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全是道理:“奶粉是我拿的,我爸媽住在牛棚里,那邊環境有多惡劣,你也知道。我想著,既然你家里能給你寄奶粉,那說明你們家有路子能買到奶粉,所以我就把奶粉分給我爸媽他們了……”</br>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寫封信,再讓你媽給你寄一罐過來就是。”</br> 蘇玲聽完,失聲喊道:“可你好歹給我們兒子留一半啊!你把奶粉全都拿走了,讓兒子吃什么?”</br> 那么大一罐奶粉,至少能夠她兒子喝兩個月!</br> 聽到這話,歐陽旭沉沉說:“兒子沒奶喝怪誰?要不是你身體不好沒有奶,兒子也不至于餓著。你要怪就怪你爸媽,都知道給你寄奶粉了,也不知道多寄兩罐,家里又不止兒子一個人需要奶粉。”</br> 他說完,蘇玲瞬間就哭出了聲。</br> 是啊,她爸媽都給她寄奶粉了,為什么不多寄兩罐呢?</br> 說到底,還是因為她是大女兒!</br> 自古父母愛幼子,她家有蘇云這個妹妹在,她爸媽又怎么會想到她的苦楚?</br> 蘇玲沒辦法,只能給兒子煮了一碗玉米糊糊,將就著喂他。</br> 沒多久,郵差上門,把包裹交給了蘇玲。</br> 蘇玲知道這是蘇云寄來的后,看也沒看,直接把包裹往柴房角落一扔,頭也不回,決絕轉身。</br> 蘇云這邊,短短三天的時間,她又賺了一大筆錢。</br> 先是蘇秀足足賣了六塊手表給醫院的護士們,然后夏英也把三塊手表的錢給了蘇云,又訂了幾塊機械手表。</br> 再有就是周子揚那里,二十斤桂圓紅棗,兩瓶奶粉,一臺電視機。</br> 周子揚當場就跟顧海銀貨兩訖!</br> 最后,還是顧海出面,讓蘇文兵幫忙租了一輛貨車,把鋼鐵廠的訂單給夏興國送了過去。</br> 做完這筆買賣,蘇云就把答應了蘇文山的手表買了。</br> 晚飯過后,蘇家正房里很是熱鬧。</br> 隔壁的蔣玉玲來給蘇文山復診,陳杰也趁機過來,見識了一番蘇文山的機械手表。</br> 高大媽聞風進門,滿臉喜氣問:“秀娥,我聽說,你們家女婿給你們全家都買了手表?”</br> 陳秀娥明顯被問了好幾次,有些無奈:“也不算什么大事,都怪我們家老蘇,得了塊手表就到處張揚……”</br> 坐在炕上的蘇文山忍不住反駁:“不是我,是小五。”</br> 蘇保國聞言,縮著脖子就跑出去,小臉上全是竊喜。</br> 蘇云連忙端了凳子給高大媽坐。</br> 高大媽擺擺手,繼續站著對陳秀娥說:“這怎么不算大事?這就是天大的事!手表多金貴啊!我家老高那塊手表,還是他當上技術工那年,鋼鐵廠給的手表票呢!”</br> “我聽說,你們家蘇主任是一塊機械表?機械表是啥樣的?快給我瞅瞅!”</br> 她話音剛落,蘇文山就默默伸出手腕,眼底閃爍著一抹顯擺。</br> “哎喲!你們看看,這機械表就是不一樣,聽說好幾百塊呢!果然看著就貴重!秀娥啊,你家女婿可真有本事!”</br> 高大媽表情夸張,但是沒好意思上手去摸。</br> 陳杰就沒這種顧慮,直接摸了好幾下蘇文山的手表,也是連連感嘆。</br> 看完手表,高大媽當即把陳秀娥拉到一邊,小聲嘀咕。</br> 陳杰也滿臉羨慕,對蘇文山說:“叔,你這塊手表真大氣……那啥,你能不能讓顧海同志也幫我買一塊?”</br> “你不是有一塊嗎?錢多燒得慌?”</br> 蔣玉玲收好聽診器,在陳杰旁邊冷眼看他。</br> 陳杰雖然是個怕媳婦的,但面對機械手表,他勇敢說出自己的心聲:“我這塊就是普通手表,都戴三四年了,哪里能跟我叔這塊機械手表比?”</br> 蘇文山謙虛地擺擺手,卻依舊保持著炫耀手表的姿勢沒變。</br> 陳杰再次羨慕地看了他的手表,湊過去就哄媳婦,“玉玲,你就讓我買吧,我保證不用家里的錢,我去跟我爸媽借,行嗎?”</br> 蔣玉玲滿臉沒得商量:“不行!”</br> 門外,偷偷過來看熱鬧的何寡婦撇撇嘴,又悄悄回到何家,關上大門。</br> 何成坐在床上,懶懶問她:“媽,蘇家啥情況?”</br> 何花也很關注這事,一邊給何成洗腳,一邊豎起了耳朵。</br> 何寡婦哼了哼,“他們能有啥事?瞎顯擺唄!聽說蘇云那個野男人,給她們全家買了手表,一群人正在蘇家阿諛奉承呢!”</br> 何花聞言,心里很不舒服,只恨不得現在就沖到蘇家去,把蘇云的手表給砸了才好!</br> 何成嗤笑說:“手表算什么?只要何花進了蔣家的門,我馬上就讓蔣光宗給我買臺電視機,諒他也不敢拒絕!”</br> 何成此刻手腕上就戴著一塊手表,正是蔣家給何花的聘禮,他已經有了手表,自然不會再把手表放在眼里。</br> 何寡婦立刻就附和:“那是,你可是他的大舅子,要他一臺電視機,那還不是理所應當的事?”</br> “兒子,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兒個要去媒人那里相親,可得好好表現,爭取早日把兒媳婦給我娶進家門!”</br> “還有何花,你給老娘聽好了,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總之你要盡快嫁給蔣光宗,以免這件事有什么變數,聽懂了沒?”</br> 何寡婦跟何花說話,就沒有對何成那么耐心討好了。</br> 何花忙不迭點頭,當即保證:“媽,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了!”</br> 她要早點嫁進蔣家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想留在這里給她哥當牛做馬!</br> 蘇家這邊,高大媽他們走后,陳秀娥關上門就對蘇云說:“小云,你高大媽想讓顧海幫她買一臺電風扇,你明天幫忙問問顧海,能行不?”</br> 眼下天氣越來越熱,是該用到電風扇的時候了。</br> 蘇云本就想找機會給家里添一臺電風扇,此刻連忙點頭:“行,我明天就問。”</br> 蘇文山也趕緊開口說:“小云啊,隔壁陳會計也想買一塊機械手表,你看……”</br> 他話沒說完,陳秀娥就叉腰打斷:“看什么看?”</br> “人人都想讓我女婿幫忙,那豈不是要累死他?蘇文山,我可警告你,剛才蔣醫生跟我說了,讓我看著你,不準你幫陳杰買手表,你最好安分些!”</br> 蘇文山委屈巴巴說:“我就是問問,不行就算了唄。”</br> 怎么還要挨罵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