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蘇家時,蘇文山正在修桌腿,陳秀娥則坐在炕上哄孩子。</br> 蘇保國拎著剩下的兩瓶汽水,跑進屋就獻寶:“爸,媽,你們看!二姐夫給我買的汽水!”</br> 陳秀娥白了他一眼,說教:“死孩子,就知道讓你二姐夫花錢,那么貴的汽水你嘗個味就行了,怎么能讓你二姐夫買兩瓶呢?真不懂事!”</br> 蘇保國不服氣:“汽水三毛錢一瓶,瓶子還回去還能退一毛錢,哪里貴?我現在有一百多塊錢存款呢,我以后想喝多少汽水就喝多少汽水!”</br> 后面進門的蘇云頓時扶額,這倒霉孩子,這話說出來,錢哪還能保得住?</br> 顧海也同情了蘇保國一眼。</br> 陳秀娥一聽就瞪大眼睛,順手把蘇小六放到炕上,直接站起身問:“啥?你哪來的存款?”</br> 蘇文山也放下手里的錘子,驚訝盯著蘇保國,好家伙,他這個當爸的全身上下連口袋都沒有,當兒子的居然有這么多錢?</br> 蘇保國洋洋自得,傲嬌說:“我跟軍子撿廢品掙的,前幾天我們撿回來的廢鐵,二姐出了兩百塊錢收,我跟軍子一人分了一百塊錢,再加上之前二姐給的,我現在已經有一百三十塊錢存款了,我要把這筆錢存起來娶媳婦!”</br> 陳秀娥直接看向蘇云,“小云,小五這話是真的?”</br> 蘇云在心里為蘇保國默哀了兩秒,點頭說:“是真的,他跟軍子撿回來的廢鐵是個老物件,收藏家應該會喜歡,我就幫著收了。”</br> 蘇保國仰著小臉,無比得意。</br> 陳秀娥二話沒說,上前幾步抓住蘇保國開始搜身:“你一個孩子身上怎么能放那么多錢?趕緊拿出來,媽替你收著,以后你要花錢,媽再給你。”</br> 這話很耳熟,每年收紅包的時候,陳秀娥都是這樣騙孩子的。</br> 蘇保國當然不從,死死捂住口袋,掙扎起來:“我不!這是我的錢,我要自己存著!”</br> 陳秀娥:“你吃喝住都在家里,身上放著錢不安全,乖兒子,我是你親媽,我不會騙你,你把錢放在我這里,以后你要用,我肯定給你……”</br> “我不聽我不聽……”</br> “不聽也得聽!你敢不聽話,以后我就不讓你娶媳婦!”</br> 蘇保國:“……”</br> 好狠的媽啊!</br> 為了娶媳婦,蘇保國委委屈屈,放棄了掙扎,讓陳秀娥把錢都搜刮一空。</br> 看到陳秀娥在數錢,蘇文山就放心了。</br> 就是說嘛,他這個爸都沒錢,兒子怎么能比老子強?</br> 數完錢,陳秀娥高高興興收起來,難得和藹對蘇保國說:“小五,這筆錢媽替你收好了,你也別不高興,趕明兒媽給你包餃子吃,豬肉餡的,怎么樣?”</br> 聽到這話,蘇保國頓時多云轉晴,歡呼跳起來:“哦,明天吃餃子啰,我要吃二十個,不,我要吃四十個……”</br> 蘇云:少年,你那一百多塊錢要是自己拿著,足夠你吃一個月國營飯店的燒雞了。</br> 看到陳秀娥和蘇文山這么高興,蘇云想了想,還是沒把蘇衛國被戴了綠帽子的事告訴他們。</br> 隔天,大學生們紛紛返校。</br> 蘇云回學校之前跟蘇秀見了一面,拿到了倉庫地址后,就把周子揚要的那批電器全部買好,隔空投放進倉庫里。</br> 接著又給狗子準備了一大批物資,照舊放到狗子的洋樓。</br> 不知不覺中,蘇云重生一年了,不僅改變了她自己的命運,也改變了親人的命運,途中雖然有坎坷和波折,但幸好都過來了。</br> 收假后,顧海忙碌起來,幾乎沒時間來經濟系旁聽,顧軍三兄妹也搬了家,住到了顧海的院子里。</br> 楊慧茹搬到京大隔街后,蘇云晚上就沒怎么住校了,每天放學芳姐就來接她,給她做各種海城美食,還為了她學做了不少四九城的菜,夏英時不時跟著蹭飯,半個月的時間長胖了好幾斤。</br> 這天中午,京大寢室里,蘇云正躺在床上跟顧海打電話,夏英穿著之前陳秀娥給她做的布拉吉走過來,郁悶問:</br> “蘇云,你幫我看看,我這腰是不是粗了一圈?我感覺這衣服有點緊了。”</br> 蘇云抽空看了夏英一眼,搖搖頭:“沒粗啊,肯定是你的錯覺,你這樣穿著跟以前沒差別。”</br> 夏英皺著眉,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薄肉:“可我就是感覺……”</br> “等等!”蘇云突然拔高嗓音。</br> 電話里,顧海嚇了一跳:“小云,怎么了?”</br> 蘇云:“顧海,我先掛了,一會兒再給你打。”</br> “嘟嘟嘟……”</br> 放下手機,蘇云利落翻身起床,圍著夏英轉悠了兩圈,“英子,你突然穿成這樣干嘛?”</br> 說完,她往夏英身上嗅了嗅:“你還噴了香水?哪來的?”</br> 夏英眨巴著眼睛,抬頭看著天花板:“哪來的香水?肯定是你聞錯了,我這不是想著都快一年沒穿這件衣服了,怕它壞,所以想穿出去曬曬……”</br> “那啥,蘇云,今天外面太陽不錯,我先走了,你跟你家顧海慢慢聊吧!”</br> 夏英溜的很快,那速度都快趕上狗子了,讓蘇云抓都抓不住!</br> 蘇云心里酸溜溜的,夏英每次撒謊都不敢看她,她感覺自己被拋棄了。</br> 于是回到床上又開始給顧海打電話:“海啊,英子長大了,我管不了她了,想想就心酸。”</br> 顧海:“……”</br> 他更酸!</br> 可再酸,他也得學習!</br> 掛了電話后,顧海在科技院里繼續埋頭敲鍵盤,被李教授派來教顧海計算機軟件的人心中暗嘆:就憑這位同志的學習速度,他再教下去,也不知道以后科技院還有沒有他的位置?</br> 學校里,大家按部就班學習著,外面卻已經熱火朝天在準備今年六月份的高考了。</br> 這是國家恢復高考后第二次招生,報紙廣播提前預熱了一個多月,報名人數比去年只多不少,足足幾百萬的考生都想過獨木橋,就看最后誰技高一籌。</br> 西南平山村,鎮上。</br> 蘇建國報完名從學校出來,臉上是一種痛快的報復感:“等著吧,上次是我大意,所以才沒考上大學,這次只要有我在,高考狀元肯定是我的,到時候蘇云算個屁,早晚我要讓你們后悔趕走我!”</br> 顯然,‘你們’指的是蘇文山和陳秀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