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強母子被趕出來時,剛好看到院子里站著的蘇秀。</br> 何強一副傲慢的語氣,對蘇秀說:“秀兒,剛才我媽說的話,你肯定聽見了,我勸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就來找我……”</br> “滾!”</br> 趙滿芬舉著鐵楸沖出來,強勢趕走了何強母子。</br> 蘇永和也連忙關上院門,不讓左鄰右舍看熱鬧。</br> 蘇秀進屋后,發現桌上擺著一碟咸菜炒肉,一盤手撕白菜,還有一盆青瓜湯,外加幾個二合面饅頭。</br> 這可是他們家過年的菜式!</br> 趙滿芬扔掉鐵楸,招呼著蘇秀坐下,“秀兒,你別聽那對母子胡說,你現在可是光榮的人民公安,借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壞你的名聲,他們就是想來咱們家占點便宜,也不睜大他們的狗眼看看,我趙滿芬是好欺負的人嗎?”</br> 其實,蘇秀剛才聽到她跟強子的婚事有變,心里居然很期待。</br> 以前她是認命的,可今天過后,她突然就不想認命了,她覺得自己也可以爭取一下。</br> 蘇秀思此,對趙滿芬說:“媽,我跟強子的事……我想,想暫時緩緩。”</br> 趙滿芬完全沒看出她的異樣,十分認同,點頭道:“是該緩緩,這個何家真是過分,還敢上門來威脅老娘,也不看看這些都是老娘玩剩下的,哼!”</br> 說著,她給蘇秀拿了一個饅頭,示意她快吃,“秀兒,你現在是人民公安,那個何強根本配不上你,媽覺得,你以后就在公安局里找一個對象,只要對方是個編制工,我們可以不讓他上門,到時候你多生幾個孩子,讓其中一個姓蘇不就行了?”</br> “秀兒她爸,你說對不對?”</br> 蘇永和想了想,把頭一點:“我覺得可以,我原本就沒看上那個何強,是他主動說愿意當上門女婿,我才勉強接受了他。可現在看他媽那副嘴臉,我覺得秀兒太委屈了,這事就算了吧。”</br> 趙滿芬和蘇永和的話,讓蘇秀心情更加松快。</br> 她眼眶發熱,拿著饅頭咬了一口,“爸,媽,我只是公安局的一個文員,不是人民公安,以后你們別說錯了。”</br> 趙滿芬不以為然,“你在公安局里上班,就是人民公安,文員也是人民公安!”</br> 蘇永和也道:“你媽說得對。”</br> 蘇秀無法改變他們的想法,只能閉口不言。</br> 吃完飯,蘇永和收拾完飯桌,趙滿芬從打著補丁的衣服里,掏出一堆皺巴巴的票據給蘇秀,“秀兒,你現在上班了,肯定需要不少糧票,這些都是媽今天去跟別人換的,你帶在身上,別虧待了自己。”</br> “還有,你今天早上走得急,連我給你準備的午飯都沒帶,中午是不是沒吃飯?”</br> 說起吃飯的事,蘇秀就忍不住想起周子揚,心中隱晦的有些喜悅。</br> 她對趙滿芬撒謊說:“我辦公室的同事很熱情,中午借了飯盒給我,還給了我一張糧票,食堂里什么都有,我吃得很飽。”</br> 趙滿芬嘴一撇,“算他們識相,還知道關愛同事!”</br> 趙滿芬就是這樣,總愛挑剔別人,擠兌別人,但是對蘇秀又是一副滿滿的母愛。</br> 給了蘇秀糧票后,趙滿芬又忍不住哼了哼,“這次算你大伯他們還有點良心,知道給你找份好工作,當年他們家什么好處都占盡了,這份工作也算是他們對我們家的補償……”</br> “媽,你怎么又說這種話!”</br> 蘇秀揣好糧票,不悅地打斷趙滿芬的話,“我不是跟你說過,別再提那些陳年舊事嗎?”</br> “而且這次是人家蘇云幫我找的工作,你之前還想把蘇云說給一個傻子,結果人家蘇云非但沒生你的氣,還幫了我這么大的忙,你現在還在背后說大伯家的壞話,你不覺得你有點過分嗎?”</br> 眼見蘇秀生氣了,趙滿芬也不敢繼續說下去,只能不情不愿地保證:“好好好,是媽不對,媽錯了,媽以后再也不說了,好不好?”</br> 蘇秀認真地看著趙滿芬,“媽,你非但以后都不能說大伯家的壞話,而且我們還得上門去跟大伯大媽他們道謝,這是做人的基本禮儀。”</br> “什么?要我給陳秀娥道謝?做夢!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她和解!秀兒,你是不知道,當年陳秀娥有多過分,她明明有奶,就是不給你喝,就是故意想要餓死你……”</br> “媽!”</br> 蘇秀的目光帶上十足的嚴厲。</br> 趙滿芬氣勢漸弱,“行行行,媽不說了,但是你想讓媽去跟陳秀娥道謝,這絕對不可能!”</br> 第二天晚上,蘇秀帶著趙滿芬和蘇永和,拎著一盒供銷社的糕點,還有半斤紅糖,登了蘇云家的門。</br> 趙滿芬扭扭捏捏,進門后把頭偏向一邊,不肯主動去看陳秀娥。</br> 陳秀娥也只當沒看見她,對蘇秀熱情說道:“秀兒,你剛上班,肯定很忙,現在天色這么晚了,你何必專程過來這趟?等以后公安局放假,你再過來串門也是一樣的。”</br> 蘇永和佝僂著背脊,看到炕上抽煙的蘇文山,悶悶喊了一聲:“大哥。”</br> 蘇文山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嗯了一聲,就沒再說話。</br> 蘇云這會兒正跟夏英在房間里學習,聽到動靜,她讓夏英待在房間里,自己出來見客。</br> 進了正房,蘇云一眼就看見穿著橄欖綠制服的蘇秀,羨慕說道:“秀姐,你穿這身制服真好看,感覺一下子就年輕了好幾歲!”</br> 趙滿芬聞言,撇撇嘴,忍不住懟道:“我家秀兒本來就年輕,今年才二十一歲。”</br> 陳秀娥淡淡接話:“二十三了,秀兒跟我家小玲一年的,我家小玲只比秀兒大幾個月,小玲今年二十三歲了。”</br> 趙滿芬被她一堵,動了動嘴,不服氣:“你家小玲那是虛歲!我家秀兒今年就是二十一!”</br> 眼看著妯娌兩個又要掐起來,蘇秀和蘇云都趕緊出來打圓場。</br> 蘇秀連忙說:“我今年其實是二十二歲,虛歲確實二十三了。”</br> 蘇云:“秀姐長得年輕,看上去像十八歲,真實年紀不重要!”</br> 趙滿芬和陳秀娥同時哼了一聲,互相看彼此都不順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