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落花流水總無情(下)
宮里已是燈火闌珊的時(shí)候,成宗闔上最后一份奏折,向后一靠,松了松肩膀。 旁邊的內(nèi)侍連忙呈上濕巾擦手,又端來一碗蓮子羹。 成宗揮揮手,讓人散去。
程恩連忙走上前,關(guān)切問道:“陛下,今夜欲駕幸何處?”
成宗站起身來,道:“今夜不必了,就在養(yǎng)心殿里歇了吧。 ”
“這……”程恩有些遲疑,皇上對后宮淡薄他也是知道的,但長此以往也讓人不安。 中宮的皇后娘娘至今無所出,而其他身份低微些的妃嬪,臨幸之后皇上總會賜下湯藥。 本來,蕭妃剛?cè)雽m時(shí)還頗得寵愛,時(shí)間一長,也淡了下來。 如此一來,皇上登基五年了,后宮卻無有子嗣,不禁讓人放心不下。 前些日子,連他都被太后召了去。 雖然沒說什么,他程恩也懂得她老人家心里著急。
“程恩,有什么話就說吧。 ”成宗邁步出門,程恩連忙跟上去。
“陛下,老奴斗膽,還請您為江山后世著想,皇嗣單薄終會令朝政不安吶。 ”程恩跟在成宗身后,思量良久,終于開口。
成宗踏著月光慢慢踱步。 他微微笑道:“這就是母后跟你說的?”
“太后并沒有說什么,只是,她老人家的心意,老奴還是能覺察一二……”
成宗擺手止住他的解釋,開口問道:“先帝的子嗣可算多?”
“這個(gè)……大不敬地說,皇子八人,公主十余人。 也算不少了。 ”程恩畢恭畢敬地言道。
成宗微笑,嘴角卻掛著冷清,道:“是啊,最后只剩下朕一人,當(dāng)然不少了。 ”
程恩聽了,慌忙伏地請罪:“陛下恕罪,老奴該死!”
“皇子八人,三人夭折,剩下的五兄弟就因?yàn)閵Z位而互相殘殺,我來問你,這子嗣多了有什么好處?”成宗隨意坐在一處青石上,抬頭看向那同樣冷清的彎月,似乎不是在問跪在腳邊的人,而是問天問心……
程恩聽到皇上不用“朕”自稱,而是稱“你我”,更不敢接話了,只是惶恐地俯下身。
“妃子成群,皇嗣眾多,看著表面的風(fēng)光,哪知道背地里的血淚!”
“罷了,你起來。 ”成宗抬起手,讓他站起身來。 “我知道母后的意思,你們的心思朕也了解。 只是,朕不想重復(fù)先帝時(shí)的變亂,朕只要一個(gè)繼承大統(tǒng)的皇子就行了。 ”
“是。 但老奴多嘴,這天家的事,總有幾分無奈,陛下的江山社稷還是要交給賢明的皇子才行啊,優(yōu)中選優(yōu)必不可免。 ”
成宗笑了下,搖頭道:“你說的對,朕不過是這么說說,要是只有一個(gè)皇子不就顯得我朝氣數(shù)將近?罷了罷了……”
程恩正不知道如何勸解,成宗又道:“皇子多了,好好教養(yǎng)也是國家棟梁。 只是,皇子的教養(yǎng),母親的德行度量至關(guān)重要。 母親德才兼?zhèn)洌攘孔阋约鎽烟煜拢拍芙甜B(yǎng)出優(yōu)秀的皇子。 ”這樣的女子才能母儀天下,朕真正想要的就是這樣的女子。 成宗在心里說道。
這話分明是暗指皇后不足以母儀天下。 程恩道:“老奴懂了。 陛下要是覺得可以,不如廣選秀女,充實(shí)后宮,陛下也能覓得可心人。 ”
“這連年的戰(zhàn)禍天災(zāi)才平息了些,你就讓朕選秀女?這話不等說完,準(zhǔn)會被那些老臣們呼天搶地地?zé)┧馈?#160; 罷了,你也不用亂操心了,萬一母后問起,你就說朕心中有數(shù)。 回去吧。 ”成宗站起身來,沿著青石路往回走。
不知怎么他想起一雙烏黑沉靜的眼睛,流露些許機(jī)智,眉宇間帶著自信……這是誰?只是一個(gè)模糊的影子閃過,卻讓成宗止住了腳步。 他又回頭望了望那掛在天邊的彎月。 也許是自己設(shè)想得太好了,不知道他怎樣才能找到這抹身影,選秀又怎么能選的出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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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皇上這么說。 ”惠平太后聽了程恩的稟報(bào),輕輕地嘆了口氣。 “隨他去吧,這事先放一放,皇上還年輕,也不急于一時(shí)。 ”他自己心里有數(shù)便好,哪個(gè)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稱心如意呢?偏偏世事難料,到底還是天家無幸。
“皇上那里,你留心好了。 倒是公主,那個(gè)玉龍王子怎么說?……駙馬的事,皇上可有旨意?”
程恩答道:“聽聞?dòng)颀埻踝右呀?jīng)遞了國書,過幾天便回夜郎了,提親之事似乎知難而退了……陛下還沒有旨意。 ”
“恩……”想起那日清暑殿里作畫,無論是畫畫的人還是人畫的畫,都算是上層之作。 末了還提了句詩,甚合心意,實(shí)屬難得。 太后輕聲說道:“唉,只要是瑞云滿意,那個(gè)李宛倒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