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段璃璃騎著修羅躥出去, 突然調頭又躥了回來。
    胡祥：“？”
    段璃璃：“差點忘了，那個風箱我要拿走?！?br/>     就說了不用退，你看, 不是馬上就派上用場了嘛。
    她拿了風箱去了位于鎮子東北臨山的位置，她給老溝村的人蓋的院子在那里。村民們也已經起床了, 正蹲在院子里閑聊。他們就特別喜歡蹲著——蹲著說話, 蹲著吃飯。
    看到段璃璃來了, 村民們紛紛起身：“仙姑來了？”
    段璃璃下了地先問：“大家吃過早飯了嗎？”
    村民們紛紛回答說：“吃了, 吃了?！?br/>     “是這樣哈，”段璃璃跟大家解釋說, “我因為店里的事情還沒有弄完, 就我那個店招牌, 現做的，最快明天才能好, 所以估計要等到后天才能返程。所以……”
    她“唰”地取出一個大籮筐出來：“我拿了些菜和肉過來給你們, 做這兩天的伙食?！?br/>     她是在今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來了。她跟村民同來烏桐鎮, 有個事沒有溝通清楚，就是到底會在這里待多久。聽方老爺好像講過的, 他們一般都是一天就能辦完自己的事情，住一個晚上，第二天就返程的。
    整個行程, 他們會自帶干糧。
    雖然段璃璃帶著大家騎狼出山，把本來單程兩天的行程縮短到了半天, 但她不能確認村民們到底帶了多少干糧？萬一他們也是覺得跟著仙姑能快去快回，所以就只帶了三天的干糧呢？這很有可能, 畢竟都是非常節儉的人。
    段璃璃發現了這個紕漏，就想著趕緊過來給他們送些食材。
    “這筐里有菜和肉, 下面全是紫豆，可以當主食?！彼f。
    她沒打算給他們白面。就看小栓對白面那個小心翼翼的勁兒，段璃璃就夠了。要是給白面，村民們再一驚一乍地，然后再推來推去的，那場景……嗬！段璃璃光是想想頭皮就發麻了。
    肉是在山里自己打的，村民也知道的，反倒沒有白面那樣容易讓他們反應激烈。因為白面是要花錢買的。
    山村里生活其實也并不會餓肚子，他們自給自足，也有食有衣的，只是沒有錢。
    果然菜肉、紫豆這些，村民們反應不是很激烈，因為他們自家地里也能種。只咧開嘴笑著道謝：“仙姑太客氣了。俺們帶著干糧哩?！?br/>     而且跟段璃璃最早的那種戰戰兢兢的距離感也沒有了。越相處，越覺得這仙姑其實也挺接地氣的。一來二往地就熟了起來。而且跟鎮民比起來，他們很有種跟仙姑是“自己人”的感覺。
    段璃璃又給了他們一些油和調味品。
    她把院子里亭子底下那個四個精制石塊的簡陋灶臺給撤了，換了個今天早上做的真正的灶臺。
    “我學會做灶臺了。”她尷尬地說，“所以不用以前那個了?！?br/>     村民們很驚奇，紛紛過去摸摸、看看，還夸：“這灶臺壘得齊整！”
    “仙姑的術法越來越好使了！”
    還有個人一語道破了天機：“仙姑這術法，適合過日子??！”
    可不就是適合過日子嘛，都是生活玩家的技能啊。
    段璃璃又把風箱也取出來放在了灶臺那。胡祥他們有她給的火把，用不上這個。她就把這個風箱放到這邊了。
    村民們驚訝了：“仙姑連風箱都會變了！”
    段璃璃：“……”有點不想解釋，算了，就這么著吧。反正就算現在不會，以后也一定會的。
    給村民們補充了食糧，她轉身往鋪子去。
    路上遇見了鎮守，大概是剛吃完早飯，正溜溜達達地往鎮公所去。鎮守遠遠就看見青石板街道上，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騎著一頭銀狼，帶著兩頭灰狼來了，早早就抬手打招呼了：“仙姑！”
    社恐為什么不喜歡接觸新的不認識的人呢？因為，一旦認識了，你在路上遇到，是打招呼？還是不打招呼？
    這件事真是讓社恐糾結死了。
    鎮守都抬手招呼了，段璃璃也不能當沒看見，只能停下來下了狼，跟鎮守道早。
    鎮守第一句就問：“仙姑吃了嗎？”
    吃了嗎？這難道是宇宙通用的問候語嗎？“吃了。”段璃璃說。
    鎮守問：“鋪子啥時候開張啊？”
    段璃璃說：“基本準備好了，就等招牌了。明天或者后天吧?！?br/>     鎮守說了些“到時候帶著大家去看看”之類的客氣話，段璃璃道了謝，結束了這一次社交，騎上狼跑了。
    雜事加社交，回到鋪子里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了。段璃璃甩給胡祥十幾卷手紙：“給，就這么多了，……哎？”
    胡祥：“哎？”
    兩個人都詫異了。
    因為段璃璃新做出來的手紙，不是原色的，居然是彩色的？
    胡祥忙拿起來撕了一小條，又搓又揉，又在臉上蹭，確認了顏色不影響質地和臀感。他放下心，高興起來：“原來還能染色的？”
    段璃璃懵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只“呵呵”：“是，咳，挺好看的吧？”
    反正決不能告訴胡祥，這是因為她扔進去造手紙的成衣都是染了色的。
    【縫紉】里面，從【麻】到成衣，要經歷紡織、染色、裁剪和縫紉四個步驟。每個步驟都會產生經驗值，而且染色的肯定比原色的好看，所以段璃璃做出來的衣服都是染過的。
    她沒想到會把手紙也給染了。
    衣服的顏色融在手紙里，變得淺淡了，但是真的非常漂亮。
    胡祥說：“我這就給宋老板送去?！?br/>     段璃璃手特別巧，而且喜歡包裝，幫他把十幾卷紙都扎好了，說：“你騎狼去吧。”
    胡祥臉一僵，拒絕：”不用，不用。我跑著去就行了?！?br/>     鎮子就是個小鎮子，也沒多大。段璃璃也不知道宋老板住在哪里，倒也無所謂。還囑咐胡祥：“你跟宋老板說，我這個紙韌性特別好，沾了水也不破，所以是可以濕著用的?！?br/>     她試過了，可以當濕廁紙用，質量杠杠的。
    胡祥應了，抱著扎好的紙就跑著去了。
    段璃璃直到看到他小心繞過趴在門口的修羅三個，然后飛快跑掉，才反應過來——胡祥他，是不是怕狼啊？
    連村民們都興奮于能騎狼呢。胡祥一個年輕大小伙子，段璃璃不信他沒有點熱血和中二氣。剛才給他騎都不肯騎，十有八九是不敢了。
    段璃璃轉身一看，嗬，店鋪里又整齊又干凈啊。就不見小栓的影兒，她喊了一聲，柜臺后面突然冒起一個小腦袋：“東家，我在這呢！”
    原來他拿著抹布擦過了貨架和商品，正蹲在柜臺后面擦下面的柜子呢。
    小孩一大早就吃了頓飽飯。胡掌柜也不苛刻他，讓他吃飽。他現在力氣十足，精神抖擻。
    那精氣神兒透過眼睛就傳達出來了，讓人看著可舒心了。
    段璃璃就摸出一只碗：“張嘴~”
    小栓不明所以地張開嘴，段璃璃往他嘴里填了塊東西。
    甜甜的，有點點焦糊味，特別脆。
    小栓又驚又喜：“紫豆皮！”
    “咦，你吃過？”段璃璃問。
    小栓點頭：“這東西難得，只長在山里。他根系霸道，要是田邊有了，都要趕緊鏟掉的。怕影響莊稼。我爹去砍柴的時候，偶爾能挖到，我們就銬著吃，特別好吃?！?br/>     段璃璃說：“我種了一百棵?！?br/>     小栓羨慕死了：“那仙姑豈不是可以天天吃？”
    仙姑可不就是天天吃，已經吃得很膩了，就想吃饅頭。
    這兩天在外面，不是很方便，她買了現成的面粉，等著回去蒸饅頭。又想起她種的那些小麥，這兩天又長了不知道多少。
    “誒，小栓，你會不會種地啊？”她忽然問。
    佃戶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會種地，就是在田間地頭打著滾長大的。小栓當然會。
    段璃璃就帶他去了后院。這房子中間有個天井院子鋪了青石地板的，在后面還有個后院。不過后院段璃璃還沒管，還是長野草的狀態。
    段璃璃掏出鐵鋤，正準備鋤地，忽然想了一下，把那鐵鋤頭遞給了小栓：“你鋤一下試試?！?br/>     小栓以為段璃璃是讓他干活，小小人兒持著挺沉的鋤頭，真的吭哧吭哧鋤了起來。搞了幾下，段璃璃就喊停了。
    和火把不一樣，鐵鋤在小栓的手里就真的只是一個鐵的鋤頭。小栓人小力氣小，吭哧了幾下子，只搞出個淺淺的土坑。
    段璃璃拿過鋤頭往地上一掄，只一下，一塊1平方米的【耕地】出來了！
    就一下，太爽了！
    段璃璃還沒有試過鐵斧和鐵鎬，按鐵鋤來推論，估計以后擼樹擼石頭也就是一下了。
    那采集可真就太爽了！
    這就是游戲玩到后期，高效采集、高效制造生產的快感。
    段璃璃開出了二十塊【耕地】，放出一個木塊當臺子，取出在鎮上買的小刀，把五顆紫豆切成了二十塊，種了下去。
    “我這個地是有術法加持的，紫豆的話，三天就熟了。到時候挖出來就行了?！彼f，“要是怕一時吃不完，怕放著壞了，就不要挖，留在地里就行。在地里不會爛。”
    她又想到紫豆挖出來之后，是不會像卷心菜那樣只要留著根就繼續生長的。她告訴小栓：“紫豆挖了之后，地還能用，你們可以去找些種子來種下去。每天澆點水，施點肥就行了。我這個地可好使了，牛羊糞、草木灰都行，不用漚肥，直接往地里丟就可以了。我這個地會自己漚肥。”
    小栓聽說在這個【耕地】上，蔬菜一般兩天就熟了，長大了嘴：“那，那豈不是永遠不愁吃喝了？”
    他說著，眼睛里流露出渴望。
    畢竟是小孩子，雖勤快能吃苦，卻不像大人經歷過世道，知道界限。
    小栓的臉上就流露出了渴望，嘴唇微動，似乎想乞求什么。
    段璃璃立刻警醒了。
    所以人和人一旦距離過近，美好就很容易被破壞。即便是和小孩子也是一樣的。她大意了。
    在小孩子面前表現得太善良太可親，以至于小孩會生出索要的念頭。你看他對胡祥就決不敢。
    段璃璃及時地、在小栓說出不可挽回的話之前，給他下令：“以后這幾塊地交給你負責，種些日常吃的蔬菜瓜果，做你們兩個人的口糧，可以給鋪子節省成本。”
    小栓也一下子被從某種越界了期盼中被拉回了現實，他愣了愣才回了神，應了一聲“是”。
    段璃璃說：“你去提水來澆澆水。”
    小栓跑著去了，恢復了機靈和勤快。剛才的片刻過去了。
    段璃璃微微吁了口氣。
    不能輕易開這個先河。
    如果因為小栓家條件不好，就給他家開【耕地】，那別人家呢？窮的又不是他一家。
    管了一個村子的窮人，那別的村子呢？
    人的貪婪是天生的，大多時候能被道德壓制，但一旦放出來就很可怕。小說里看得多了。
    圣母女主一定會在圣母屬性上栽一個大跟頭，然后幡然醒悟。
    而且段璃璃也圣母不起來。她一個父母都不不管不要，一個人生活的孩子，怎么可能圣母得起來。
    尤其段璃璃直到現在，都對身負的這個系統都沒有一個真正的了解。
    它到底是個什么系統？或者是個什么東西。
    它是怎么實現所有這些的？所有的采集、制造、建造、縫紉，動植物的催化生長，對獸類的精神控制？
    段璃璃是個無神論者，信奉科學。
    能量守恒，物質守恒，是宇宙間不變的定律。
    她在這邊通過鋤頭創造出來的一塊【耕地】，是系統在后臺消耗了什么轉化來的？這消耗能否長久？對她本身有沒有傷害？
    全都不知道啊。
    或者哪怕退一萬步講，系統其實是個神仙，那神仙作法，不也得消耗仙力嗎？仙力，不也是來自信仰，來自受供奉的香火嗎？
    瞧瞧，就是神仙也一樣要遵守守恒的定律啊。
    說她謹小慎微也可以，說她自私冷漠也可以，反正段璃璃在弄清楚系統的本質之前，不會貿然去做圣母大規模地去給別人灑甘霖。
    俗話說得，救急不救窮。
    小栓勤快能干，段璃璃把后院的耕地交給他了。
    閑著也是閑著，想到屏風還挺能賣錢的，她忽然想試試能不能做個石頭屏風，或者瑪瑙屏風。
    先做了個石頭屏風，做好了直接在大堂里放出來——然后意識到，這個不太可行。因為太沉了，運輸的困難性比較高。
    她琢磨了一下，還是做了個瑪瑙屏風。不過卻在【藍圖】里調整了尺寸。
    段璃璃現在意識到，【藍圖】功能其實就是給了她【制造】的高度自主性和自由性。
    她把屏風的尺寸調整成了30公分高，做出來一個一尺高的瑪瑙屏風。
    這個尺寸的調整等于是把屏風從一個實用性物品，變成了桌子上的一個裝飾擺件。而且還很好看，段璃璃覺得以胡祥的能力，只要遇到對的客戶，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發現可以把實用物品縮微，段璃璃一時興起，用木頭做了縮小的雕花床、雕花木桌、椅子、貴妃榻，甚至鍋碗瓢盆，還有一個微型的灶臺。
    她的【制造】界面的配料框里一直放著【桐油】，所以做出來的木制品都是刷了油的成品，看著很精致。
    因為太好玩，做上癮了，又用瑪瑙做了一套。都只有巴掌大，剛好一只手拿著，特別好看。
    她還在【藍圖】里設計了一個半展露的房子，就是只有兩面或者三面墻壁，能看到房子里面的情況。
    然后把這個“房子”的尺寸縮小，用木材做了出來。里面甚至還有房間隔斷墻。
    段璃璃把小小的木頭家具物品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放。
    胡祥問：“這是什么？”
    “娃屋。啊，你回來了？”段璃璃轉頭，“拿的是什么？”
    胡祥手里居然拎了個籃子，他把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給段璃璃看：“炭筆、賬本、油燈和燈油……”
    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段璃璃疏漏了沒有買的東西。
    他說：“我本來是想買些麻繩、草繩回來的，后來想起來看見東家拿出來過？”
    段璃璃點頭：“我能做粗細兩種草繩，待會就做。”
    胡祥說：“好。”然后俯身湊過去，
    他仔細地看了看那兩套縮微家具，一套木器的、一套瑪瑙的，又仔細地看了看那架一尺高的屏風，凝目許久，問：“這是咱們自己做的嗎？”
    不用他說，段璃璃已經自己在肚子里替他接了下一句了——
    可以賣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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