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相府雞飛狗跳,鬧鬧哄哄了大半天。
先是高承暴跳如雷,跟孫放打了一架。兩人打得氣喘吁吁,衣衫都扯破了,卻始終勝負難分。最后,高承黑著臉,殺氣騰騰地走了。
然后,孫放又被丞相拿著根雞毛撣子,從前廳追到后院,撣子都打禿了,飄飄揚揚一地雞毛。
徐之嚴邊追邊罵:“哪里來的野小子?!敢欺負我女兒!我打死你!”
徐鏡兒追在后面勸,“爹,不關孫大哥的事,您別打了!”
徐之嚴氣道:“你都懷了他的骨肉了,還不關他的事?!”
徐鏡兒:“......”
最后,孫放被徐之嚴關進了柴房,說查清底細之前不準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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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于非得了幾匹好馬,精壯矯健,雄姿勃勃。
高承愛訓馬,往日里鄭于非覓得良馬,都會邀他去馬場跑馬,若有看上的,也隨他帶走。
可今日高承卻興致缺缺,縱馬跑了幾圈后,便不跑了,沉著個臉坐在一旁。
鄭于非也下了馬,走過去問道:“這馬不合心意?高兄似乎不大痛快?”
高承擺手道:“不是馬的問題。”
鄭于非:“那是為何?”
高承灌了口茶,道:“徐之嚴,不能用了。”
鄭于非端茶的手一頓,“高兄何出此言?”
高承猛地一拍桌子,“他近來越發不把本將軍放在眼里了!欺我瞞我,連女兒都不肯嫁給我,不是心虛是什么?!”他甚至懷疑孫放是丞相找來的,演的這一場戲便是為了找個借口,阻止他娶徐鏡兒。
“高兄懷疑他有二心?”鄭于非輕叩杯沿,“徐之嚴坐鎮朝堂多年,牽連甚多,若真生異心,怕是有些麻煩。”
高承無所謂道:“讓他閉嘴就是了,不就是一個傀儡,這個不行,便換一個。”
鄭于非想了想,道:“此事還須與閣老商議之后再做定奪,請高兄等我消息。”
高承似乎有些不樂意,但也沒說什么,長腿一邁,又去跑馬了。
當晚,徐之嚴回到書房,關上門一轉身,便看見屈封云坐在書桌前,一手撐著頭,百無聊賴地翻著一本書。
“屈......屈副統領?”
屈封云抬起頭,笑道:“徐相回來了。”
未投拜貼,未曾通傳,這人便堂而皇之地坐在了這里,徐之嚴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副統領有事?”
“倒也沒什么事,”屈封云道,“只是今日聽到些消息,想知會徐相一聲。”
徐之嚴:“什么消息?”
“高承說,徐相有二心,”屈封云向前傾身道,“要鄭統領換人。”
徐之嚴手一抖,卻仍笑道:“這是哪里話,老夫對大延忠心耿耿......”
“不是大延,”屈封云打斷他,一字一頓道,“是徐相身后的人......”
多年來,丞相看似權傾朝野,卻也不過是他人手中的提線木偶。他站在暗流之上,為身后之人沾染鮮血,掩埋真相,以此換得安寧。
“若是他們不信任徐相了,會怎么做?”屈封云緩緩道,“殺人滅口?”
徐之嚴袖中指節發緊,“老夫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當然,徐相也可把女兒嫁給高承,以示忠心。只是,”屈封云越過書桌,走向他,“徐姑娘與徐夫人長得那般像,不知性子是不是也很像?”
徐之嚴猛地后退了一步,險些站不住。
未入仕前,他也只是一介窮酸書生。他的發妻,在生下徐鏡兒后,被其父逼著改嫁給一富商。可出嫁當日,她投井自盡了。
徐之嚴看著屈封云,呼吸有些不穩,“你想要什么?”
“我想與徐相合作,”屈封云悠悠道,“這副的位置坐得不舒坦,我想換個正的坐......”
*
屈封云從相府出來,走著走著,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小巷中,慕容衍靠墻而立。
“他答應了?”慕容衍問。
“還沒,”屈封云道,“說要考慮。”
慕容衍道:“那便讓他考慮,左右不過幾日。負嵐山查得如何了?”
“不大好查,”屈封云道,“負嵐山的兵都是鄭于非手下的何寧中在養,一切事務皆是他負責,鄭于非極少插手。即便負嵐山敗露,鄭于非也能把自己摘干凈。”
慕容衍靠墻站了一會兒,而后朝巷口走去,“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殿下?”
“我去負嵐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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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衍趁著夜色,行至負嵐山。
為了以防意外,他又貼上了吳七的人皮面具。
他走到山腳下,忽然銀光一晃,一把刀從背后砍了過來。
慕容衍堪堪躲過,一轉身,染著月色,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顧......”他剛要開口,卻猛地想起,今日還沒吃藥。
他扮成吳七后,怕聲音被顧瑯認出,每三日都要吃一顆丹藥,使嗓音沙啞。
今日已是第三日,可他出門時,忘記帶藥了。
“吳七?”顧瑯看清來人,問道,“你為何在這兒?”
慕容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