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鎮(zhèn)仙魔 ！
    陳羲決定留下來聽完這個故事再走，因?yàn)樗l(fā)現(xiàn)這不是一個三言兩語就能講完的故事。而苦十九，這個故事里的人來講故事，更帶著一種讓人想把故事真真切切完完整整
    聽完的色彩。故事里的人講故事，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苦十九坐在沙堆上，看著自己腳下踩著的沙子不斷的往下流淌。有些時候他總是想不明白，沙子和水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可是為什么在形容的時候會有那么多相
    同的詞匯？而且......沙子流動的時候，仿似有一種比水流動更美的韻律。
    “你打斷過我，說那不是一個好故事。我沒有繼續(xù)說下去，因?yàn)槟谴_實(shí)不是一個好故事。”苦十九看了一眼陳羲，這次是真的看了一眼。他刻意保持著看人的動作，曾經(jīng)只是一種不舍一種追憶一種抗?fàn)帯，F(xiàn)在他忽然很慶幸自己保持了很多這樣的習(xí)慣，這些習(xí)慣
    讓他更快的習(xí)慣了重新?lián)碛醒劬Φ纳睢Ｋf：“以前我對一個故事好壞判斷的標(biāo)準(zhǔn)，就是會不會讓人發(fā)笑。在我今天擁有了一雙眼睛之后，關(guān)于我的故事終于可以成為一個好故事了。但是關(guān)于我故事里的那個人，卻始終都很模糊。我感激他，就想感激我的父母給了我生命一樣感激他，但我不知道他的模樣，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這樣對我。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了真相我開始恨他，但
    我卻依然傻乎乎的繼續(xù)著自己的承諾，不把他的事告訴任何人。這個人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哪怕你恨他，可是就是不能輕易的去背叛他。”
    苦十九低下頭，抓了一把沙子握緊，然后沙子最終還是從他的手縫隙里往外流，握都握不住。“它們稱呼他為首，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首這個意思代表著什么，我以為那是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就住在我們的部族里，每天享受著族人的供奉。他居住在一座特別的帳篷里，之所以特別是因?yàn)檫@個帳篷方圓幾百米之內(nèi)都找不到一只牛羊。后來我知道他從不吃牛羊肉，也不喜歡牛羊身上的膻腥味道。既然不喜歡牛羊，為什么偏偏跑來北
    蠻？”苦十九想不明白，所以他對這個人更好奇了。但是他沒有機(jī)會接觸到那個人，因?yàn)樗莻€奴隸的奴隸。每天他都在承受著殘酷的折磨，每天都能活下來是他最大的慶幸。直到有一天一只羊羔跑向那座帳篷，苦十九的奴隸主子嚇壞了，拿著鞭子抽打了苦十九幾下，讓苦十九和自己一起去抓回那只羊羔。苦十九從那個奴隸的嗓音里聽得出來
    ，他對帳篷里住著的那個人充滿了敬畏。
    苦十九是個瞎子，摸索著去抓羊。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溫厚的聲音：“你進(jìn)來，我有些話要問你。”
    苦十九的奴隸主子嚇了一跳，聲音發(fā)顫的問：“圣人，請問您是讓我進(jìn)來嗎？”
    聲音再次傳出來說：“不是，我是叫那個小瞎子進(jìn)來。”還是那么寬厚，可是奴隸聽了卻有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慶幸。然后苦十九摸索著進(jìn)了那個帳篷，從那一天開始他的人生就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走進(jìn)帳篷的那一刻苦十九完全沒有意識到會發(fā)生什么，也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將面對一個影響他一輩子的人。如果可以選擇的話，苦十九想了又想，他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哪怕做一輩子奴隸的奴隸，都不希
    望那天的事發(fā)生了。
    “你叫什么？”帳篷里的人問苦十九，苦十九微微側(cè)著頭感受著聲音的方向，然后謙卑禮貌的施禮。他進(jìn)門之前甚至還特意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雖然拍打?qū)λ囊路碚f毫無作用。
    他的衣服放在河水里，可以污染一條河。
    “我沒有名字，也許有，但是不記得了。我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做苦，希望叫著叫著就習(xí)慣了。”
    當(dāng)時的苦十九只有五六歲，他能回答出這樣的話不是因?yàn)樗缡欤且驗(yàn)樗?jīng)歷的多。
    “很遺憾，很抱歉。”當(dāng)時那個人說了這樣的六個字，苦十九不知道為什么他會說出這樣的六個字。很遺憾，很抱歉......他遺憾什么？他抱歉什么？當(dāng)時苦十九很好奇，所以問為什么。而那個人給
    出的答案，正是苦十九后來仔細(xì)想過之后，寧愿繼續(xù)做奴隸的奴隸也不愿意自己見過那個人的原因。
    “因?yàn)槟悻F(xiàn)在這個摸樣，全是因?yàn)槲摇Ｒ驗(yàn)槟慵业脑庥觯彩且驗(yàn)槲摇！?br/>     這個人回答的時候語氣平靜的好像長生河的水一樣，哪里有什么遺憾和抱歉？他告訴苦十九這些事，不帶著一丁點(diǎn)的感情。“因?yàn)槲业牡絹恚愕木司瞬艜⒘四愕哪赣H，才會抓了你挖了你的眼睛。因?yàn)槲业牡絹恚愕牟孔宀艜l(fā)生這么大的改變。雖然這些不是我讓你的舅舅去做的，但是因?yàn)槲襾砹耍X得自己有實(shí)力那樣去做。然而事實(shí)上，我不會幫他做任何事。可是事情就這么發(fā)生了，我不會幫他，但我給了他巨大的自信，所以他去做了，而且他成功了
    。”
    那個人的語氣依然平靜：“所以我說很遺憾很抱歉，但這件事和我無關(guān)。”
    ......
    ......苦十九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的是那個人的語氣，所以連陳羲都聽的出其中的冰冷無情。后來陳羲仔細(xì)想了想那并不是冰冷無情，那是一種處世的態(tài)度。這個人心里似乎只有
    兩個態(tài)度，一種是不關(guān)我事，一種是關(guān)我事。所以不管苦十九的經(jīng)歷有多悲慘，都屬于不關(guān)我事的那一類。陳羲拍了拍苦十九的肩膀，苦十九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其實(shí)他說的有道理，他只是來我們北蠻部族借住的。他應(yīng)該年紀(jì)很大了，雖然聲音聽起來并不老邁。而且他一定走過了很多地方，似乎是在尋找什么答案。只有經(jīng)歷過太多太多事的人，聲音里才會有那樣平靜的滄桑。這種滄桑的感覺是我的故事和這個世界無關(guān)的感覺，他好像不是
    一個人......”苦十九不知道自己這樣說到底正確不正確，合理不合理，這已經(jīng)是他能找到的最合適的詞語。苦十九沒有讀過什么書，他所知道的所有的書里的事都是那個人告訴他的。
    也許那個人住在帳篷里也很悶很無聊，所以從那天開始他經(jīng)常讓苦十九去。苦十九雖然心里特別恨這個人，可就是擋不住誘惑去。苦十九說：“后來想想，那本就是個巧合。我的舅舅接待了這個人，驚為天人。所以他如侍奉祖先一樣侍奉這個人，以為這個人可以幫自己。而這個人只是恰好需要在北蠻部族住下來而已，舅舅卻以為這個人同意幫他了。所以舅舅才有膽子帶著他的軍隊(duì)發(fā)動了叛亂，事實(shí)上，舅舅手里的軍隊(duì)是我母親手里軍隊(duì)的五分之一。可是正因?yàn)檎l也
    沒有想到和習(xí)慣性的害怕，他成功了。”
    苦十九說：“這就是天意，所以我對這個人的恨也有些沒來由，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呢？沒有關(guān)系嗎？”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因?yàn)樗膊恢雷约旱降自趺凑J(rèn)為的。“后來他每天教導(dǎo)我一些關(guān)于靈魂力的法子，我不算笨，學(xué)的不算慢。后來他告訴我，如果你想活著只能靠自己而不是靠別人。他說幫我只是因?yàn)榭蓱z我，但是別人的可憐永遠(yuǎn)都只是奢侈品，而且被可憐成了習(xí)慣，一個人就廢了。他丟給我一張弓一壺羽箭，告訴我他也是個瞎子，但是他現(xiàn)在如果說出自己的名字，整個天下都會震蕩。所以
    眼瞎沒有什么，心不能瞎。”苦十九道：“從那一天開始，我瘋狂的修行。他說這就是修行，哪怕我沒有一絲一毫的修為之力，可他堅(jiān)持說這就是修行。他說他手下的人修行的是一種更奇怪的法子，他
    的那些手下沒有肉身只有靈魂，所以虛無縹緲，所以強(qiáng)大。我問他為什么要收攏這樣的一群人，他說為了過去也為了未來。”
    苦十九看向陳羲：“我不懂，一句都不懂。什么叫為了過去也為了未來？”
    陳羲搖頭：“你不懂，我又怎么可能懂？”
    藤兒好奇的問：“他說他若說出自己的名字，全天下都會震蕩。那么你沒有問問他叫什么？”苦十九道：“問過，但是他卻連理會我都沒有理會。后來我不死心，因?yàn)樽约焊P(guān)系親近了，就時不時問一次。直到有一次他特別平靜的對我說了一些話之后，我就再也
    沒有問過。”
    藤兒問：“他怎么說的？”苦十九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后學(xué)著那個人的語氣說道：“天下間想知道我名字的人很多很多，可是有資格知道我名字的人少之又少。以后你不要問了，因?yàn)槟悴慌洌驗(yàn)槟?br/>     沒有資格。我說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會天下驚，可我對你說出我名字你卻認(rèn)為那只是個名字，所以毫無意義。”
    苦十九笑了笑有些失神：“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只螻蟻，我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藤兒握了握拳頭：“好狂妄的一個人！”
    “不！”苦十九反駁：“他不狂妄，他從來都不狂妄。他那種人就像是，哪怕他說自己是神也沒有人會懷疑。因?yàn)樗砩暇陀心欠N氣質(zhì)，哪怕我看不見他的模樣，但是依然很清除的
    感覺到他無需狂妄，因?yàn)樗攀钦嬲嬲膹?qiáng)大。當(dāng)強(qiáng)大到舉世無敵的時候，那么他說什么做什么也就都不是狂妄了。”
    “舉世無敵？”
    陳羲微微一怔：“難道真的是國師？難道鴉真的是國師創(chuàng)造的？難道是我以前的推測都錯了？”
    藤兒道：“也許吧......人類修行者，尤其是在大楚之內(nèi)。除了國師之外，誰還能給人那種舉世無敵的感覺？可是這個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為什么我總覺得他更像是個瘋子？”陳羲搖頭：“不知道......也許只有國師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