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胡祥說:“鎮上也有武者學堂, 是小學堂。”
原來武者學堂是官府公辦的。武者的總體數量和質量關系到一個城邦的強弱。若太弱了,周邊的強邦就可能會欺凌主權,侵犯領土, 奴役、掠奪你的財富和人口。
所以每個城邦都會由官府出資辦武者學堂。小學堂只要考試能合格就免費。烏桐鎮地方雖小雖偏,但也斷斷續續地出武者, 就也一直有武者小學堂。
各城邦都大同小異。他們這個炎碧城在這方面做的也還算不錯。
段璃璃聽明白了, 武者對于城邦來說, 就相當于東風快遞, 是國之基石。
段璃璃問:“去那個學堂就能看到嗎?”
胡祥說:“那當然不能。武者學習的東西一般來說是不外傳的。”
段璃璃心想那怎么看呢?
剛想開口問,原來胡祥一句話還沒說完, 是個大喘氣:“你塞點銀錢給教習, 就能看到了。”
段璃璃:“……”
胡祥:“不過就是初級的內容, 多少人都看過了。”
小學堂就一個教習,是個從公務員崗位退休的一個一級老武者。以前的崗位不知道是什么, 大概也跟方老爺差不多那種。
他這樣的也就只能教教小學堂。
年少武者再想往上升級, 想學更深的東西, 就得通過考核然后去城里上中級學堂了。
那教習年紀很大了,是個老頭子。
他手里管著小學堂的資料, 時不時地總會有人偷偷帶孩子去看。雖則自家的孩子七八歲了還沒有顯露出武者的天賦,但保不齊看看就突然開竅了呢。
這么想的人一直都有。也有純粹好奇的人。反正老頭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給錢就給看。
小栓提著籃子從后面回來了。
胡祥給了他錢:“桐油街后面的第三條巷子叫赤腳巷, 里面第二家,尹立武家有一株很出名的石榴樹, 你敲他的門,買一顆石榴回來。另外順便去書街的筆墨鋪子幫我把籃子還了。再去隔壁老劉家的雜貨鋪給東家買十支齒木回來。”
他說完, 忽然想起來,問段璃璃:“只要齒木?要牙粉、牙膏子嗎?”
鎮上人一般用粗鹽刷牙, 講究點用細鹽,有點錢的用牙粉、牙膏子。那種在胡祥來說完全是奢侈品了。他自己當然不會考慮買。但他東家配得上用奢侈品。
且他已經轉過彎來了,他東家怎么一看到齒木這么激動,一下子就要買一百支?
她一定是不會自己做!
東家這術法吧,有些東西會做,有些東西不會做。是不是學藝不精呢?希望她能勤奮修煉,多學會變一些東西。
奮斗逼當你是自己人就是,不僅他自己要奮斗,他還希望你也奮斗。
大家一起來奮斗。
還有牙粉?牙膏子?段璃璃一巴掌拍在柜臺上:“給我來……咳,來兩個月的量!”
本來其實是想說來一年的量的。又覺得自己這囤物資的癖好一定會嚇著胡祥。算啦,一個月用量的備份也可以的。
胡祥又給小栓添了錢,拿了根草繩穿好,再拿塊布給他包上。小栓小心地把錢塞進懷里,把腰帶勒緊,唯恐漏下去,提著籃子準備走。
“等一下。”段璃璃從剛才聽胡祥說要使喚小栓去跑腿就在【制造】頁面里插隊造了一個籮筐。雙跨肩的那種,但是在【藍圖】里調整了尺寸大小。拿出來給小栓:“你背這個去,待會好裝東西。”
比尋常用了籮筐小了一半,小栓背上正正好。要不然待會買那么些東西,怎么裝呢。
小栓走了,胡祥攤開賬本開始錄賬,一邊錄一邊給段璃璃匯報:“那染了色的手紙宋掌柜特別喜歡。他東家的老太爺有瘡病,用不得草紙,平時都用絹、帛之類的。但宋掌柜昨天自己用過了,發現咱家的紙比絹、帛還舒服。所以一大早趕緊派了人來。”
胡祥講得十分開心:“我覺得咱家的紙一定會打出名聲的。”
廁紙的名聲什么的……段璃璃掏掏耳朵,瞥了眼光屏。她打開了價格界面,看了眼絹、帛的價格。
媽呀,這老太爺上一次廁所,這么費錢啊?有錢人這么奢侈的嗎?
段璃璃都驚呆了。
胡祥:“除了昨日送給他的那一刀,今日里他拿貨拿了21刀。我與他說了,尚未開始正式營業,圖個開門紅,染色的和沒染色的都一個價。以后的,等開張了再說,先都按60文算,一共是1260文。”
“跟珠玉、屏風那些東西比,自然是不能比的。但東家不要瞧不起,貴重貨一年不見得開張一次,細水長流的還得是這些日常的東西。”
“嗯嗯。”段璃璃忙點頭,“我沒有看不起啊,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我開店最初的初衷,就是要處理這些小件,是你非要賣大件的。”
攤手。
還真是,胡祥一噎。他開始給段璃璃報賬,剛才買的一堆東西,零零碎碎的,甚至還有一個小號的錢箱子和鎖頭,再加上剛才給小栓的,一共去了574文,還余下686文。
他把錢都穿好,100文串一串,一串一串地碼在柜臺上。
段璃璃覺得特別有意思。這可是去歷史古跡的旅游景點也看不到的真實場景。
她拿起一串,像甩快板那樣甩著聽響。
嘩啦~
嘩啦~
嘩啦~
胡祥:“……”
“我就玩玩。”段璃璃笑得開心,“我以前不需要用錢,所以是第一次摸到這么多銅錢。”
先前生意人之間大宗結算,用的體積小的白銀。胡祥從宋掌柜那里特意要了銅錢——日常還是用銅錢的時候多。
胡祥把銅錢都推過去:“掌柜收起來吧。”
但段璃璃剛才看到他給小栓錢,才反應過來胡祥手里是得有錢的。她怎么就沒想到呢,真是的。
那個叫什么?備用金是吧。
段璃璃把錢推回去,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來十兩銀子:“這是店里的備用金,你收著。”
胡祥說:“太多了。一兩就夠了。”
段璃璃說:“你收著吧。反正店里的生意交給你,你看著該怎么弄就怎么弄。手里寬裕些,可以操作的空間就大一些。”
但凡有點野心有點抱負的人,誰不愿意呢。胡祥雖然是個小鎮打工人,心里也是有很多想法的。遇到對得上脾氣的東家,竟然有種感激涕零的沖動。
忙忍住了,把銀子和銅錢都收進了新買的錢箱里。
“我枕著這個睡覺。”他賭咒說。
“可別。”段璃璃一頭黑線,“不落枕才怪。”
再說起開張的準備,段璃璃說招牌太慢了。
“關鍵是桐油的陰干。”胡祥說,“不能曬干,必須陰干。沒干透直接曬太陽是不行的。”
“哈?”段璃璃問,“時間就耽誤在這個事上了嗎?”
胡祥莫名:“是啊。”
段璃璃扶額:“我自己上油就行了,一下子就好了的。”
胡祥才明白過來,的確是啊,東家是有術法的人啊。
“過去說一聲吧,不用上桐油,直接交貨吧。”段璃璃說,“你跟我一起去。”
段璃璃想讓胡祥跟著一起去,把桐油的那一部分退出來。
她不是在乎那點錢,而是今天小栓的事讓她警醒了。以后大概還要一直跟烏桐鎮的人打交道的,不能太大方讓烏桐鎮的人覺得她人傻錢多。
但討價還價這種事,既然有胡祥呢,當然不用她自己親自上陣。
胡祥把錢箱子鎖在柜臺下面的柜子里,又鎖上了柜子,才走出柜臺,段璃璃忽然問:“你能騎狼嗎?”
胡祥腳步一頓,說:“其實沒多遠。”
真的,就一個鎮子,能有多遠呢,大家都習慣了走路去啊。
段璃璃直接說:“你怕狼。”
空氣忽然安靜。
被看穿了的胡祥有點狼狽:“我怕狗。”
段璃璃猜:“小時候被狗咬過?”
胡祥點頭。
段璃璃說:“沒關系啊,這是狼,不是狗。走,你騎上試試就知道了。”
胡祥臉色不太好。
段璃璃存心逗他:“你得克服啊。現在鎮子小,走過去就是了。萬一以后咱們要去別的地方呢,很遠的地方,要騎著狼才能很快到達?你難道也走過去?”
段璃璃是故意的。
她必須得承認的一件事是,從胡祥來面試開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主動權就大半被胡祥抓在手里了。
她雖然不是特別在意,但是那種被壓著、推著的感覺也的確是存在的。今天小栓警醒了她的另一件事就是,她作為東家,是該能壓得住員工的才對。
被段璃璃拿話擠兌了,一直以來,被胡祥掌握了太多主動權的氣氛,忽然顛倒了。軟璃璃,不是,段璃璃終于扳回了一局。
她瞅著胡祥的臉色變幻,心里有點博弈成功的小雀躍。努力做好表情管理,說:“算了,走吧,我們走過去。”
段璃璃走了兩步,扭頭卻見胡祥沒跟上來,喊他:“走啊?”
胡祥抿抿嘴唇,卻忽然抬起頭來,認真地對段璃璃說:“東家,讓我騎一個試試。”
段璃璃滯了一下。
她不是真的想逼胡祥啊。哪能拿人家的恐懼點強迫人家呢。你是沒法讓恐高癥走懸崖玻璃棧道的。嚴重的話可能會出人命,一點也不好笑。
“不用,不用的。也不遠。”她說,“溜達過去也行的。”
“東家說的對,既跟了東家,就得習慣東家,不能讓東家習慣我。我有什么毛病,該改就改。”胡祥堅持說,“東家,讓我試試吧。”
段璃璃傻眼:“啊不……”
但胡祥雖然生了一張討喜的圓臉盤,還有大酒窩,骨子里卻真是有股子狠勁,很能逼迫自己。就想想他十歲、十一歲的時候是怎么伺候掌柜伺候得比親爹還好的就能明白了。
段璃璃最終沒能阻止胡祥。
她只能喚來胖灰。
“胖灰特別沉穩。”她說,“我們騎上去先慢慢走,不用跑。你要是覺得哪里不舒服,心口難受,或者頭難受,或者惡心想吐,都趕緊說啊。可別憋著忍著的。”
胡祥心里邊對自己說“是狼不是狗”,“是狼不是狗”。
的確啊,狗哪里有這么大的。
這是狼啊,別怕。
但其實,他摸上鞍韉的手都是有點抖的。段璃璃看得很清楚。
但是就這樣,他還是跨了上去,成功地騎到了胖灰的背上。他緊緊攥著鞍韉頭部的半環扶手,用力得手指節都有點發白,卻對段璃璃露出酒窩說:“東家,好了。咱們走吧。”
段璃璃有些怔。
從這時候起,她對胡祥這個學徒出身的青年,不僅是欣賞,甚至開始有點敬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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