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旭臨走之前，楊懷禮還關心問候了歐陽家幾句。</br> 雖說歐陽旭又被拉過來干了半天粗活，連蘇云的面都沒見到，但能得到楊懷禮的‘賞識’，他心頭火熱極了，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br> 離開楊家老宅后，歐陽旭斗志滿滿回到自家門口，剛準備進院子，身后就傳來一道問候聲：</br> “請問，你是歐陽旭嗎？”</br> 歐陽旭轉身，只見一名干部打扮的中年男子朝他走過來，理著平頭，戴著眼鏡，腋下還夾著文件袋。</br> 歐陽旭被下放多年，回來后留下了陰影，但凡看見這種穿著的人，他下意識就自卑，連忙卑躬屈膝回應：“同志，我就是歐陽旭，您找我有事？”</br> 中年男子打量著他，“你爸是歐陽建華，你媽是王桂珍？”</br> 歐陽旭心中開始慌張起來：“對……”</br> “那就沒錯了。”</br> 中年男子說完，歐陽旭剛想追問到底是什么事，就見對方手一揮，然后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將他套的嚴嚴實實，他想掙扎，腦袋突然一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br> 歐陽家客廳里，原本要出門的歐陽建華，因為歐陽旭去了楊家，所以特意留在家里等消息。</br> 客廳的留聲機里咿咿呀呀唱著戲曲，歐陽建華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茶杯，身軀跟著曲調享受的晃動。</br> 王桂珍則片刻也沒讓蘇玲休息，指使著蘇玲把家里里外都擦洗了一遍，還隨時貶低她：</br> “要不是嫁給我家阿旭，你能住得起我們家這種洋房？你一個工人家庭出生，我不嫌棄你，你就該燒高香了，再敢偷懶，我就讓阿旭跟你離婚！”</br> 蘇玲滿眼噙著淚，拿著抹布擦拭著樓梯扶手，“媽，早上你不是讓我去找蘇云嗎？我都已經擦完三遍了，還是先去找蘇云要緊，畢竟關系到阿旭的前途……”</br> “我呸！就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衰樣，你妹妹能給你好臉色才怪！實話告訴你吧，我們阿旭已經跟楊慧茹的侄子搭上關系了，人家還特意過來邀請阿旭去楊家做客呢！靠你去找蘇云，怕是下輩子也成不了事！”</br> 王桂珍現在底氣十足，站在樓梯旁，罵起蘇玲來聲音更大了。</br> 蘇玲委屈至極，心里怨天怨地，尤其怨蘇云。</br> 要不是蘇云不肯幫她，她又何至于被王桂珍如此嫌棄？</br> 王桂珍看不上蘇玲這副哭哭啼啼的模樣，又罵了聲晦氣，歐陽建華見她實在不像話，才終于說了句：“差不多得了，這都中午了，我看阿旭肯定是被楊家留下用飯，你還是先讓兒媳婦做飯吧……”</br> “咚！”</br> 他話音未落，外面就傳進來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br> 王桂珍嚇了一跳，立馬把蘇玲拋諸腦后，后退幾步驚慌看向門外：“什么動靜？建華，你，你聽見了嗎？”</br> 當年她被抓去下放的時候，也是這樣突然咚一聲，大門就被一群人踹開沖了進來！</br> 歐陽建華皺了皺眉，從沙發上起身，抬腿走出去。</br> 王桂珍也慌忙跟上。</br> 兩人剛走出客廳，就看見大門開著，門口放著一個大麻袋。</br> 王桂珍頓時舒了口氣，不是來抓她的就好！</br> 隨即沒好氣走過去，狠狠踹了麻袋一腳，罵道：“誰那么缺德，把麻袋往我們家扔！”</br> “唔……”</br> 麻袋突然動了動，里面傳出來一道模糊的呻吟。</br> 王桂珍又嚇了一跳，連忙后退。</br> 歐陽建華眼眸微縮。</br> 隨后跟出來的蘇玲驚大了眼珠，“媽，里面好像是個人……”</br> 王桂珍轉頭瞪了她一眼，“我們又不是聾子，能聽不出來嗎？”</br> 說著，王桂珍縮手縮腳往前兩步，再次用腳去踢了踢麻袋。</br> “唔唔……”</br> 麻袋里面的人開始掙扎，像蚯蚓似的扭來扭曲。</br> 王桂珍無比心慌，轉頭看向歐陽建華：“建華，這里面好像真是個人，怎么辦啊，誰那么缺德把人往我們家院子扔，這要是被別人發現，我們會不會攤上事？要不我們把他抬出去扔了？”</br> 歐陽建華心里瞬間開始陰謀論，難道因為他家阿旭被楊家賞識，所以有人心存妒忌，想故意陷害他？</br> 沒等他拿出章程來，麻袋里的人就拼命扯著嗓子，模糊不清喊了聲：“媽……”</br> 王桂珍沒好氣又狠狠踹了麻袋一腳，“誰是你媽！”</br> 蘇玲聽到麻袋里的聲音后，臉色一變：“媽，好像是阿旭！是阿旭的聲音！”</br> “怎么可能？”王桂珍唾棄了她一句，“我家阿旭在楊家做客呢，里面這個像是被狗咬了舌頭似的，話都說不清楚，怎么可能是我家阿旭？”</br> 說完，王桂珍惡狠狠瞪著蘇玲，“你個掃把星，你是巴不得阿旭倒霉是吧？我警告你，如果這次阿旭……”</br> “媽！是窩，是窩啊！”</br> 麻袋里的人拼盡了全力又喊了句，打斷了王桂珍的話。</br> 蘇玲聽到歐陽旭的聲音后，不管不顧，沖過去就把王桂珍推開，然后手忙腳亂去解麻袋的結，王桂珍險些被她推倒，氣不到一處來：</br> “蘇玲，你個掃把星，你敢推我？”</br> 嘩！</br> 蘇玲解開麻袋后，猛地將麻袋掀開一半，露出了坐在里面被捆綁嚴實的歐陽旭。</br> 歐陽旭仿佛一只螃蟹，被五花大綁，新衣服上又是泥土又是血跡，俊臉上青青紫紫，差點看不出原本的長相！</br> 王桂珍揚起的巴掌僵在半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氣來，滿肚子的心疼瞬間涌上腦門，哭天搶地撲過去：“我的兒啊，真的是你！”</br> 歐陽建華也驚呆了，連忙過來：“阿旭，你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楊家了嗎？”</br> 蘇玲替歐陽旭拿掉了塞在嘴里的小木棍，看著歐陽旭鼻青臉腫的模樣，心疼極了：“阿旭，是不是楊家人打你？我現在就去找蘇云問問，她怎么那么狠心！”</br> 蘇玲說著就要沖出大門，卻被歐陽旭叫住：“小玲，你回來，不關楊家人的事！”</br> 蘇玲回頭，淚如雨下：“不是他們還能有誰？”</br> 肯定是蘇云妒忌她嫁了個好男人，所以才指使楊家人對阿旭下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