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七流
    尋安生物制藥02號實驗室。
    兩個人的鼻息都溫熱而沉。
    自從幾天前喬御主動親了宋天宇后,  這幾天喬御一進實驗室總會被摁墻上親。
    雖然每次橫豎也不會超過10分鐘，但是因為后續需要平復一下心情和唧唧，喬御覺得十分影響實驗進度。
    人類果然都逃不過真香定理。
    前幾天他還在想自己是不是in不起來,  但是幾天下來,  發現身體十分誠實。
    在呼吸間隙,  喬御想后退一步,  卻被一只手牢牢掐住了腰。
    他背后就是實驗室的墻,  好像也沒有什么退路可言。
    “唔……喬喬,  再親一會兒。”
    宋天宇捧著他的臉,  含糊不清地說著。
    喬御被親得有些腿軟。
    他覺得很納悶，宋天宇的天賦點是不是有點歪,  明明大家都是第一次談戀愛,  結果沒實踐幾天,  對方吻技突飛猛進,  搞得他像是水平很爛的菜雞。
    隔了一會兒，喬御才想起，宋天宇應該不是第一次戀愛,  之前好像還有個網戀女友。
    不過既然是網戀女友，那恐怕也沒辦法隔空對著空氣練習？
    喬御試圖重新掌握主動權，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他反手摟住了宋天宇的腰。
    可惜他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影視劇里這種親法,  兩個人之間是有點身高差的。
    如今喬御184,  怎么也說不上矮，奈何宋天宇還要比他高那么兩厘米,  雖然兩厘米好像并不多，但是放在人類的身高上,  也是使唇正對著別人下巴的距離，導致他像是在投懷送抱。
    宋天宇的眼里有了點愉悅的笑意，說話也變得黏糊糊的：“喬喬……”
    努力了半天，喬御人沒親爽，自己還累得氣喘吁吁。
    他平靜地把人推開了，平時淺淡的唇色變得嫣紅還水潤：“夠了，工作。”
    宋天宇這才心有不甘地松手。
    今天是國慶節假期的最后一天，喬御也4天沒去孫瑞的生物實驗室了。
    他坐到了工作臺前，翻出了昨天設計好的小鼠實驗。
    如何證明心肌干細胞造假，是喬御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國際上說的“心肌干細胞”，普遍指的是“c-kit陽性心臟干細胞”。根據目前的細胞示蹤技術，染色后的c-kit+在進入心臟后，會在心肌細胞內繁殖分化，讓壞死的心肌重新運作起來。
    但因為確定是假的，喬御斗膽猜測，在動物活體實驗中，應該是被標記的c-kit+在心肌細胞內，出現了滲透現象。就像是袋子被戳破了，里面的水漏出來，灑在了心肌細胞的表面，并不能證明是c-kit+修復了受損細胞。
    其實，目前已經有許多學者對“心肌干細胞”是否真的存在提出了質疑。
    因為即使采取絕對嚴謹的方式，這個實驗可重復率也實在太低，更別說是進行下一步的藥物研究。
    許多實驗室平白浪費了時間和精力，自然不爽。
    當然，最主要的是浪費了錢。
    但安維薩卻表示，是對方的實驗方法出了問題。
    2001年，安維薩因為證明“心肌干細胞”的存在，獲得了哈佛終生教授的榮譽。后面續十幾年里，他因為這項研究成果獲得無數榮譽，74頁簡歷全是獲獎經歷和榮譽證書。
    為什么，明明有人感覺不對勁，卻依然沒辦法拆穿安維薩的謊言？
    因為安維薩被捧得太高，說他是這個領域的神都毫不為過。也有無數人為此投入了大量資源，沉沒成本高昂得讓人不敢不去相信。
    最重要的是，以目前水平的細胞示蹤技術，找不到確鑿證據。
    宋天宇拿起鼠糧，開始喂小白鼠。
    耗子是從隔壁實驗室買的，無污染無公害，純天然正宗實驗室小白鼠，有心臟病基因，患遺傳性心臟病概率比正常小白鼠多幾百倍，一只300塊錢。
    其中一只種公，三只種母。母耗子已經懷孕，就等生小耗子了。
    自己飼養小白鼠，也是一個實驗室的基本操作。
    喬御思考片刻，放下了筆。
    “把波塞冬拿出來吧。”他對宋天宇說，“波塞冬有心臟病，我先取出來看看c-kit+用傳統示蹤技術是怎么表現的。”
    宋天宇給實驗室的四只小白鼠都取了名字，波塞冬就是唯一的那只公鼠，因為長得膘肥體壯，甚得他的寵愛。
    宋天宇“哦”了一聲。
    養了幾天，宋天宇也對波塞冬有些感情，他戴帶上手套，取出肥頭大耳的波塞冬，憐愛地摸了摸鼠頭，十分熟練地擰斷了頸椎。
    可惜了，剛咽下的鼠糧都還沒來得及消化，浪費，早知道剛才就不喂它了。
    幾分鐘后的顯微鏡下，染色的c-kit+細胞出現在了心肌細胞內，無疑是從結果上做證，皮埃羅安維薩是對的。
    喬御沉思片刻，聯系上了遠在海外的林秦。
    林秦目前在默克爾醫藥公司的實驗室工作，是受聘的一位中級研究員。
    默克爾是德國的寡頭醫藥企業，致力于創新型制藥以及前沿生命科學技術。
    市面上流行的喜格邁、愛必妥、思他寧等多款藥物，都是默克爾集團的專利產品。之前喬月吃的血癌靶向藥，也是默克爾公司的研究產物。
    之前，喬御購買的許多大宗器材，都是委托林秦進行的代購。
    喬御：學長，我想問一下，誘導性重組酶Cre-LoxP系統，能買到嗎？
    這是喬御查了許多資料后得到的結果。
    之前，他問林楓，有沒有一項技術或者機械，能同時做到c-kit+細胞以及心肌細胞的即時譜系示蹤，最開始得到的是否定答案。
    細胞譜系示蹤指的是利用各種方式標記細胞，并對包括其后代所有細胞的活動進行追蹤觀察。
    但示蹤劑并不能在所有細胞上應用，有的細胞甚至會因此萎縮死亡。
    最后，還是一位研究生物基因領域的教授，讓林楓轉告喬御，默克爾最近研究出了一個叫作誘導性重組酶Cre-LoxP系統的東西，極大地拓寬了細胞譜系示蹤技術的應用范圍，也許可以試試。
    林秦笑了：你消息倒是靈通。但這套系統還沒有正式投入生產使用，甚至還沒得到售賣許可，可能一年多以后才會開始流通。
    喬御：現在能買嗎？
    林秦：我幫你問問。
    幾個小時后，林秦給出了回復。
    林秦：抱歉，目前還是非賣品。
    因為知道喬御豪橫不差錢，林秦特別補充了一句“有價無市”。
    林秦：我權限低，做不了主……呃，不過公司準備在一個月后的國際生物技術大會（IBS）上推廣這項技術，那時候應該會允許試用。你如果能參加IBS的話，可以嘗試說服默克爾的相關工作人員，讓他給你個機會試試。
    不過林秦覺得，這可能性應該很低。
    首先，IBS可謂目前世界上最頂尖的生物技術國際會議，相當于數學界的“國際數學家大會”。
    與會人員里，得過諾獎的恐怕都不止一人，目前來看，喬御是沒有參加資格的。
    當然，一般學生可能都沒聽說過這會議，自然也不會想去參加。
    其次，默克爾集團怎么會允許一個籍籍無名的年輕人試用自己的最新技術？
    默克爾集團是世界頂級生物制藥公司，請來的實驗員肯定也是業界大牛，這件事有利于雙方名氣提升，屬于雙贏。讓喬御來，就是默克爾單方面做慈善了。
    但資本家是不會做慈善的。
    喬御放下了電話，感覺實驗好像有了答案，又似乎沒有答案。
    證明造假，需要證明c-kit+和心肌細胞增生無關，它們之間也不會產生反應。
    而證明上述結論的實驗，需要新技術。
    新技術買不到，除非他能參加IBS，并且說服默克爾集團的相關工作人員，給他一個機會實驗——他甚至連工作人員的名字都不知道。
    雖然聽上去很難，但是喬御打算試試。
    喬御翻到了葉教授的聯系方式。
    喬御：葉老，學校收到了IBS的邀請了嗎？
    葉勤學正巧在用手機，回復得很快：收到了，一共有3個名額。院上準備讓一批青壯年教授去長長見識，怎么了？
    葉勤學還有一件事沒說。
    十幾位適齡教授，為了這幾個參會名額，撕得那才叫一個血雨腥風，之前葉勤學作為投票人之一，天天被騷擾得頭大。
    喬御厚著臉皮問：教授，如果我想參加IBS，請問有辦法嗎？
    葉勤學：……？？
    之前葉勤學就收到了孫瑞的消息，說喬御有些好高騖遠，葉勤學心想年輕人年輕氣盛很正常，如今一看，這不是上房揭瓦，這是直接想上天啊。
    葉勤學想了想：如果是以“學者”身份的話，肯定是沒可能的。不過拿到名額的教授，一般可以帶一位學生，負責幫這位教授發放論文冊，干點雜活，順便長長見識。
    教授們帶的，通常也是自己的愛徒，和喬御沒什么關系。
    喬御：可以問問，生科院里是哪幾位教授得到了名額嗎？
    葉勤學：寇宇航，孫瑞，張開偉。
    寇宇航是分子化學課的老師；孫瑞是實驗室老板；張開偉沒接觸過，毫無印象。
    喬御若有所思地寫下了這條備注，由衷道：謝謝您，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