這個口，我怎么也得幫你把事情辦成！”</br> 聽到孫局長這席話，顧海忍不住站起身，再次感謝他：“孫叔，謝謝您，那這件事就拜托您了。”</br> 孫局長道：“最多下周三，我就幫你把事情辦好，到時候你讓你朋友直接到局里報道就行。”</br> 事情說完，孫局長跟顧海一起出去。</br> 剛打開房門，就見孫小萍跟她媽都在外面偷聽。</br> 孫局長的愛人難得有點尷尬，隨口就說：“顧海，我飯都煮好了，要不你留下來吃點？”</br> 這話聽著就不誠心，說是要留顧海，其實是提醒他，自家要吃晚飯了，讓顧海識相點。</br> 顧海笑了笑，對她說：“嬸子，我家里還有事，就不吃飯了，我先走了。”</br> 對顧海來說，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顧海自然不會因為她的態度而生出情緒。</br> 孫小萍見顧海要走，面色焦急，喊了孫局長一聲：“爸！”</br> 孫局長倒是有心留顧海，但顧海搶先對他說道：“孫叔，天色已晚，我家里只有弟弟妹妹們，我不放心，就先回去了。”</br> 聽到這話，孫局長也不好再留顧海，只能送他出門，又叮囑了幾句老生常談的話。</br> 孫小萍見顧海頭也不回就下樓，都沒多看她一眼，頓時就把怨氣對準她媽，埋怨說：“媽，人家顧海哥難得來一次，還帶了這么多禮物，你倒好，禮物收下了，連飯都舍不得給人吃，你就是勢利眼，嫌貧愛富，我討厭你！”</br> 說完，孫小萍拔腿就回屋，砰一聲關了門。</br> 孫局長的愛人氣急敗壞，“你個沒良心的，我養了你那么大，你胳膊肘往外拐，見到顧海就不要你媽了？顧海家什么情況你心里沒數嗎？跟你說了千百回，你就是記不住，別看他今晚帶了點值錢的東西上門，那都是有求于你爸，想讓你爸幫他辦事，他才這么殷勤，否則……”</br> “好了！”孫局長聽不下去，出聲制止她，“你那嘴實在閑不下來，就多吃點飯堵一堵！別一天到晚跟孩子說這些。”</br> “小萍，出來吃飯！”</br> 孫局長家發生的事，顧海毫不知情。</br> 他這會兒剛下二樓，下了樓梯就看見他奶奶穿了身做飯的圍裙，踩著小腳守在家門口，一副要找人算賬的模樣。</br> 看見顧海后，他奶奶立刻板起老臉，陰陽怪氣大聲說：“哼，有些人啊，真是沒心沒肺！提著好東西過來，也不知道孝敬自己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光知道給外人送禮，都看不見自家長輩在吃苦受罪，真是不孝！”</br> “早知道你是這種黑心肝的東西，當初就該把你放進尿桶里溺死，免得生出來欺負兄弟，忤逆長輩！”</br> 他奶奶罵顧海的同時，顧海的堂弟就躲在門縫里看他，一臉得意解氣。</br> 這時，樓下跑上來一個小伙子，看見顧海就興奮喊了句：“海哥！”</br> 小伙子看了看顧海奶奶，明知故問：“海哥，你跟誰說話呢？”</br> 顧海淡淡回了句：“沒誰，就聽見一只老狗在叫，還有一只小狗躲在里面看熱鬧。”</br> 說著，兩人就一起下樓，誰也沒搭理顧海奶奶。</br> 顧海堂弟聽到顧海罵自己是小狗，忍不住對他奶奶說：“奶奶，顧海說我們是狗，您可千萬不能放過他！剛才我都看見了，他拎著一大兜蘋果，還有酒和布，都送到孫局長家里去了，他肯定發了財，不告訴我們！”</br> 顧海奶奶氣的臉都黑了，頓時跺著小腳：“放肆！不孝子孫，真是不孝子孫……”</br> 隔壁家的大媽端著飯碗走出來，看見顧海奶奶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好笑說道：“什么不孝子孫？你說顧海嗎？你們占了人家房子，人家早就跟你們恩斷義絕了，當初簽了契書的，我們這些鄰居都是見證人，你可別亂認孫子，小心顧局長半夜回來找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