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到底是當中學老師的人,見狀端起酒杯,“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為小念慶生,楊外公楊外婆,大伯大媽,小云小五……今天是建軍節(jié),也是小念的生日,這一杯酒我先干為敬。”</br> 說完,蘇秀喝了一口。</br> 周金文和周奶奶也舉起杯,跟在座的人敬了酒。</br> 這樣一打岔,就沒人再注意陳秀娥和趙滿芬之間的小糾紛了。</br> 蘇云也淺嘗了一口酒,剛放下酒杯,蘇秀就問她:“小云,楊阿姨最近怎么樣?”</br> 提起楊慧茹,蘇云笑了笑,“她自從查出懷孕后,怕自己年紀大了到處跑會傷害孩子,所以這段時間都待在家里養(yǎng)胎。”</br> 陳秀娥聞言接話,“是該好生養(yǎng)著,不過慧茹身體不錯,我當年生小六那會兒,也是快五十歲的人了,醫(yī)生說我懷相好,后來我果然很順利就把小六生下來了,慧茹肯定也錯不了!”</br> 她這話讓楊家老兩口很高興。</br> 趙滿芬卻不服氣,偏要跳出來煞風景,“哼,我看不見得吧,蘇云她親媽今年可有六十了,六十歲生孩子,說出去都丟……啊!”</br> 蘇秀在桌下踩了趙滿芬一腳,笑著對她說:“媽,人家楊阿姨今年還不到六十,才五十七吧?”</br> “是吧小云?”</br> 蘇云點頭:“對,我媽今年五十七,但外面不知道的都說她看上去最多三十歲。”</br> 趙滿芬嗤笑了一聲,隨即就收到了蘇秀父女的警告。</br> 趙滿芬這才反應過來,楊慧茹的父母也在桌上,剛才還給她外孫女送了禮物,她這樣說會讓秀兒面子上掛不住。</br> 于是她不服氣閉了嘴。</br> 楊老太太隱晦白了趙滿芬一眼,轉頭繼續(xù)跟周奶奶閑聊,楊老爺子也跟周金文談得火熱。</br> 蘇文山則舉著酒杯跟顧海和蘇永和你來我往,好不自在。</br> 屋里氣氛熱絡,院子里的孩子們也熱鬧得很。</br> 一輛電動小汽車,所有人都輪流坐過,但是吉祥仗著自己年紀小,輪到誰開小汽車,他都要蹭到旁邊坐著,這就引來了歡喜的不滿。</br> 沒多會兒,屋里的人就聽見吉祥委屈巴巴的哭聲:“外婆,媽媽,妹妹打我,嗚嗚嗚……”</br> 陳秀娥一聽吉祥哭了,飯也顧不上吃,連忙跑出去哄。</br> 午飯后,楊家老兩口戀戀不舍告辭,楊老爺子跟周金文約好,過幾天要一起去參加一個書法展覽。</br> 陳秀娥和蘇文山也帶孩子們離開了蘇秀家,只有蘇云和顧海兄弟跟著蘇秀一家人一起去烈士墓園祭拜。</br> 下午,烈士墓園。</br> 蘇云和顧海兄弟接上了在外貿部實習的顧夢,他們祭拜顧父的同時,蘇秀一家也在另一邊祭拜周子揚。</br> 祭拜完顧父回去,蘇云就被雙胞胎纏上了,“媽媽,媽媽,我們也要小汽車,我們也要小汽車嘛……”</br> 歡喜和吉祥一人抓著蘇云一只手搖晃個不停。</br> 蘇云快被晃暈了,只能妥協(xié):“好好好,媽媽明天就給你們買。”</br> “不嘛不嘛,我們今天就要玩,媽媽今天給我們買嘛……”</br> 蘇云無奈。</br> 此刻顧軍顧夢都在,送給周小念那輛玩具電動車是她提前一天就準備好的,現(xiàn)在臨時讓她買,她一時還真沒想好該怎么編。</br> 幸好顧海及時替她解圍,大手一伸就把兩個孩子抱起來,“好了,別纏著我媳婦兒了,我媳婦兒都累一天了,讓她休息休息,你們想要小汽車,爸爸給你們做。”</br> “真的嗎?爸爸這么厲害呀!”吉祥那雙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充滿了崇拜。</br> 歡喜小大人似的懟他,童聲童氣,“當然是真的,我爸爸就是世界上最厲害的爸爸,爸爸連飛機都會造!”</br> 吉祥崇拜道:“爸爸,那你可以給我造飛機嗎?我想要小汽車,也想要飛機。”</br> 顧海笑著親了親他,“當然可以,爸爸先給你做小汽車,然后再給你和妹妹一人造一架飛機。”</br> 真飛機他當然不敢讓孩子們玩,但玩具飛機可以。</br> “喔……我們能坐飛機啰!”</br> 兩個孩子同時歡呼。</br> 吉祥喊完還不忘向顧軍和顧夢炫耀:“姑姑,小叔叔,我爸爸會造飛機,你們會嗎?”</br> 顧夢面不改色,壞笑,“我會坐飛機,而且我專搶小孩子的飛機。”</br> 顧軍憋著笑:“我不一樣,我會把小孩子的飛機拿出去賣廢品,然后某些愛哭鬼小孩就沒有飛機了。”</br> 吉祥聞言,小嘴一扁。</br> 蘇云剛看完自家兒子的熱鬧,手機就響了,是她三表哥——</br> “表妹,你不厚道啊,有好玩具還藏著掖著,剛才我家言言回來說,你送給周小念一個什么玩具電動車,可好玩了,我跟你說,我們言言是惦記上了,你這個當表姑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別人有的玩具,我也得……我們言言也得有,否則我就罷工,以后你自己老老實實當廠長去吧!”</br> 蘇云:“……”</br> 得,她還是要買。</br> 顧海這邊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里倒騰電動車,那邊蘇秀一家也祭奠完周子揚回去了。</br> 路上,蘇秀照舊單獨帶著女兒去了一趟電影院,花了一塊錢買了兩張電影票,又給女兒買了一包瓜子。</br> 光線昏暗的電影院里,周小念捧著瓜子坐下,左右看了看,見周圍都是爸媽帶著孩子在看電影,于是忍不住再次問蘇秀:</br> “媽媽,為什么別人都有爸爸,而我爸爸是一張照片呀?”</br> 聞言,蘇秀摸了摸周小念點頭,“小念忘了嗎?我們小念的爸爸不是一張照片,他是大英雄,只有英雄才會住在烈士墓園里。”</br> 周小念點點頭,吃了兩顆瓜子,還是不理解:“那為什么我爸爸是一張照片呢?”</br> 蘇秀耐心安撫著女兒,“小念想爸爸了嗎?”</br> 周小念‘嗯’了一聲,“媽媽,你能不能讓我見見爸爸,我想看看爸爸跟照片里是不是一個樣。”</br> 蘇秀張張嘴,眼眶有些濕潤,再次摸了摸她的頭,“好,媽媽下次再帶你去見爸爸,現(xiàn)在我們先看電影好嗎?”</br> 周小念應聲,“我知道,爸爸就是在這個電影院里跟媽媽求的婚,媽媽每年來這里是為了懷念爸爸。”</br> 聞言,蘇秀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