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說。</br> 夏英在信里說她申請了繼續讀研,而且已經通過了,也就是說夏英至少還要在國外待兩年,兩年又兩年,中間不知道會有什么變數,她是真說不準。</br> 思索再三,面對狗子期待的眼神,蘇云面不改色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英子最近沒給我寫信,等回頭我幫你問問吧。”</br> 狗子一陣落寞,垂下頭。</br> 蘇保國很快拎著大包小包歡快跑回來,等他上了車,狗子把手伸出來拍了拍車門,興盛的車隊就緩緩遠去。</br> ……</br> 時間進入了盛夏六月,隨著改革開放的大力發展,各種風氣逐漸在四九城復興。</br> 首先就是燙頭。</br> 對于燙頭,蘇云其實是拒絕的,主要是因為她前幾年在港城燙發留下了陰影,燙完頭每天都要打理,否則就會變成獅子王。</br> 時隔幾年,四九城這邊也流行起燙頭來,街上的姑娘婦女們一個個燙起各種卷發,穿著花上衣搭配喇叭褲,就是眼下最時髦的事。</br> 蘇云本來不想跟風,奈何身邊的婦女們都很感興趣,她一個沒注意,楊慧茹和陳秀娥就結伴去燙完頭回來了。</br> 周末,洋房院子里。</br> 隔壁家的兩個孩子過來串門,蘇云鋪了些軟墊在地上,任由孩子們趴在上面玩積木。</br> 又親自給他們做了些小餅干當零食。</br> 孩子們正玩著,楊慧茹和陳秀娥就回來了。</br> 兩人在院子門口拉拉扯扯,楊慧茹背對著蘇云,拉扒陳秀娥,“秀娥,你怎么回事?到家走不動路了?你快進來呀。”</br> 陳秀娥的聲音扭捏極了,“等一下,我先瞅瞅……”</br> “哎呀,有什么好瞅的!”</br> 蘇云走到她們面前,驚訝道:“媽,你們燙頭了?”</br> 楊慧茹回過頭,對蘇云燦爛一笑:“小云,你看我這個發型怎么樣?”</br> 蘇云定眼一看,只見楊慧茹頂著一頭及肩大卷發,氣質十足,再配上她那張明艷美麗的臉龐,怎么看怎么賞心悅目。</br> 蘇云點點頭:“好看!”</br> 得到蘇云的認可后,楊慧茹一把將陳秀娥拉進來,“秀娥,我就說這發型好看吧,你還不信!哎呀你別害羞,把手放下來!”</br> 陳秀娥遮著臉的手被扯下來后,躲躲閃閃尷尬看向蘇云。</br> 蘇云笑道:“媽,給你們燙頭的師傅手藝不錯哦,把你們打扮得跟仙女一樣!”</br> 陳秀娥聞言更不好意思了。</br> 這時,隔壁過來接孫子的婦女見到楊慧茹和陳秀娥,夸張地‘喲’了一聲,“慧茹,你們也燙頭了?哎喲,昨天何軍長的太太也燙了個頭,她燙出來了沒你們好看,你們在哪家燙的?”</br> 楊慧茹:“就街尾那家小張理發店,上次我們不是一起去過嘛,人家小張特意學了燙頭,生意可好了,我跟秀娥回來的時候店門口還排著長隊呢……”</br> 那婦女:“喲,那我可得過去看看,你們都燙了頭,我也不能落后!”</br> 說著,婦女連孫子也顧不上接了,轉身就匆匆離開大院。</br> 雙胞胎見兩個外婆換了發型,對此很感興趣,拋下積木就分別爬到了楊慧茹和陳秀娥身上,伸著手去玩她們硬硬的卷發。</br> 楊慧茹笑瞇瞇:“哎喲,我們吉祥也想燙頭呀,可惜你這頭發太少了,等你再大點,婆婆給你扎個沖天炮……”</br> 吉祥年紀還小,并沒有意識到沖天炮扎在男孩子頭上的嚴重性,還咯咯直笑。</br> 蘇云捂了捂嘴,轉身就回了房間去拿照相機,準備給兩個媽多拍幾張照片記錄下來。</br> 隔天,京大考古系。</br> 蘇云到了辦公室沒多久,蒙潔也來了。</br> 她有些扭捏站在蘇云的辦公桌前,“蘇云……”</br> “嗯?”蘇云從課本里抬頭,“小蒙學姐……”</br> 她嗓音一頓,看著蒙潔那頭燙成卷發后又扎成了馬尾的頭發。</br> “學姐,你挺時髦的嘛!”蘇云揶揄。</br> 蒙潔羞澀道:“昨天師母給我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我怕對方會覺得我土氣,所以就去燙了個頭。”</br> 但是她燙完就后悔了,于是又把頭發扎了起來。</br> 蘇云:“小蒙學姐,這你就杞人憂天了,你要是土,那我們還能怎么活?你看我二表哥,他都回港城好幾年了還一直惦記你呢,時不時想通過賄賂我打聽你的消息,但你放心,我才不會如他的意!”</br> 說到這里,蘇云笑著問:“小蒙學姐,你要去相親的事,我能告訴我二表哥嗎?”</br> 正好讓楊一洛死了賊心!</br> 蒙潔扭捏道:“我跟楊一洛同志沒可能,我們不是一路人。”</br> 話是這么說,但她沒否認,蘇云就懂了。</br> 于是轉過頭,蘇云把這事告訴了楊一洛,反正楊一洛遠在港城,知道了也只能干著急。</br> 當完傳聲筒,蘇云接到了任春燕的電話:“喂,表妹,我今天約了媛媛燙頭,咱們一起唄!”</br> 蘇云:“……”</br> 不燙!</br> 堅決不燙!</br> 誓死不燙!</br> 她才不當獅子王!</br> 當晚,蘇云燙了個大卷發,也跟蒙潔一樣扎成了馬尾。</br> 第二天醒來,顧海仔細幫蘇云梳順了頭發才去了工作室。</br> 蘇云到了學校,還沒進校門,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表妹!”</br> 她回頭,看見楊一洛風塵仆仆,拎著行李站在校門邊。</br> 蘇云震驚:“二表哥,你這是?你該不會連夜飛過來的吧?”</br> 楊一洛幽怨臉,“昨晚九點登機,中途轉了一趟,凌晨五點到了四九城。我怕太晚會影響你們休息,就來了校門口等你。”</br> 楊一洛沒再廢話,直奔主題:“表妹,我問你,跟小蒙老師相親的是什么人?”</br> 蘇云砸吧著嘴,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幫你問問……”</br> “不用了,我親自去問,你只要幫我把小蒙老師叫出來就行了。”</br> “額,好吧。”</br> 蘇云從善如流,進了學校就通知了蒙潔。</br> 其實她私心并不想讓楊一洛跟蒙潔再有什么牽扯,但她又不傻,蒙潔明明可以悄悄去相親,卻特意要讓她知道,目的不就是為了通過她的嘴傳達給楊一洛嘛!</br> 這個小蒙學姐,悶騷得很,不過人家兩個明顯都有意思,她就不去招人嫌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