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br> “江戀?”蔣尋的腦子還沒轉過來,“哪個江戀?”</br> 沒等陳知言說話,他立刻反應過來,隨即不可置信的聲音爆發:“你說誰???”</br> 不知怎么回事,蔣尋的質問,讓陳知言在這一刻突然有種莫名的心虛。</br> 他克制著想要罵人的念頭,拇指和食指無意識的揉搓幾下,沉下聲:“江戀,你外甥女。”</br> 電話那頭的蔣尋安靜了幾秒后:“草!陳知言你他媽……”</br> 話沒說完,陳知言冷冷打斷他:“你在想什么?腦子沒用就扔了。”</br> 他氣勢太強,蔣尋被他罵的一時有些懵:“你和江戀……”</br> 陳知言再次冷聲打斷他:“我只是說明天要帶她一起去釣魚,你聽話能聽完整嗎?”</br> 蔣尋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是這么回事,可轉念又發現疑點:“不是,你干嘛要帶她去釣魚??”</br> 陳知言不答反問:“明天你為什么要去釣魚?”</br> 蔣尋一愣:“不是和你說了嗎,老太太非得讓我去相親,明天準備把姑娘叫來家里了,我當然要躲出去了……不是,這和我外甥女有什么關系,陳狗你他媽別轉移話題!”</br> 陳知言:“她和你一樣。”</br> 蔣尋又愣住:“什么?”</br> 陳知言把在時悅看見江戀被騙來相親,然后明天要躲出去的事簡單說了一下。</br> “草,那你不早說,嚇我一跳……”蔣尋明顯放松了下來。</br> 陳知言:“你腦子里都在想什么?”</br> 蔣尋也覺得自己腦抽了,竟然會冒出那種詭異的想法。</br> 陳知言和誰搞在一起也不可能和江戀啊,他大概是瘋了吧。</br> “都是你他媽誤導我……我問你妞是誰,你自己說江戀的……”蔣尋訕然嘀咕,給自己的腦抽找理由。</br> 陳知言冷笑一聲,懶得理他。</br> 蔣尋自知理虧,尷尬的咳了咳,轉移話題:“行吧,那明天你去接她吧,我就不去了,免得別我姐撞到。”</br> 陳知言不動聲色的攆了下食指:“你就這么當人舅舅的?”</br> 蔣尋又理直氣壯了:“我怎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太太盯我盯的緊,萬一要讓我姐撞見我肯定跑不了了,好兄弟,幫幫忙怎么了?再說了,是你叫的她,你去接不是應該的?”</br> 陳知言:“掛了。”</br> 蔣尋:“……”</br> 江家別墅里也不消停。</br> “裴澈哪里不好,你說?家世相貌學歷人品,你哪里不滿意?”蔣芷絮絮叨叨說的口干舌燥。</br> “都不滿意。”江戀刷著手機,頭也不抬的敷衍,眉心攢成一個小疙瘩,思緒早鉆進手機里了。</br> 在車上時她被問蒙了,什么都沒想就說想去,回家頭腦冷靜了之后才想起來陳知言說的是和蔣尋一起釣魚。</br> 江戀立刻意識到一個問題明天應該怎么和蔣尋解釋她和陳知言一起出現?</br> 糾結了一個晚上,實在忍不住了,剛才給陳知言發了條微信。</br> 蔣芷被她氣的心梗,叫她大名:“江戀!”</br> 江戀嚇了一跳:“干嘛?”</br> 蔣芷板起臉:“媽媽要生氣了!”</br> 江戀嘴巴撅的老高:“你今天騙我去相親我還沒生氣呢!”</br> 蔣芷一噎,心虛的放緩聲音:“怎么是騙你……而且多認識認識朋友不好嗎?”</br> 江戀聲音干脆,底氣很足:“不要,我還小,不需要相親。”</br> 說到這里,她又想起來陳知言揉她頭頂的動作。</br> 有一點點長輩意味的親昵感。</br> 哎,不會真當她是小孩子吧……</br> 江戀后知后覺的撅起了嘴。</br> 蔣芷又絮叨起來:“小什么小?你已經二十了,我像你這個年紀都和你爸爸訂婚了,你連個男朋友都沒有,還要媽媽給你操心……”</br> 江戀瞥了眼在一旁看報紙的江峰。</br> 收到女兒視線,江峰干咳一聲,試圖插話:“慢慢是還小呢,不用這么著急……”</br> “你閉嘴!”</br> 蔣芷把眼睛一瞪,江峰忙舉起報紙表示投降。</br> “媽媽和你說,你現在正是最美好的年紀,不談戀愛多浪費啊?又不是讓你現在就結婚,至少也要開始去接觸接觸優秀的男生吧?”蔣芷換了方式勸說。</br> 江戀刷著微信的頁面,沒有消息回復,有些煩躁:“我明天就是去接觸優秀的男生的,你還不讓我去。”</br> 蔣芷冷笑,根本不信:“誰?”</br> 江戀剛要張口,蔣芷又打斷她:“除了小霽。”</br> 江戀:“……”</br> 這也不怪蔣芷,她和馮霽互做擋箭牌太多次了。雙方家長被騙幾次后,早就不信了。</br> 但陳知言這個名字是江家禁忌。</br> 她還沒頭腦發熱到說實話。</br> 左思右想,還是馮霽靠譜,江戀氣鼓鼓道:“馮霽怎么不行了?馮霽也挺優秀的啊。”</br> 蔣芷手指頭戳傷她的腦門,冷笑起來:“小霽是挺優秀的啊,可惜和你沒關系,人家有女朋友,你別想糊弄我。”</br> “誒?”江戀眼睛一亮,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他有女朋友了?怎么沒和我說?是誰?我認識嗎?”</br> 蔣芷被氣的眼前發黑。</br> 瞅瞅她這興奮勁兒,這像是有男女私情的樣子嗎?</br> 江戀坐不住了,撲到蔣芷身上摟著她的胳膊揉來揉去:“誰呀誰呀?你怎么知道的?”</br> “哎呀你給我坐好!”蔣芷拿她沒辦法,“就一號那天上午在銀泰,看到他內衣店里坐著,不是陪女朋友是什么?就是沒看見女孩是誰。”</br> “哦……”江戀的興趣頓時喪失了大半。</br> 算了吧,馮霽還給她買過衛生棉呢,不算什么。</br> 不過可以問問。</br> “那我問問他。”江戀說著就要給馮霽發微信。</br> 蔣芷一把搶過她手機:“先說你的事,人家小霽都有女朋友了,你說你,裴澈不挺好的嗎,我問過你楊阿姨了,說是很喜歡你,趁著國慶在家這幾天多相處相處,過兩天你開學了就沒時間了……”</br> 江戀聽的頭疼,正想要發脾氣時,被蔣芷握著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br> 她和蔣芷同時去看手機。</br> 屏幕上出現一條微信消息。</br> 陳:我來處理。</br> 蔣芷奇怪的問:“陳是誰?處理什么?”</br> 江戀的心跳差點驟停,大腦飛速找了個理由:“我學校老師,說實習的事。”</br> “哦,你們這老師還挺負責,實習都給你們安排。”蔣芷不疑有他。</br> 江戀今年大三,學院有實習要求。之前家里沒打算真的叫她去實習,她的專業是園林設計,家里公司沒有合適的崗位給她,江峰本打算去朋友的相關公司蓋個章應付一下的,可江戀一直說不用,學校會安排的。</br> 江戀見蔣芷沒起疑,緊張之后就惱怒起來,一把搶回手機,氣憤道:“媽媽你太過分了!中午騙我去相親,這又看我手機,我真的生氣了!”</br> 說完就氣呼呼的跑上了樓。</br> 蔣芷和江峰面面相覷了片刻:“這孩子怎么生這么大的氣?”</br> 江峰干咳一聲,收起報紙:“算了,女兒大了,咱們要多尊重她的隱私和意愿,你別太著急了……”</br> 蔣芷立刻把矛頭掉準江峰:“你以為我想騙她去相親嗎,還不是因為心妍的事讓我心有余悸,我前幾天做夢夢到慢慢老了后一個人孤孤單單的……”</br> 江峰連忙摟住她安撫:“哎夢都是假的,你怎么還當真了,而且心妍的事也沒定,說不定還有轉機,咱們再勸勸。”</br> 蔣芷嘆口氣。</br> 江心妍前段時間突然說想去寺廟清修,把全家都嚇壞了,江老爺子雖然當時沒說什么,但沒幾天就突發心律不齊,嚇的大家趕緊把老爺子送療養院去了。</br> “你說,心妍是不是還是想著那個陳……”蔣芷小聲說。</br> 江峰趕緊擺手,示意別說了。</br> 自從五年前被退婚后,江心妍就離開了南城,在臨市的一古鎮上開了家民宿,日子過的倒很悠哉,只是這些年一直沒有談過戀愛。家里人怕她是受傷太過,總想著時間再久點,等她緩過來再開始新戀情比較好,所以雖然暗里著急,但也沒人催過她。</br> 可怎么也沒想到,等了幾年,卻等來她說想去清修。</br> 江峰就這一個妹妹,年紀又小很多,蔣芷也是把她當閨女的,怎么能不著急。</br> 蔣芷越想越生氣,揪了一把江峰:“咱們和陳家永遠不要來往,你生意上也不許!”</br> 江峰忙舉手保證,安撫嬌妻,心里卻苦笑,蔣芷沒關注,他卻很清楚,陳家自從五年前交到那個人手里,發展之快令人咋舌,現在的時創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時創了。雖然集團的重心已經遷移去了北京,可在南城的影響力依然很深。</br> 江家的生意,可能還做不到人家頭上。</br> 江戀跑上樓,蹦到床上來回打滾,滾了好幾圈才平復心跳,趴在枕頭上打字。</br> jl:好噠!乖巧.jpg</br> 回復完消息,她把和陳知言的聊天記錄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零星幾條對話都能一字不落的背下來了。</br> 越看越著迷。</br> 哪怕他回復的一個“嗯”字,也比別人的“嗯”字好看百倍。</br> 這就是中了邪吧?</br> 江戀不止一次質問自己。</br> 想到明天,她騰的從床上爬起來,跳下床沖進衣帽間開始翻騰明天要穿的衣服。</br> 試一套不滿意,試一套還不滿意,江戀抓了抓頭發,怎么回事,平時覺得衣服多的穿不過來,現在卻找不出一件滿意的。</br> 最后她挑了兩條裙子,一條是白底繡金色向日葵連衣裙,顏色鮮艷明亮,裙擺很大,但很顯腰身。另一條紅色的復古吊帶裙,細細的雙條肩帶非常顯鎖骨和肩背線條,紅色更是映襯的膚白勝雪。</br> 她在鏡子前猶豫的不行,想找人給個參考意見,一看微信發現馮霽給她發了新消息,問她明天的安排。</br> 他和陳知言的對話框挨在一起,江戀這才發現他倆的頭像都是黑色的夜空照,看起來有些像,難怪她上午發錯微信。</br> 她順手把陳知言的微信置頂,然后再點開馮霽的對話框準備發照片。</br> 手指點在發送鍵上時,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忙切出微信打開修圖軟件,花了十分鐘把兩張照片修的毫無死角時才點開陳知言的微信發了過去,并問哪件衣服好看。</br> 發過去后,她屏著呼吸,掐著秒表等到一分五十秒,然后把照片撤回,解釋:啊啊啊啊對不起發錯人了!</br> 然后配了個跪地小人哭泣的表情。</br> 這一系列操作完成后,江戀腿一軟跪坐在地毯上,這才發現自己心都跳到嗓子眼了,緊張的滿手心都是汗。</br> 中午是不小心發錯的,可現在她卻是故意發錯。</br> 陳知言會不會看出來她是故意的?</br> 心跳的快要呼吸不過來,江戀把手機鈴聲調大,扔在腳邊,抱著膝蓋不敢看。</br> 想他看到,又怕他看到,一時間心里像長了草一樣難受。</br>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手機安安靜靜。</br> 短短的幾分鐘,江戀都覺得已經過了一個世紀。</br> 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回復。</br> 他可能是沒看到。</br> 小小的失落之后,江戀又開始后悔自己的莽撞。</br> 中午發錯人,晚上還能發錯人?</br> 他一定能看出來她是故意的……</br> 江戀捂住發燙的臉,把手機撈回來,平復呼吸,老老實實的把沒修過的照片重新發給馮霽,讓他挑一個。</br> 馮霽秒回:2222222222</br> 沒等江戀回復,馮霽的語音通話發了過來。</br> “明天想去哪兒玩?要不還去余瓊家看小馬,我早點來接你?”馮霽清越的少年音傳來。</br> 江戀興致缺缺:“不要,我明天和別人約好了,改天再去看小馬吧。”</br> 馮霽聲音提高:“你和誰約好了?”</br> 江戀哼了聲:“你管呢。”</br> 馮霽噎了下,又問:“那你發照片是要挑明天出去的衣服嗎?”</br> 江戀“嗯”了聲,又懟他:“你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審美,那么喜歡紅色,你要不把頭發染個紅色得了……”</br> 馮霽很明顯無語:“不是喜歡紅色,是你穿……算了,和你說你也不懂。”</br> 江戀不服氣:“我怎么不懂了?你說。”</br> 馮霽不說:“我改主意了,選向日葵那條,更好看。”</br> 江戀:“真的假的?你怎么隨意就改。”</br> “真的!”馮霽笑了幾聲,轉移話題,“你明天到底和誰出去?帶我一個唄。”</br> 江戀支吾起來,把蔣尋拉出來:“和我小舅舅……你還是別去了。”</br> “你中邪了?”馮霽驚了,他可比誰都清楚江戀躲蔣尋就像老鼠躲貓一樣。</br> 那可不。江戀心里想著,嘴上說:“哎,沒辦法。”</br> 兩人隨便又聊了幾句才結束通話,掛斷前馮霽還叮囑她明天一定要穿向日葵的裙子。</br> 放下手機,江戀才想起來忘了問馮霽女朋友的事。</br> 算了,改天見面再問吧。</br> 江戀把拎起向日葵的裙子左看右看,有些猶豫,她自己心里稍稍偏向吊帶裙的。她準備把照片發閨蜜群里問問,拿起手機,江戀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陳知言已經給她回了消息。</br> 陳:發的什么?</br> 江戀騰的跳起來,看了下時間,十分鐘前,正是她剛和馮霽語音通話的時候。</br> 她暗暗把自己罵了一頓,連忙回復:沒什么,不好意思剛看到,你還沒睡嗎?</br> 消息發出去五秒鐘,陳知言的電話就打了過來。</br>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有小可愛還問江媽媽是不是要帶戀寶去見陳叔叔,我哭笑不得,真敢想啊……</br> 陳叔叔追妻路哪里會這么容易。</br> 感謝在2020111017:38:582020111117:04: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oirey7瓶;清澄、ka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