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七流
央視記者?
是了, 這里是燕京,華國首都。央視記者來得快些,倒也正常。
喬御點了點頭:“好的。”
被記者采訪也不是他人生頭一次了, 哪怕央視記者聽起來要高級一些, 正規一些, 但也沒什么好興奮的。
他理了理衣服, 一抬頭, 主任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喬御:?
主任咳嗽了一聲:“是這樣的, 我希望等會兒記者采訪的時候, 你可以多提一下我們燕大。”
憑燕大的知名度,已經完全不需要在國內再宣傳一下, 主任此舉主要是為了氣一下隔壁的五道口職業技術學院。
喬御點了點頭, 表示明白。
他想了想, 補充道:“主任, 我就接這一個采訪,希望以后不要安排別的了,我畢竟還是學生, 學習才是我的主業。”
主任有些意外,畢竟有多少人做出了點成績,就恨不得嚷嚷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但他隨即笑道:“好,以后都不會有媒體再打擾你了。”
大概半個小時后,央視的記者開著采訪車來了。
采訪地點在燕大標志性景點未名湖畔, 平日里人來人往的地兒被保安隔出了一塊空地。
記者本以為自己會見到一個邋里邋遢的理工男, 沒想到在看見人的瞬間卻眼前一亮,感覺工作都有勁了。
若論在數學界的地位, 哥德巴赫猜想是遠高于孿生素數猜想的。奈何喬潛龍已經去世,好在喬御是他的直系后代, 稍微彌補了這個缺憾。
記者姓陳,陳記者給喬御看了準備好的采訪提綱。
喬御掃了一眼,里面主要是圍繞他對喬潛龍的印象,以及他是如何證明出孿生素數猜想的。提綱后面還特地用括號備注,希望喬御能把今天的成績和家庭教育聯系在一起。
“我是單親家庭,生父很早就去世了,我是在外公身邊長大的。”
“我的外公是天海大學數學系的教授,我很小的時候就受到了相關的培養,在同齡人牙牙學語時,我已經先認識了數學符號……”
……
……
“你說這小子真的能上新聞聯播嗎?”
教導主任站在遠處,舔了舔唇角,問旁邊的助教。
助教思考片刻,回答:“最近沒什么其他大事發生,我看八成能。更何況我們燕京大學有關系,那位去年國慶才來過呢。”
助教指了指上面的天。
教導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因為喬御配合,十幾分鐘后,采訪就結束了。
陳記意猶未盡地關掉錄音筆,才恍然察覺,剛才采訪的時候,自己竟然全程都是順著喬御的節奏走的。
收工回去的路上,攝影師小王感嘆:“現在誰還敢說90后是垮掉的一代,看看人家喬御,我也想垮成這樣。”
喬御回到教室的時候課還沒上完。
他坐下后,身邊的群承光朝他靦腆一笑:“老師讓我幫你寫筆記,還有課后作業抄的題,我寫紙上了。”
他對群承光有印象,知道是之前在打印店里給自己做急救的那個熱心路人。
喬御翻開一看,發現對方的筆記是用合頁紙寫的,夾在教科書里,字跡很俊秀。
他說了聲:“謝謝。”
中午回宿舍,喬御打開筆記本準備寫個作業,翻到抄題的那一頁筆記上,才發現群承光不僅謄寫了題目,還在最后一行寫上了自己的微信號。
“如果你愿意加我,我會很開心:QCG1997。”
這個撩漢水平,完爆后世大多數嘰嘰歪歪只會偷拍照片上傳校內表白墻的弱雞。
鑒于對方幫過自己幾次,以后可能還要麻煩他,喬御沒有拒絕。
他添加了好友。
群承光頭像是一只戴金鏈子的土貓,一股濃濃的土嗨富貴之氣撲面而來。
朋友圈第一條就是“掙錢給貓貓買罐頭”,看起來是個很努力的小孩,配圖是某房地產公司的實習證明。
當然,如果喬御知道這個土貓學名叫孟加拉豹貓,目前市場價3萬左右,并且實習證明下壓著的就是股權轉讓協議,可能會對群承光的家境有新的估量。
今天晚上難得地沒有課,喬御正在思考吃了飯后晚上要干什么,就接到了宋天宇的電話。
“晚上來我家不?我叫了一桌外賣,等會兒一起看新聞聯播啊!”
喬御:“……嗯?”
喬御還記得高中時,政治老師推薦他們多看看新聞聯播了解時事,宋天宇吐槽說看這個還不如睡覺。
宋天宇:“不是吧阿sir,學校論壇都傳瘋了。今天上午央視記者不是去采訪了嗎?”
“采訪也不一定是上《新聞聯播》,記者只是說他們是中央13套節目的。”
“我不管,你過來陪我看,我菜都訂好了!而且都大半個月沒見面了,正好過來聚聚。”
什么?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面了嗎?
喬御的時間觀念是具體到某個時間點的,比如作業周六下午3點交,宿舍23點半門禁,但是和某人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顯然不在他的計算范圍之內。
喬御:“那好吧,我把陸邈和鄭清華也叫上。”
高中F5里,唯一遠在國外的就是楚西寧。普林斯頓大學的課業讓他繁忙得沒空上網。
剩下三燕大一清大,大學校門口都面對面,想聚會隨時可以,正好之前陸邈說要再一起聚聚。
宋天宇猛男沉默了一下:“……嗯,好。”
5點半,喬御帶著陸邈準時到了宋天宇家。
這里的獨戶電梯廂體是透明玻璃做的,從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陸邈站在嶄新的電梯內感嘆:“說真的,我一直覺得自己家境算不錯的,但是要在這個地段買房,可能只有等國家分配了。”
他媽媽是海軍大校,父親是京官,在外交部任職,家世怎么都說不上差,但是因為周圍二代太多,難免也會產生比較。
宋天宇恐怕是他唯一一個不是因為父母認識的二代朋友了。
到了門口,喬御掏出了房卡。
陸邈顯得十分意外:“你連他家門鑰匙都有?你們同居嗎?”
喬御的手一頓:“沒。校規說了大學不準出去住 。”
陸邈當然知道校規,但是他這人喜歡瞎琢磨。
在高中的時候,楚西寧和宋天宇就喜歡互扯頭花。
鄭清華比較憨,覺得只是他們倆關系不夠親密,并且都格外喜歡和喬御玩。
但作為一個資深二刺猿,陸邈是知道同性之間也是會產生箭頭的。
但因為喬御一直是個手插褲袋,誰也不愛的酷哥,陸邈一直處于將信將疑的狀態。
但是如今一看……
大學不準出去住,那豈不是大學畢業后就可以同居?
再仔細一想,很早前楚西寧就說想和喬御上一個大學,如今卻遠赴海外,像不像求偶失敗的雄性生物離開原本的地盤獨自療傷?
陸邈試探性問了一句:“你們關系挺好呀,我之前都不知道宋天宇家里給他買房了。”
喬御回答道:“一直都挺好的。”
也許是因為活了四十多年,他對愛情的需求十分寡淡,寡淡到看簧片都沒什么感覺。
反倒是在實驗室的時候腦神經極度亢奮,活像是嗑了藥。
喬御懷疑這也是系統改造的一部分,但是他沒證據。
這么下去,他談戀愛然后結婚的概率基本為0。等老了以后,大可搬到宋天宇家隔壁,早上釣魚晚上下棋,閑下來的時候一起跳跳廣場舞,日子應該也還行。
推開門時,鄭清華正在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嗚嗚嗚我進去體能測試不達標,每天晚上強制跑2000米,9點20集合,跑完才能睡覺。”
“還他媽要學游泳,游泳不達標不給畢業,我怎么命這么苦!”
“我一入校,因為名字天天被教授點名。而且好多題我都答不上來,我草。我室友,一個生物競賽國金,兩個物理競賽國金,就我只是省一等獎。”
“昨天上課的時候,我們老師講喬御證明了孿生素數猜想,他也是大一新生,然后問我,說你是天海來的,你認識喬御不?”
“我當時特別自豪啊,挺著胸膛就站起來了,我說喬御就在我隔壁住,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然后下課,就有好多人加我。學姐學妹學長學弟,我他媽還以為自己春天到了。結果加我后全都在問:能把喬御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正在換鞋的陸邈沒忍住笑出了聲。
喬御聽著,都感覺有些同情。
他走過去,拍了拍鄭清華的肩膀以示安慰:“沒關系,是我太優秀了,不是你的錯。”
鄭清華:???
這是人話嗎?
宋天宇別的不好說,吃飯的品味是真的不錯。
雖然是外賣,但店內后廚人員卻親自到家里下廚,還帶著祖傳壽司刀。
廚師說,原材料是今天早上才從海外空運過來的,絕對新鮮。
除此外還帶了店內的招牌梅子酒。
喬御抿了一口,甜味壓下了極沖的酒精味,他放下酒杯,提醒了一句:“這酒度數高,別喝太多。”
三文魚刺身切盤剛擺盤上桌,備受矚目的《新聞聯播》終于開始了。
國外人民水深火熱,華夏子孫幸福安康。
一直等到了后半截,女播音員的話鋒一轉,道:“哥德巴赫猜想一直是數學皇冠上的明珠,從猜想出現開始,國內外數學家都對著這座高峰接連發起挑戰,繼陳景潤院士對其研究做出重大貢獻后,近日,這顆明珠終于被華人科學家摘下……”
在場四個人的聲音不自覺地全停了。
在一段簡短有力的介紹后,電視屏幕上彈出了喬御的采訪。
雖然十幾分鐘的采訪最后只選取了二十秒的片段,但這可是新聞聯播,全國直播,輿論的風向標。
幾乎是新聞剛播完,電話鈴就響了。
喬月打來了電話,語氣哽咽:“小喬,我在新聞聯播上看到你了,還有爸爸……”
“爸爸,如果爸爸還活著就好了。”
因為喬月在電話里哭得太厲害,喬御不得不起身,對其他人表示失陪一下,一個人到了陽臺,低聲安慰著她。
喬月斷斷續續說了很多,從她揣著喬御回家講起,喬潛龍又氣又怒,恨不得拿著刀上京城和李崇明拼命。后來喬御長大了一點,喬月覺得哪怕是為了他,也要努力拼了命活下去。
這通電話講了很久。
久到等喬御掛了電話,原本熱鬧的客廳滿桌剩菜,剩下宋天宇窩在沙發上睡覺。
他手機扣在胸前,頭枕著靠墊睡得東倒西歪,呼吸十分均勻。
喬御湊近看了眼,宋天宇應該喝了不少酒,臉到脖子根都是一片不正常的淺紅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宋天宇的脖子,發燙,估計血液里酒精含量不低。
喬御思考片刻,感覺離學校門禁時間還早,于是準備等會兒再叫醒他。
結果他收回手的時候,宋天宇卻自己睜開了眼睛,下意識地抓住了喬御的手腕,然后側過頭,用臉蹭了蹭喬御手心。
臉也很燙。
宋天宇的眼睛有一層朦朧的水汽,片刻后才從天花板聚焦到喬御的臉上。
“打完電話了?”
喬御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嗯。”
“現在幾點了?”
“快9點了。”
宋天宇“噢”了一聲,把抱枕從腦袋后面抱進了懷里,問:“你還吃點東西嗎?”
他張嘴,喬御就能聞到一股子甜膩膩的酒氣。
“不餓,他們人呢?”
宋天宇反應了片刻,才回答道:“陸邈學生會有事,鄭清華要跑步。”
口齒清晰,人應該沒醉得太厲害。
這個認識被打破,是在十幾分鐘后。
要回學校,宋天宇坐在玄關上開始換鞋。
喬御站在門外等他,等著等著聽到了宋天宇嗷嗷叫喚:“喬喬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好。”
“嗯。”
“等等我,不要走。”
喬御耐著性子回了一句:“沒走呢。”
“嗚嗚……喬喬……”
喬御聽得滿頭問號,繞過去一看,宋天宇蹲在原地,左右腳兩根鞋帶拴在一起,半天都解不開,對著門口默默流淚。
喬御十分震驚:“你哭什么?”
宋天宇愣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回答:“我,以為你走了。”
“……”
喬御嘆了口氣,覺得還是不要和喝醉的人討論邏輯問題比較好。
他在宋天宇身邊單膝跪下,重新給他系上了鞋帶。
喬御長得高,所以手也長,但體形偏瘦,因此指節很是修長。
“好了,走吧。我送你回學校。”
他怕路上宋天宇出什么事,不放心。
喬御朝他伸出了手。
宋天宇直勾勾地盯著他的手掌,半天沒什么反應。
“喬喬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人是非常喜歡得寸進尺的,得到一點就想要更多。
近些日子宋天宇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有天喬御領著一個人介紹說這是我女朋友,他到底是會祝福還是會因為嫉妒而失控?
喬御想了想:“因為你對我也很好啊。”
宋天宇拉著他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喬御摁下電梯的按鈕,顯示屏上,樓層從1緩緩開始變化。
兩個人都沒說話。
就在電梯抵達的一瞬間,宋天宇有些輕顫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喜歡你。那喬喬也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