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七流
喬御滿足了宋天宇想和他一起去故宮的小小愿望。
周日天氣晴, 又是秋天,季節正好,現在遠沒有法定節假日人山人海。
故宮喬御上輩子來過很多次, 如今已覺不新鮮, 但宋天宇卻是第一次來, 興致勃勃地拍照買紀念品逛園區。
喬御覺得和小男孩談戀愛挺好的, 對方特別容易滿足, 不圖名不圖利, 就圖你從指縫里漏出來的一點點愛。
之前學術報告會時間安排得這么急, 一方面是因為想澄清謠言,避免事情進一步發酵;另一方面, 則是因為這周喬御有去德國參加IBS的安排。
加上教授們帶著的研究生, 燕大這次要去的一共有6人。時間是一周, 下周一出行。
喬御早早地去了輔導員辦公室一趟, 寫了未來一周的請假條,然后準備交給各學科的老師。
到李初杰辦公室的時候,對方頓時眼睛一亮。
“來得正好, 有事找你來著。”
他從自己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快遞包裹。
“是米國發來的國際快遞。看投遞時間,快遞了1個多月 。”李初杰道,“直接寄到我們數科院了,收件人是你。”
享受過華國高效率的郵政系統服務的話,對國外快遞慢吞吞的速度與昂貴的快遞費恐怕會十分不習慣。
喬御有些意外。
他在海外唯一的親友團成員就是楚西寧, 對方天天被上課折磨得生不如死, 個人簽名也改成了“我想退學”,并沒有表示自己寄過快遞。
他掂量完包裹發現不重, 于是干脆拆開一看,發現里面裝的竟然是信封和一張邀請函。
信封上的落款是“克雷數學研究所”, 印的也是研究所的徽章。
李初杰在看見信封上的標志時,就沒忍住把腦袋湊了過去。
“臥槽,克雷數學研究所?!怎么給你寄信了!”李初杰震驚了。
喬御拆信的速度太慢,急得李初杰在一邊抓耳撓腮,恨不得幫他拆開。
信是用英文寫的,一上來就是一大段不分行的文字,看著像是四六級的閱讀理解題。
李初杰耐著性子等了半天,問:“上面寫的什么?”
喬御重新折好了信封,回答:“不是什么大事,讓我去米國領獎。”
在2000年,米國克雷數學研究所提出了“千禧難題”的概念,并為此設立獎金,用于獎勵問題的解決者。
研究所規定,只要證明了“千禧難題”以及其他所列出來的世紀問題,并在數學期刊發表,經過檢驗無誤后,證明者即可獲得百萬刀的獎金。*
哥德巴赫猜想就是這百萬獎金的其中之一。
喬潛龍已經去世,于是這筆獎金落在了他的直系繼承人身上。
信上說,他們已經準備好了獎金,研究所總部在麻薩諸塞州劍橋市,并且準備于11月2日舉行新聞發布會并遞交獎金,希望喬御參加。
信的最后,還附上了研究所所長的聯系方式。
克雷研究所由財閥資助,這個研究所不但不掙錢,一年還要倒貼數百萬美金用于支持研究所內學者活動,財閥不圖利,自然圖名。
想必發布會現場必定有無數媒體記者等著大宣特宣。
李初杰看起來比喬御激動,當即在辦公室里一陣亂叫,又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準備等會兒發個朋友圈。
拍完后,李初杰倒是難得沉默起來,頭微微低著,嘴角上揚的微笑也緩緩消失。
喬御打量了他片刻,問:“您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李初杰十分唏噓:“5年前,我也在克雷數學研究所學習過2年……”
如果說普林斯頓大學是全世界的數學圣地,那克雷數學研究所就是青年數學家的孵化搖籃。
“我之前在國內讀高中的時候,總是聽到過這樣的聲音,說女孩子學數學不行。我沒當回事,因為的確很多女孩子數學成績不行。”
“我本科在普林斯頓,研究生在哈佛,27歲進了克雷數學研究所。我比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學數學的人都強,但是我也經常聽到一種聲音,說華國人數學不行,還說華國根本培育不出數學家。我據理力爭,又無力反駁,因為我們華國的確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土生土長的數學家,這才知道那些心高氣傲數學好的女孩們是什么感受。”
和華國有關聯的數學家要么是外籍華裔,要么是出國留學后移民海外。
都說弱國無外交,華國現在自然不算弱,然而在數學這一塊,卻是徹頭徹尾的羸弱,根本配不上它的經濟體量。
所以李初杰回國了。
“伯克利的教授邀請我去讀博,我沒去,直接回了國。”
個人的力量在歷史中自然渺小無比,但是李初杰也想作為一塊地基,去改變一些東西。
只是他以為這種改變,至少要等到他的孫子給他墳頭燒紙才能看到,沒想到卻從天而降了一個喬御。
喬御看得出李初杰情緒低落,卻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沒關系,以后會好起來的。”喬御想了想,回答,“一代人不行就兩代人,三代人。現在是2015年,一百年前是1915年。1915年那些學者的夢想,我覺得到今天已經實現了。遲早有天,您的愿望也能實現。”
當年錢學森歸國,鄧稼先遠赴荒漠,周總理決心舉國之力合成牛胰島素。
華夏的科研起步太晚,卻也沒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坐享其成,一路都磕磕絆絆,但最后依然走向成功。現在的條件比當初好了無數倍,總不會一直止步不前。
李初杰唏噓道:“你說得對。對了,你來我辦公室干什么?”
喬御:“哦,是這樣的,我要去參加IBS,為期一周,來給您遞請假條。”
李初杰掐指一算,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你要去一周?那11月2日的發布會怎么辦?”
發布會時間就在下周一。
也多虧包裹到得及時,要不然克雷研究所恐怕只能冒著被當成騙子的風險,給燕大打電話了。
喬御指著信上的一行字,道:“看這里,要求喬潛龍直系繼承人到場領獎。他的直系繼承人又不止我一個。”
還有喬月。
喬月在大學肄業前,也是有學校保送留學資格的,英語水平不算差。
之前高中畢業,喬御本來打算帶她到處玩一下,剛好辦過簽證。
如果一個人去不放心,那完全可以把吳玉秋叫上一起去嘛。
去一趟就能領100萬美金,折合人民幣小1000萬了呢。
畢竟這么多年,也就佩雷爾曼拒絕過克雷數學研究所的頒獎。
雖然喬御覺得100萬美金也沒多少,稍微努力一下,大概1年時間就掙回來了,但讓喬月去長長見識,也是不錯的。
*
周一 ,燕大要去國際生物大會的6名師生整裝待發。
孫瑞雖然早知隨行人員里也有喬御,但在看見他后,依然微微皺眉。
不過,從名義上講,他畢竟是張開偉的師弟。兩個人研究生時,導師是同一位教授。
孫瑞收拾好表情,和張開偉打了聲招呼,然后介紹起身后的年輕人:“他叫小王,我的研究生,馬上要考博。”
說完,孫瑞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小王這年輕人,很不錯的,大四就發表了好幾篇SCI論文,去年還在《米國前沿生物科技》上過稿了,這次帶他去長一下見識。”
之前提過,ACS(米國化學學會)旗下有許多期刊,因為生化不分家,也經常有生物學家在上面投稿。
《米國前沿生物科技》就是ACS創辦的期刊之一,和喬御曾經投稿的《Nucleic Acids Res.》同屬一家。不過《Nucleic Acids Res.》的影響因子要比《米國前沿生物科技》高兩個百分點,以至于排名也要高上十幾名。
小王聞言,頓時挺直了胸膛,像一只訓練有素的獵犬,字正腔圓地回答:“多虧孫教授栽培。”
張開偉在生科院當了這么多年孫子,第一次感覺自己在無形交鋒掰頭中不落下風:“那的確不錯。,我這次帶的是喬御,在高中就發表過好幾篇論文了,其中一篇更是發表在《Nucleic Acids Res.》上。對了,最近很火的那個孿生素數猜想證明,也是他證的。”
張開偉挑剔的目光在小王身上掃過:“說起來,老孫啊,你既然叫我一聲師兄,那我也提點你兩句。你看看人家小王,都瘦得跟排骨似的了。做科研重要,身體也更加重要。我們喬御身高184,空手道黑帶,今年也才20,起碼還能再為祖國奉獻50年,我看你這個不到30年就要歇菜啊。”
張開偉妙語連珠,懟得孫瑞血液流動加快,呼吸急促卻又無計可施。
特么的,還真比不過。
原本昂首挺胸的小王在看見喬御后,也不免瑟縮起來,只恨自己的增高鞋鞋跟沒有15厘米。
但是很快,孫瑞釋然了。
手底下的科研狗再膘肥體壯又有什么用,實驗室比的是什么?
比的誰的實驗室等級高,資金多。
“呵呵,師兄。我聽說你的實驗室上次又沒要到資金吧?真是的,主任太過分了。實驗室不給錢怎么買器材,怎么運作?這樣,師兄,我那里有一批淘汰了的儀器,你到時候去挑一下。”
孫瑞臉上掛起屬于勝利者的微笑:“儀器才用2年,還很新。只是現在生物實驗器材更新換代那么快,2年也就落伍了,只好讓它們退役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處理,您如果看得上,我打8折賣給您。”
張開偉皮笑肉不笑回答:“師弟此言差矣。”
“說起來,正有一個喜訊忘了給你說。我們基因實驗室收到了一家港資企業的500萬贊助,如今新實驗室正在裝修。聽說上次院里給你撥款了一百來萬吧,師弟聽我一句勸,省著點用。我500萬才到手,就花出300萬去買了器材,錢是真的不夠花啊!”
“不過好歹還剩兩百多萬,于是我特地加錢,讓學校給我們倆辦了個飛機頭等艙。”張開偉提起了行李箱,一臉無奈,“不多說了,我先帶著喬御去貴賓室候機了。我們德國再見啊師弟。”
張開偉的背影漸漸遠去,隱約還能聽見空氣中飄來的嘆息聲:“哎,我真的不想要那么多的,結果他們一定要贊助我500萬……”
只是不知道為何,他提著行李箱走在喬御身后,像極了霸總的拎包小弟。
孫瑞的臉頰不禁抽搐起來,感覺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又心碎,又生氣,又檸檬。
草**的,是哪家公司這么人傻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