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看我為您帶了什么?”
樹妖聲音嘶啞,化為人形,將裹在藤籠中的人丟在大廳里。
一旁感知敏銳的瞬間瞧出藤籠里是個修道者:“枯藤,你哪找的極品?”
如此修為的修道者,不知能增長多少修為,枯藤運氣真是不錯,這次肯定能讓主人開心了。
“好香的味道,主人,不如立馬就吃了她,您肯定能大增修為。”
“主人,吃了她。”
“吃了修道者!”
“吃了修道者!”
“...”
廳內的聲音很快同意,修道者在他們眼里無疑是塊香餑餑,光聞味道就快控制不住。
“稍安勿躁。”
尊位上的人開口,聲音輕柔,卻威嚴十足。女子一襲白衣,在一群妖中格外矚目。
她輕輕一掃,卻看見熟悉的標志。
“枯藤,人哪來的?”
她靈力一握,琴舒的劍就被她抓了過去。
劍端刻著一小塊蓮云紋,這是御靈宗的弟子。
仙家的人動作倒是快,已經查到這來了嗎。
“主人,這是我在城外不遠抓到的。本來抓的另一個人,但這個為了救另一個人,自己送上門,修為恐有地境。”
枯藤恭敬回答。
估計是出同門情誼的戲碼。
“把人丟到牢里去,我要問話。”
“是。”
女子說完便消失原地。
已經夜半,今夜無月,星星恣意揮灑著微弱的光芒,倒也美妙。
“阿意,聽說你今日留了個修道者。”
一頭灰色靈狐趴在窗前,月光沒有,星光也行,總歸是要修煉。
方意并未回答,看著天空出神。
“莫不是還惦記著?”
靈狐見她未答,再度追問。
“阿意,可別忘了你...。”
靈狐的臉在人臉與狐臉相互變化。
方意知道她這是生氣,手撫上靈狐的脊背,安撫情緒:“仙家的人查到這來,問清緣由,豈不更好對付。”
琴舒是被疼醒的,她靈力被封,佩劍被繳,樹妖的藤蔓有腐蝕之毒,她現在全身無力,四肢乏軟。
此地無光,她看不清周圍的情況,只能憑借觸感得知,這里大約是地窖改造的牢房。
周圍是冷峭的石壁,鐵門和石壁之間縫合并不緊密,鐵門也已生了銹。不過外面有陣法維持,她破不開牢門。
最常坐到的木凳都布滿灰塵,看來這牢房并不常用。
根據情況來看,這牢房大概有三五十年的時間。
趁此機會,她也正式捋一捋事情。
先想想這的妖為何沒有立刻殺她,她的佩劍上有御靈宗的宗紋,那群妖或許認出,覺著她有用處,想套她的話。
五百年,四百年,一百年...
妖的修為與人族算法不同,若有天賦,百年就可化形,如無天賦,五百年也只算小妖。
他們遇到的無論是樹妖還是幻妖,實力相差無幾,出現的時間又接近,它們或許都是聽命于燕口城內的某只大妖,又或者與其有什么交易。
燕口城很大,碼頭眾多,是人界貿易來往的必經之地。
仙家雖各自有管轄之地,但鮮少出手干預,只在妖邪作祟才派遣弟子,平日只是派弟子下山巡視歷練。
雖然燕口城妖族聚居,可人界對此并不知情,仍然進進出出,這倒是與碧落鎮不同。
選在此地,是因為此地消息靈通,還是無人管轄,可以肆意作亂...
這些妖勢力只在仙家管轄之外,聲勢頗微,并不能對抗仙家。但于人間來說,出手之地都是些小鎮,百姓和錢財也不多,唯有燕口城是最大的地盤,看起來也不像要攪動人間勢力。
這種毫無道理的手法,目的是為何,拖延仙家知道的時間,不惹人間官府注目。
難道是在針對誰?
這樣倒是說得通。
一夜無眠,或許是視覺受阻,她聽覺格外敏銳。
因此,她聽了一夜水滴聲。
翌日一早,好不容易有些光亮灑進,就聽得鐵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來了。
“說吧,御靈宗的弟子,想知道些什么?”
女子的聲音很溫柔,與這里的冷意一點不沾邊。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人心地不壞,但總是有股怨氣在身。
“我說與不說,閣下待如何?”
女子沒有直接殺她,也知道了她的身份,是想知道御靈宗的事,還是仙家的事。
“不說,會死,說了,會遲些死。”
方意打了個響指,火苗跳到石壁上,牢房瞬間亮了起來。
她坐在琴舒對面,手里轉著一枚戒指。
女子甚是貌美,眼角內沿向下,眼睛卻又大又靈,嫵媚中透著清純,只是眼尾的皺紋透露著歲月的風霜。
琴舒看戒指紋路有些眼熟,好像在那本書上見過。但也只是人間飾品,不是靈器。
但女子方才用的是法術,火靈術,仙家最基本的法術,她不是妖,她曾是仙家弟子!
她故意在自己面前用法術,是為何?
“前輩既是仙家,又何故與妖為謀?”
“小妹妹,這里是人間,沒有什么仙家妖族,更沒有除妖正道。”
言下之意明了,不要再提往事。
“晚輩唐突,請前輩見諒,晚輩來此只是想查明碧落鎮和苦無鎮妖獸出沒.”
琴舒如實相告,敵我實力相差甚遠,這種時候耍小聰明,非明智之舉。
方意也猜得七七八八,御靈宗在人間耳目眾多,也只有御靈宗能最快找到這些,這么多年,一如既往。
“你回去稟報,燕口城與這兩個地方無關,一群散妖而已,成不了氣候。”
那兩個鎮發生的事她也有耳聞,不過與她無關。
女子的意思是打算放了她?
“前輩,您說的話連晚輩都無法信服,稟報師門后又如何,御靈宗仍會繼續派人追查。”
琴舒不明她的用意,這樣草率的理由,誰都不會信.
方意還想再說,聽得身后動靜,一腳踢在琴舒身上,聲音陡然尖利:”真是嘴硬,不說,我現在就殺了你。”
“阿意,別忙.”
靈狐跳上石桌,看著被打倒在地的人,嗯,修為不錯...
“不是說要問出消息嗎,怎么就要殺了。”
方意冷哼一聲:”她不說,那便沒用,殺了就是。”
“哼哼哼。”靈狐臉上又開始出現幻影,這是高興的表現。
“別急嘛,慢慢來,我只是來看看進展得如何,可別忘了今晚的正事。”
它說完便離開牢籠。
方意臉上沒有表情,不知是喜是怒。
“隨你怎么復命,給你個忠告,量力而為才是聰明人。地牢底下有條密道,無人把守,你自己走吧。”
她把劍丟在琴舒旁邊,轉身離開。
“唐師姐!前輩是唐羽婉唐師姐對嗎?”
唐羽婉,御靈宗百年前極富盛名的弟子,卻在一次下山歷練中誤落妖族巢穴,再無蹤影。謝之余曾與她嘆息,唐羽婉若再修煉幾十年,便有成為宗內長老的能力,可惜遇險。
但她也聽與唐羽婉師姐同屆師兄說過,唐師姐是遭人設計才會誤中陷阱。
方才唐羽婉用了御靈宗的心訣,結合之前種種不尋常的舉動,她也只是猜測。
但看女子的反應,她猜對了。
“我叫方意,可不是那死了的唐羽婉。”
方意有些恍惚,很多年不曾有人喚她這個名字了。
“師姐,您既活著,為何不回師門,我師父至今還談起過你的光榮往事。”
琴舒沒有馬上逃走,而是戳破方意的身份。一是想清楚燕口城內究竟有什么,二是唐羽婉師姐為何會在這。
“你是哪座峰的,叫什么名字。”
方意詢問,靈狐被她應付過去,淺聊一會的時間,她還是有。
“我是齊云峰謝之余長老的弟子琴舒。”
三長老謝之余,善劍法,為人瀟灑不羈,以前也曾指點過她,很是風趣。
“方微長老呢,還在修云峰教導?”
她曾是方微長老親傳弟子,可惜如今已不能再回去報答他老人家的教導之恩。后來改名時,她也沿用恩師之姓。
琴舒頓了一刻,躊躇道:“方微長老在三十年前駕鶴西去,如今修云峰是于天威長老掌管。”
“怎會如此?”
方意有些不敢相信,當年方微長老的天資最接近半仙,就算無法得道成仙,也應當還有百年壽命。
“聽說是在一次修煉破境中傷了心脈,藥石無醫,最后油盡燈枯...”
琴舒雖自小便入御靈宗,可如今也不過十七載,她對方微長老的往事也都來自宗門記載和師父講授。
自她有記憶時,二長老便一直是于天威。
“罷了,左右也與我無關,你走吧,若是晶晶察覺,你便走不了了。“
她初見琴舒就覺得熟悉,雖然她已離開御靈宗將近百年,但見到同門弟子,仍是懷念。所以才遣退他人和晶晶,助琴舒逃走。
晶晶便是那只狐貍,它疑心重,又曾救過她,還是不要讓她知曉。
“阿意,你果然要放她走。”
一股妖力從暗處襲來,直奔琴舒。
方意出手阻擋,沒想到晶晶還在這:“晶晶,住手!”
晶晶卻不聽她說,利爪撲向琴舒:“你忘了是仙家害你淪落至此嗎?還心慈手軟,枉我教你這么多年!”
琴舒躲閃不及,被抓傷左手。
“前輩若不嫌棄,我愿留下提供幫助。”
她沒直接叫師姐,這只狐妖似乎并不清楚唐師姐與御靈宗的瓜葛,否則之前就該出手。
晶晶對琴舒的托辭并不感興趣,將死之人,什么話都能說出,臨陣倒戈更是不稀奇。
“方前輩是否想知道皇城內的消息,我可替您帶去外界一探。”
琴舒將自己的猜測說出,想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