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就開始熏臘肉了,他們在院子里搭上熏肉的簡易灶頭,把腌制好的豬肉一塊塊架起來放在火上熏烤。不能用明火考,而是要用柏樹枝丫的煙霧烤,這樣熏出來的肉才會長久保存。
這個過程會持續幾個小時,中途需要不停地添加柏樹枝丫。主要是伏清白在一旁守著火,陶潯陽偶爾來湊湊熱鬧。
下午伏清白二叔家殺過年豬,叫他們去吃晚飯。
他們提了一箱蘋果和兩盒補品去,二叔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現在可以下地干農活了。
二叔家有三個孩子,大女兒已經出嫁了,二女兒在外地讀大學,最近剛回來,小兒子在讀高三,也是前兩天才放寒假的。
這個時間殺豬已經算晚的了,他們是特意等這些孩子回家,才這么晚殺豬的。
一看到伏清白小兩口出現,二審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活兒招呼他們。
“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啊,這么客氣做什么。”
陶潯陽笑道:“就一點心意,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我們才是什么,忙都沒幫上就來吃你們的飯了。”
“沒什么要做的,哪里就需要你們幫忙了呢,我一個人忙的過來。”
說是吃飯了,其實還要等上一會兒。
伏清白幫著二嬸煮飯,陶潯陽就和二女兒聊天。
二女兒二十歲,剛讀大二,叫付小琴,性格靦腆,跟伏清白一樣不愛說話。
對方一直在玩手機,陶潯陽問話也是偶爾才搭理一句。
陶潯陽不再自討沒趣,跑去看殺豬匠分肉,心道,這新鮮的上好的五花肉,拿來燒烤應該剛剛好。
晚飯過后一家人圍著火爐聊天,這種火爐是陶潯陽沒見過的物件。爐子中間燒煤,人就坐在四周,很暖和。爐子上方還可以煮東西、燒開水、炕瓜子,她覺得甚是有趣。
桌子上主要是二嬸在說話,給大家講這個村子的人情世故。
這兩天大家把陶潯陽的身世傳得五花八門的,開著豪車,住著豪宅。他們不敢相信,伏清白這個沒爹沒娘又沒錢的傻小子,是怎么攀上這門親事的。有的人說他要去做上門女婿了,給人家當傭人使喚,語氣中滿是酸澀的嫉妒。
以往要受人接濟的窮小子,一下子爬到了所有人的頭上,自然是令眾人不快。大家表面上在笑嘻嘻地來往,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骯臟心思呢。
二嬸對著陶潯陽語重心長道:“小清是個心思單純的,又不愛說話,你們也是逢年過節才來一次,村子里那些閑言碎語當不得真。他們就是看你們過得太好了不自在,聽到什么不要放在心上。”
陶潯陽一邊嗑瓜子,一邊漫不經心道:“我知道的二嬸,我們也是難得回來一趟,哪里會去和他們計較什么。”
“就是這個理,你們今后也是逢年過節才來一趟,管他們做什么。”
農村沒什么娛樂,大家都歇息得比較早。陶潯陽和伏清白并沒有留很久,九點多就回去了。
兩人正式開始準備過年事宜,主要是準備吃的。
伏清白弄的那些陶潯陽都沒怎么見過,可讓她瞧了個新鮮。
他們就兩個人,也沒弄太多,只是圖個新奇。
除夕那天,二嬸家原本打算叫他們去一起過年,伏清白拒絕了,他還是想和陶潯陽在自己家過除夕。
除夕他們準備了五個菜,一個豬肚子,一個辣子雞,一個清蒸魚,一個瘦肉炒香干,還有一個白菜豆腐湯。量都不是很多,但是還是剩了不少。主要是陶潯陽太不重用了,酒她倒是喝了不少。
伏清白沒喝多少,他喝醉了的話,家里怕是連個理事的人都沒了。
吃飯完,大家就要開始放煙花了。
以往人多的時候,晚上大家會競相放煙花,今年卻冷冷清清的,不知道什么緣故。
陶潯陽買了兩大筒煙花,還買了些小的煙花,在夜空里放著,五顏六色的,絢麗多彩。
伏清白對此熱情不高,只是看著她放煙花,順便給她錄了幾個小視頻。
第二天凌晨就有人家開始放鞭炮,立馬就把陶潯陽吵醒了。
“這么早就要開門放鞭炮了嗎?”
伏清白也被吵醒了,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才凌晨三點多,“還早著呢,你先睡吧。”
“你打算什么時候去放?”
“五點多吧,這會兒還早著呢,再睡會兒了吧。”
“好吧,那我們再睡一會兒。”
天氣冷得很,他們立馬又縮回了被窩里。
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要上山去燒紙祭拜祖先。村子里去世的人都埋在附近,不算很遠。
伏清白需要祭拜的地方不多,他爺爺和奶奶還是埋在一起的。
祭拜祖先也需要放鞭炮,一時之間,整個村子里都彌漫著鞭炮的轟隆聲,一山響過一山。
祭祖陶潯陽當然也有經驗,臧家那幾個祖墳,修的那叫一個氣派,逢年過節的,那是必須去祭拜的。一家人鬧鬧哄哄的,不似這般清靜。
“張潛在這邊有立碑嗎?”
“沒有。”
“這樣啊,我以為有,還想著可以去看看她。”
“沒有,她后來和家里人基本斷了聯系。”
自從張潛進了高中后,家里就很少和她聯系,生怕她問他們要錢。后來進了大學,張潛更是再也沒回來過。張家人也很絕情,就當沒有過她這個人。
陶潯陽對張潛已經沒有多少印象了,雖然張潛長期滯留在國外她出了一部分力,但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對方會以這種方式永久留在了異鄉。
初一一過,村子里就開始辦酒席了,今天這家結婚,明天那家嫁女,年月寬得很。
上次說要結婚的那個人,初二就來邀請伏清白和陶潯陽去他家玩,順便讓伏清白跟他一起去迎親。
陶潯陽正無聊呢,初三天晚上去辦酒席那戶人家玩。娛樂活動也有限,就是打麻將。
她一出現,大家就積極邀請她參與進來。
“哎哎,小陶來了,小陶會打麻將,來來來,一起打麻將啊。”
“來來來,我打一天了,今天手氣不好,你來試一試,看看手氣如何。”
陶潯陽看了看,這一桌都是些年輕人,兩男兩女,看他們確實打了很久需要換人的樣子,便順勢坐了下來。
麻將她會一些,還是以前高中的時候打過,后來進了大學開始忙碌,現在已經記不得怎么出牌了。
但是,這些都無法阻止她現在想娛樂的心。
玩了兩把,她才漸漸找回了記憶。大家玩得都比較大,兩把下來,她就輸了二百多塊錢。
原本其他人還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這有點欺負新人的意思在里面。但是看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大家也就放開了心來打。
慢慢的,他們這一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實在是因為陶潯陽輸得太慘烈了。
伏清白在家里把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一看時間,十二點了,陶潯陽居然還沒回來。他不得已,只能去辦酒席的人家找她。
這個點,他們打麻將的正打得興奮呢。雖然陶潯陽輸多贏少,但是絲毫不影響她繼續玩麻將的興致。
一般情況下,這些麻將桌都會打到天亮,就圖玩個盡興。伏清白當然也清楚這個情況的。
夜里涼得很,干坐著凍手凍腳的。伏清白回家給陶潯陽拿了一條毛毯給她披著,這一晚熬下來,又沒有暖氣,不知道她能不能經受住。
“不用管我,你明天不是一早還要去迎親嗎,你自己去早點睡。”
沒得法,伏清白確實也是熬不住,只能叮囑她照顧好自己,他先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伏清白六點鐘醒來。
很好,陶潯陽還沒回來,他真是頭疼萬分。
他找到陶潯陽的時候,對方正神采奕奕打著牌呢。
很快牌局就散了,大家開始算賬。
陶潯陽看見他,笑道:“你們什么時候出發?”
“七點半,吃過早點就出發,我在鍋里給你熱了點早餐,你回去吃了再睡。”
“好的,謝謝白白,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啊。”
初四一大早就需要出發去迎親,女方家在隔壁市,來回需要五六個小時,迎親隊需要早點出發
另一邊大家已經算好了賬,這一通麻將打下來,陶潯陽輸了一萬一千多塊錢。
這個消息一下子就在圈子里炸了鍋,一萬多塊錢啊,他們辛辛苦苦一個月都不一定能掙來一萬塊呢。
大家神色四異,有點幸災樂禍伏清白討了這么一個“賭鬼”媳婦,敗家娘們。又有點擔憂,擔心陶潯陽拿不出這么多錢。同時還有點抹不開面子,畢竟人家是新媳婦,一來就受了這么大個氣。但是沒有誰會跟錢過不去,誰都沒說句算了的話。
伏清白倒是沒什么感想,畢竟這點錢對陶潯陽來說不算什么,她開心就好。
陶潯陽當然沒在意,大大方方結了錢。她沒有那么多現金,剩余的只能通過微信轉賬。
伏清白是下午五點多才回來的,他一到家就連忙去查看陶潯陽的情況。果然不出他所料,陶潯陽病了。
她睡在床上,額頭發燙。
他沒辦法,只能給她叫醒,讓她吃點藥再睡覺。
“你今天吃東西了嗎?”
他還沒來得及去查看鍋里的食物她有沒有吃,不過按照她那個習慣,大概率是沒有吃的。
睡了一天,陶潯陽這會還真有點餓了,“你們什么時候回來的,新娘子好看嗎?”
“我在后面,我沒怎么注意,你想吃什么,我去給你煮吃的。”
“他們這會還在擺酒席嗎?我們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大家開始吃飯了。”
新娘子到了,主人家現在正式開始擺酒席招待客人。
“那我們也去吧。”
“你有點低燒,要不要歇一會兒?”
“沒事,我吃點藥就好了,我們去看看新娘子。”
伏清白沒法,只能讓她下了床,給她多添了一件衣服,還給她配了一條圍巾一頂帽子。
新娘子里面穿著大紅色的秀禾服,外面穿著一件紅色的大衣,梳著高高的發髻,襯的整個人高高大大。新娘子個子本身就挺高的,還有點微胖,她這樣,倒是顯得一旁的新郎官嬌小了許多。
陶潯陽一出現,大家就爭相叫她打麻將,有錢不賺是傻子。可能她一晚上輸了一萬多塊錢這件事,注定要在這個村子里流傳許久了。
這一次,伏清白果斷替她拒絕了,也不管言語太直接了會不會得罪人。
陶潯陽也確實不想再打了,便笑呵呵地拒絕了大家。
“不好意思啊,我有點感冒了,身體不舒服,你們打吧,我手氣太爛了,這兩天差點運氣哈。等我感冒好了,一定找你們繼續打麻將。”
聽她這樣說,大家也不好再邀請她,都紛紛安慰她保重好身體,多注意休息。說到這個,又說起今年過年特別冷,這天氣真是一年比一年糟糕了。
陶潯陽摸摸退出了話題中心,找了個位置開始吃晚飯。昨天到現在她就沒吃多少東西,肚子一直在叫囂著。
酒席卻并不如人意,陶潯陽個人覺得沒什么特色菜,味道也一般。看來好的廚子并不是隨處可見的。
伏清白見她沒吃多少,晚上又給她煮了點面條當宵夜。
“我們明天就回縣城吧,好歹過個年,總要回去見一見你那些親人。”
聽到他這樣說,陶潯陽有點傻眼,“這么快嗎?”
“嗯嗯,現在也沒什么好玩的了,這里太冷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陶潯陽想了想,確實是這樣,便答應了下來。
張立升不知道今年怎么了,從除夕開始,每天一個電話打過來,問他們什么時候回去。
縣城里確實還有一大堆親朋好友等著她回去呢,再過幾天大家又要上班了,很難再湊到一塊,早點回去也好。
回去又需要收拾行李,他們買回來的東西還剩了一些,除去給族里長輩的拜年禮物,剩下的他們都送給了二嬸家。
帶回城里的東西倒沒多少,就是一些土特產,一些臘肉。
陶潯陽開始斷斷續續地咳嗽,喉嚨也有發炎的跡象了。這讓伏清白深感,這個地方她實在是待不得。
因為她感冒了,他們只能早點出發。
這個年,就算是這樣結束了,不過今后,還會有許多這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