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隔了好幾天才反應(yīng)過來, 自己忘了親手把禮物給越鳴哥哥了。
她原本想問問對方喜不喜歡這個小禮物, 結(jié)果她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 好像自己很少在家里見到過越鳴哥哥。
早上呦呦起床的時候, 越鳴就已經(jīng)吃過早飯, 據(jù)說出門去上補習(xí)班。
白天的呦呦在家里上課,等到吃晚飯的時候, 越鳴和張姨也不和他們一個桌子吃飯,而是在保姆房的小桌子上吃。
等呦呦吃過飯磨磨蹭蹭練一個小時鋼琴,終于有空去找他的時候——
越鳴睡了。
一個五年級的小朋友,九點不到就睡覺了。
呦呦一開始覺得是不是越鳴故意不想和她玩兒,但是她后來有天早上牽著綿綿去別墅區(qū)里的天鵝湖旁看天鵝的時候, 看見了在小區(qū)僻靜處練習(xí)英語的越鳴。
“……你在這里干什么呀?”
越鳴□□得專心, 完全沒注意到身后有人, 被嚇得猛一哆嗦。
他既窘迫又慌亂, 仿佛自己看的不是英語單詞, 看的是性感美女。
“跟、跟你沒關(guān)系!”
越鳴的語氣不自覺有點兇。
牽著小羊的小姑娘完全沒被嚇到, 愣了一下,旋即又笑起來:
“我知道啦!你在學(xué)習(xí)對不對!”
越鳴抿著唇,他的耳朵和脖子紅成一片, 但他強裝鎮(zhèn)定,一言不發(fā)地收拾起東西。
“你要走嗎?”呦呦好奇地伸頭看他, “為什么?你剛剛學(xué)得好認(rèn)真呀,我媽媽老說我學(xué)習(xí)不專心,要是我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聽了這句話, 越鳴動作一滯。
“……我這樣……一點也不好。”
他瞥了眼小姑娘漂亮的豆綠色裙子,是肉眼可見的柔軟面料,越鳴來之前見過隔壁家的小女孩為了買她的頭上別著的發(fā)卡而被媽媽打了一頓。
然而對于呦呦而言,這只是她好多好多漂亮發(fā)卡之中的一枚。
越鳴看著陽光照在自己不太合身的陳舊褲子上,他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
下一秒——
他就被小姑娘抱住了。
“……?”
干凈得像櫥窗里昂貴精致的洋娃娃的小朋友,張開雙臂猛地抱住他,毫無征兆的,越鳴徹徹底底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又下意識地用力推開她。
但好在上次害她撞頭的事情還歷歷在目,越鳴收了手臂的力氣,只稍微用力掙脫開,和這個莫名其妙的小朋友拉開距離。
“你干嘛!”
呦呦嘿嘿一笑:“我在抱你呀!”
“為、為什么抱我!?”
越鳴漲紅了臉,很不習(xí)慣這樣親昵的舉動。
“因為是你想讓我抱你呀。”呦呦歪歪頭,條理清晰地跟他解釋,“你剛剛低著頭,好像沒人要的小狗狗,那個樣子,看起來就等著人抱抱呀。”
小姑娘奶聲奶氣,天真又直白,還一副“到底要抱還是不要抱你這個人好奇怪”的表情。
越鳴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他剛剛……看起來像她說的那個樣子嗎?
“……我不是沒人要的小狗!”越鳴反駁她。
呦呦:“嗯,你是兇兇的小貓貓!”
“……我也不是貓!”
兩人毫無營養(yǎng)地爭論了一會兒,好半天越鳴才想起來母親的囑咐。
他看著自來熟的小姑娘已經(jīng)坐在他旁邊,翻起了他的英語課本,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這樣,應(yīng)該不算他主動招惹她吧?
“你剛剛,有個單詞念錯啦!”
小姑娘坐在長椅上,晃蕩著小腳道。
“是christmas!念瑞,不是里,christmas!”
呦呦雖然不認(rèn)識這些單詞,但是她在家的時候,顧啟洲會有意識的偶爾用英文和她對話,因此她日常用英語交流是沒問題的。
越鳴則和她恰恰相反。
之所以張姨在顧家月薪這么高,他們還是過得緊巴巴的,原因就是因為張姨將越鳴送去了學(xué)費昂貴的私立學(xué)校。
私立學(xué)校從小學(xué)就開始雙語授課,越鳴的英語成績不錯,但他口語和聽力都很差很差,上課經(jīng)常聽不懂老師在說什么,點他起來回答問題,也因為蹩腳的口音而答得磕磕巴巴。
此時被一個三歲的小姑娘點出他并不標(biāo)準(zhǔn)的讀音,越鳴渾身緊繃起來。
課堂上的哄堂大笑。
同班同學(xué)的背后議論。
甚至老師也告訴他如果繼續(xù)聽不了課應(yīng)該考慮轉(zhuǎn)學(xué)。
小男孩的自尊心受到侵犯,他再度像一只炸毛的小貓,豎起了戒備的爪子,時刻準(zhǔn)備攻擊想要傷害自己的敵人。
然后他就聽呦呦將那本英語書翻轉(zhuǎn)過來,朝向他問:
“越鳴哥哥,這些你都認(rèn)識嗎?”
越鳴一頓,遲疑著答:“……認(rèn)識。”
“哇——”
她放下書,用一種非常憧憬的眼神望著他鼓掌。
“你好厲害哦。”
她坐得端端正正,鼓掌的姿勢像小學(xué)里能當(dāng)模范生的紀(jì)律委員。
“這些蝌蚪字好難認(rèn),我爸爸教我的字母我都記不住,你居然認(rèn)識這么多單詞哎。”
“……”
原來她還不認(rèn)識單詞啊。
越鳴沒有說話,但他打心底很羨慕呦呦有一個能教她英語的父親。
他的父親一回到家只會看電視玩手機,在他寫作業(yè)的時候刷那些吵鬧的短視頻,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
他的父親不會這樣,和他用英語對話,教他記住這些拗口的單詞。
呦呦并不知道越鳴復(fù)雜的心情,她小小的腦袋里裝了許多越鳴不理解的煩惱。
“……大家都好聰明,只有呦呦什么都不會,老師還給媽媽告狀說我不會算數(shù)……可是我就是不會嘛!”
媽媽說她就是壓力不夠,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來。
可是算數(shù)不行,算數(shù)不行就是不行tat
一旁的越鳴眼看著剛剛還敢小太陽一樣閃著光的小姑娘,忽然就垂頭喪氣,頭頂仿佛被烏云籠罩,一下子就無精打采起來。
“……你別難過。”越鳴急忙道,“我、我可以教你的。”
呦呦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學(xué)著大人嘆息的模樣道:
“沒用的,你放棄吧。”
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呦呦這么垂頭喪氣,越鳴覺得自己也莫名著急起來,他從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盒鉛筆的筆芯。
“你過來,我教你。”
呦呦自己都不覺得自己能學(xué)會,畢竟哥哥教過,姐姐教過,媽媽請來的老師也教了好多好多次,可她不會就是不會。
然而她還是老老實實蹲下了。
“……你看啊,我們現(xiàn)在有十根鉛筆芯……”
兩顆毛絨絨的小腦袋瓜湊在一起,認(rèn)真地看著椅子上的鉛筆芯。
一旁啃著花壇里的草的綿綿也好奇地伸頭過來,看著兩個人類幼崽全神貫注地討論著……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
“……七加三等于多少?”
“……十?”
“……五加二等于多少?”
“……六……不對不對!是七!”
呦呦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芒閃爍。
“我是不是答對啦!?”
仿佛被她的雀躍感染,越鳴也露出了來到這里之后,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答對啦!”
“耶——!”呦呦感動得眼淚都要落下,她轉(zhuǎn)頭看著綿綿,“綿綿我不是笨蛋!我會算數(shù)啦!我知道五加二等于七啦!!”
綿綿也替她開心似的,想用腦袋蹭蹭呦呦的臉。
然而它剛要靠近,就被一只有力的小手揮開了。
“走開!”
越鳴的小臉上斂去了剛才的笑意,他的眉毛緊緊擰了起來,漂亮的臉蛋擺出一副極其厭惡的表情。
他瞪著綿綿。
抗拒的,憎惡的。
“不可以欺負(fù)綿綿!”
呦呦伸出軟乎乎的手臂抱住被推開的小羊羔。
她很是為難地說:
“你要是欺負(fù)綿綿,我就不能和你玩兒了,你不要欺負(fù)綿綿好不好?”
越鳴忍了又忍,沒有忍住,壓低聲音道:
“它不是小羊,它是妖怪。”
呦呦:“那、那我也是妖怪!綿綿是我的朋友!它是什么我是什么!”
“……”
越鳴覺得她好傻。
怎么會有人自己說自己是妖怪的?
他看得出來,呦呦根本不是妖怪,她身上有種和他相仿的氣息。
越鳴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但并不會將她錯認(rèn)成妖怪。
看著呦呦仿佛護犢子的老母雞擋在小妖怪面前,越鳴并沒有繼續(xù)跟她辯解,收拾收拾東西,背上書包獨自一個人朝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公交車站走去。
回家之后的呦呦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后,滿屋子跑著跟人炫耀自己會算數(shù)了。
被呦呦的算數(shù)天賦折磨過的沈寂川頭一個不相信。
“一加八等于多少?”
“九!”呦呦充滿自信地答。
“三加四呢?”
“七!”呦呦得意得原地轉(zhuǎn)圈圈。
這么厲害?
沈寂川想了想,又問:
“那九加二……?”
呦呦充滿自信的表情卡殼了。
哎呀!
這題超綱啦!
眼看她得意的小表情就跟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要耷拉下來,沈寂川見好就收,安慰道:
“不會也沒關(guān)系,這個太難了,不會很正常。”
沈寂川沒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對著二十以內(nèi)的加減法說出太難了的評價。
他感覺自己被呦呦折磨得已經(jīng)十分心平氣和了。
呦呦這才重新找回自信,強調(diào):
“嗯!這個好難的,呦呦還沒學(xué)!”
沈寂川疑惑呦呦怎么突然開了竅,向她問起的時候,呦呦很開心地說:
“是越鳴哥哥教我的!我教了他英語,他教我數(shù)數(shù)!”
……就你這二十六個字母都記不住的,能教人家英語?
沈寂川對此表示懷疑。
呦呦還沉浸在自己的厲害之中,順便瘋狂吹了一波越鳴的彩虹屁:
“越鳴哥哥好厲害!他就講了一會會兒,我就聽懂啦!”
“他還會背好多好多單詞,他全都記得住!”
“我還看到他有一堆老師發(fā)的小星星!好多好多!老師肯定很喜歡他!”
等正在興頭上的呦呦跑去和郁瀾炫耀今天變聰明了的自己后,廚房接水的顧妙妙走了出來,顯然聽到了呦呦小喇叭似的聲音。
張姨也聽得一清二楚,她不好意思地說:
“是呦呦小姐聰明,也不是小鳴的功勞,呦呦小姐就是太善良了……”
沈寂川聽著張姨下意識地貶低越鳴,皺了皺眉。
顧妙妙就更直接了。
“怎么不是他的功勞?”
六歲的小姑娘望著她,眼神清澈。
“郁阿姨請的可是學(xué)國外教育的博士來教呦呦,還有沈寂川,老師說他連六年級的奧數(shù)題都會,他也沒教會呦呦。”
莫名被cue的沈寂川感受到了顧妙妙的嘲諷。
小姑娘仍平靜而認(rèn)真地說:
“如果是越鳴哥哥教會的呦呦,那他真的很厲害。”
張姨詫異地看著顧妙妙。
她和這個早熟的小姑娘交流不多,因此沒有想到她會忽然肯定跟她更沒有什么交集的越鳴。
“……啊,哦……”
她結(jié)結(jié)巴巴應(yīng)聲。
看她的樣子,想必是沒有把這話放在心里。
顧妙妙仁至義盡,也沒有再多說。
倒是沈寂川猶豫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勸道:
“張姨,有些大人習(xí)慣的事情,對小孩子來說是很殘酷的。”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老師讓寫下未來想成為的人時,還會寫想成為科學(xué)家,成為宇航員這樣天真浪漫的夢想。
他們還沒有階級的觀念,相信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一樣站在同一片星空下,相信長大以后就能伸手摘星。
然而張姨卻用最溫柔的方式,扼殺了他天真美好的世界觀。
她現(xiàn)在種下的,會是埋在孩子心底深處的自卑。
張姨仍看上去云里霧里,似乎并沒有聽懂他在說什么。
沈寂川嘆息一聲,無法再說得更多。
學(xué)會十以內(nèi)加法的呦呦,意外收獲了一罐新的糖球。
郁瀾:“你要是能把十以內(nèi)的減法也給我學(xué)會了,那媽媽再獎勵你一塊巧克力。”
巧克力!!!
呦呦的學(xué)習(xí)欲望空前旺盛。
雖然以前也不是沒試過用零食誘惑,但因為她是真的學(xué)不進去,所以即便拿根桿在她面前吊著顆糖,學(xué)不會就是學(xué)不會。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她現(xiàn)在有金牌輔導(dǎo)員,小越老師!
呦呦陪小越老師練習(xí)英語,小越老師帶她學(xué)加減法!
糖和巧克力她都要!
沖鴨!!!!
斗志昂揚的小朋友每天早早起床,跟著越鳴的作息時間一早去天鵝湖旁學(xué)習(xí),學(xué)完之后越鳴去上補習(xí)班,她在別墅區(qū)里溜羊。
“……今天教你的你都記住了嗎?”
呦呦點點頭,反問:
“今天教你的你記住了嗎?”
越鳴也點點頭。
兩個小小老師小小學(xué)生又完成了一日的學(xué)習(xí)任務(wù),雙方都非常充實。
“那我去上課啦。”
越鳴收拾收拾書包,轉(zhuǎn)身想要走,然而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停下腳步。
“那個……”
越鳴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纖長的睫毛卷卷的,在陽光下漂亮得像天使的羽毛。
他有些忐忑不安道:
“謝謝你呦呦。”
“你上次送我的禮物,我、我很喜歡,可是因為我,不小心弄壞了。”
“我跟媽媽要了零花錢,我會買膠水粘好,你……會不會生……生……”
越鳴不是個能言善辯的孩子。
他雖然比呦呦大,但很多時候,他還不如呦呦落落大方。
“沒關(guān)系!”呦呦爽朗地打斷他,“我下次還給你買新的禮物!”
越鳴一愣,旋即展顏笑了起來。
“好。”
摳門的呦呦又補充了一下:
“但、但是我沒有錢了……你不要嫌棄我的禮物哦!”
她的錢給姐姐買了小提琴,又給漂亮哥哥買了冰淇淋——雖然都被她自己吃了——但是她現(xiàn)在真的好窮好窮,紅色的鈔票都變綠綠的了!
越鳴仍然很開心地笑著。
他才不會嫌棄她的禮物呢。
目送著呦呦牽著小羊回去,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的越鳴心想:
呦呦對他好,他也要對呦呦好。
雖然母親不希望他們走得太近,可是……他真的很喜歡和呦呦待在一起。
而且,只要保護好呦呦,不讓她哭哭,母親應(yīng)該也不會生氣的吧?
正當(dāng)越鳴要走出別墅區(qū)的時候,從外面飛快沖入了一輛引擎聲轟鳴的跑車。
跑車開得飛快,且開得歪歪扭扭,完全不按照規(guī)定的路線行駛。
越鳴原本沒太在意,可跨出兩步才想起后面的呦呦。
平時的別墅區(qū)內(nèi)道路寬闊,車輛開得很慢很慢,呦呦還太小,不怎么會注意看路,更何況她牽著一只引人注目的羊,平時車見了她都會主動避開。
可剛剛那輛——
越鳴心驚肉跳,立馬轉(zhuǎn)身往回跑。
順著這條路跑了不到一分鐘,他果然看見呦呦跌倒在道路一旁的草叢里,半天沒有爬起來,那只羊趴在她旁邊,舔舐著她手腕上被的一個略深的牙印。
是綿綿為了把她從路上跩開時留下的。
“呦呦!”
一頭扎緊草坪的呦呦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頂著一頭草坐直的時候,就見越鳴驚慌失色地跑來,一把將綿綿推倒在了地上。
“不許你吃她!!”
毫無防備的綿綿被推倒在地,委屈地嗚咽一聲。
呦呦被嚇了一跳,第一反應(yīng)就是撲向地上的綿綿,抱著它拍拍身上的泥土。
“綿綿你沒事吧!?”
小姑娘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心疼極了。
而越鳴的目光卻一錯不錯地注視著呦呦手腕上被綿綿的牙咬出的痕跡。
鮮紅的。
白嫩的胳膊上破了層皮。
越鳴滿腦子都是他三歲時,第一次在鄉(xiāng)下見到的那只妖怪,那是一只很兇很兇的野狼。
野狼用一雙幽綠的眼睛注視著他,沒有溫度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食物。
——然后一口吞掉了擋在自己的前面的小黃狗。
那只小黃狗是和他最親近的朋友。
就這樣被妖怪吃掉了。
越鳴看著呦呦手腕上的痕跡,漂亮的瞳孔里翻涌著深深的憤怒和恐懼。
妖怪是會吃人的。
那么,呦呦會不會有一天也它被吃掉呢?
顧妙妙很快發(fā)現(xiàn),之前每天早上都形影不離的呦呦和越鳴,好像吵架了。
“他推了綿綿!”呦呦很生氣地說,“他超用力!一下!把綿綿推到了!綿綿痛痛!”
顧妙妙有點意外于越鳴的行為。
畢竟在她的眼里,越鳴只是一個有點內(nèi)斂自卑的倔強小朋友,主動會去推呦呦最喜歡的寵物這種事,不像是越鳴會干出來的。
當(dāng)天下午,一向窩在房間里不出門的越鳴主動敲了敲呦呦的房門。
“呦呦,對不起。”
越鳴聲音放軟,配上他柔軟漂亮的五官,讓人很容易心軟。
“我今天不應(yīng)該推綿綿的,是我不對,我只是以為綿綿咬了你,所以才推它的。”
宛如天使一樣的小男孩眼神清澈,目光誠懇,雙眸里盛滿了歉意。
他將用零花錢買的一小袋糖輕輕放在了呦呦的房門外。
等了幾秒,從門里伸出了一顆毛絨絨的頭。
小姑娘眼眶有點紅通通的,懷疑地望著他:
“……真的嗎?”
越鳴用力點頭。
“我真的知道錯啦!”
呦呦看了他三秒,表情柔和下來,但仍強調(diào):
“你不要和我道歉,你要和綿綿道歉,綿綿不原諒你,我也不能原諒你的。”
越鳴微微笑著,答應(yīng)地很好。
“那我去喂綿綿草吃!給它道歉——這個是給你的!”
他把糖塞進呦呦的懷里,轉(zhuǎn)身飛快地朝院子里跑去。
看著越鳴離開的背影,呦呦忽然有點出神。
剛剛……是錯覺嗎?
總覺得越鳴哥哥的笑容,好像有一丟丟的可怕。
一路小跑著。
越鳴來到了院子里呦呦給綿綿搭的羊圈旁。
天色已近傍晚,夕陽余暉籠罩著小男孩瘦小的身影。
羊圈里的綿綿眨眨眼,好奇地看著這個從來都不會接近它的小男孩。
剛剛在呦呦面前乖巧溫柔地微笑的男孩,此時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那雙玻璃珠一樣漂亮的眼眸里面,一點笑意也沒有。
忽然。
一粒小小的石子砸在了它的頭上。
“離顧呦呦遠(yuǎn)一點。”
小男孩緊皺眉頭,視線厭惡且憎恨。
“你們這些妖怪,裝成可愛小動物的樣子,其實都是壞東西!”
綿綿后退一步,好像被他扔過來的石子嚇到。
“你要是敢吃她,我不會放過你的!”
恐嚇完才到他胸前高的小羊羔之后,越鳴冷著臉轉(zhuǎn)身跑開。
但他跑了兩步,似乎覺得仍不夠恨,視線在地上逡巡,又撿起一粒石子,回頭要扔向那邊的綿綿。
他的手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剛要扔出石子——
“你想干什么?”
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身后的聲音十分突兀。
是如泉水清越的聲音。
“放下。”
少年輕聲說。
“否則我保證,會有更大的石頭落在你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