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七流
巴頓不愿意相信自己看見的一切。
“也許是重名……?喬御才多大, 怎么可能在《數(shù)學學報》上發(fā)表論文?我他媽都還沒在上面發(fā)表過論文!”
他心懷僥幸,翻到了這一頁。作者欄的介紹是:燕京大學,喬御。
當巴頓發(fā)現(xiàn)喬御名字前沒有跟Dr.(博士縮寫)的時候, 他知道, 自己又一次輸了。
這就像是你參加學術會議, 路過賣手抓餅的老板面露不屑, 結果轉眼, 老板圍著圍裙在會議大廳內開始了一場45分鐘的學術報告……
巴頓從4歲就開始學數(shù)學, 怎么會不知道孿生素數(shù)猜想意味著什么?
媽的。
幸好他是吃了飯才回來的, 要不然自己肯定吃不下飯。
*
燕京大學數(shù)學系,分析教研室內。
十幾位教授圍在了同一個辦公室內, 眼巴巴地望著辦公桌前的人。
田成十分不解, 但臉上依然掛著親切的微笑:“你們怎么扎堆跑我辦公室了?”
田成, 中科院院士, 長江特聘教授,1993年第三世界科學院數(shù)學獎獲獎人,美國人文科學院院士, 燕大數(shù)學研究所所長……諸多榮譽加身,讓他不管在燕大內還是燕大外,都是妥妥的學壇泰斗。
因此,干出類似“學校圖書館收到了期刊,俺先拿辦公室看看, 看完再還回去”的惡霸行徑, 也顯得不足為奇。
說起來,倒是有一件事, 讓田成莫名在意。他的孫女三天前出生,從昨天開始, 他陸陸續(xù)續(xù)收到了許多海外同行的郵件,對他表示恭喜和祝賀。
田成尋思著自己和這些歐洲人也沒有這么深厚的友誼,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里知道的消息。
李初杰咳嗽了一聲:“我來匯報工作。”
旁邊的周教授也道:“我跟他一起來匯報工作。”
“是的,正是如此。”
“我們科研室提交了新的預算方案……”
十幾天前,李初杰就收到了喬御的消息,說過稿了《數(shù)學學報》。
他沒忍住,把這事告訴了一個辦公室的周副教授。
周教授很震驚,但是建議李初杰先不要聲張此事。
“眼見為實,《數(shù)學學報》過稿誰又不會發(fā)個通告,還是等期刊到了再說吧,萬一這孩子搞錯了呢?豈不是平白讓人看笑話。”周教授說得比較委婉。
要是他們認識《數(shù)學學報》的編輯,或者瑞典皇家學會的院士,那肯定直接發(fā)郵件打電話去問了,奈何壓根沒到這個咖位。
李初杰當初在外國留學,倒是認識幾個師兄跟那邊有些關系,奈何聯(lián)系不上。
那可是《數(shù)學學報》,他們數(shù)學院的教授,做夢都想在上面發(fā)表一篇論文,哪怕是用來湊頁數(shù)的綜述……不過正兒八經(jīng)的論文都發(fā)表不了,那綜述肯定更沒轍。
畢竟綜述都是讓業(yè)界大佬們水經(jīng)驗,引導業(yè)界方向的。
周教授雖然讓李初杰別說,但是自己卻告訴了關系很好的王教授。
王教授保證不說出去,只告訴了旗下助教趙老師,趙老師也是這么答應的王教授……
于是,就成了田成今天見到的這樣。
田所長道:“好吧,不過我的慣例是先看論文……”
在他心中,學術可比辦公室打雜有意思得多了。
“您看,您看。”周教授連忙道。
他要是不看,他們這群人豈不是白來了。
田成聞言,慢條斯理翻開封面。
周圍人頓時屏息凝神,眼見馬上就要打開,田成驟然把雜志合上。
周圍頓時傳來了恨鐵不成鋼的拍腿之聲。
“不是,我說你們到底怎么回事?”田成疑惑的目光掃過這群人,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李初杰推了推眼鏡,道:“是這樣的,我們燕大有人說在上面發(fā)表了論文。”
田成的心頭驟然一喜,然后問:“誰?!”
怪不得有人給他發(fā)來賀電!因為快遞距離不同,歐洲各國收到期刊的時間,總會比華國早那么一些。
要是燕大有人在上面發(fā)表了論文,那可是了不得的大成就!
“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田成連忙翻開目錄,下意識地從最后一排開始尋找起來。
一個個英文名字映入眼簾,田成一直看到了倒數(shù)第二個,才渾身一震。
他湊過去一看。
署名“Qianlong Qiao”,雜志用黑色的框,把這個人名框了起來,表示他已經(jīng)過世……
這其實是很少見的情況,畢竟大多數(shù)論文需要原作親自投稿。
而一篇論文,也是有著作權的,如果原作死亡,著作權歸繼受者所有。在華國,繼受者一般都是子女。
“喬潛龍?我們院里有叫喬潛龍的嗎?”田成詢問著,翻到了那一頁論文,“這不是天海大學的教授嗎?哥德巴赫猜想……竟然被證出來了?”
李初杰伸出手,道:“您看第一個。”
田成摸到了辦公桌上放著的老花鏡,架在了鼻梁上。
“喬御……?”
他翻到了論文第一頁,看到下方的作者介紹,“燕京大學,喬御”。
田成日理萬機,數(shù)學院所有導師加上沒職稱的,一共上百個人,他還真不一定能記住所有人的名字。但是再怎么沒辦法把人和臉對上號,開會這么多次,總歸對大多數(shù)名字有些耳熟,唯獨這一個,他卻毫無印象。
“孿生素數(shù)猜想的證明……”手里的紙張被田成不自覺地揉皺。
他的研究方向是幾何群論和代數(shù)拓撲,但每一個研究數(shù)學的人,都學過數(shù)論,自然也知道這兩個證明的意義。
田成激動道:“喬御在嗎?把他叫我辦公室……算了,他是哪個科室的?我親自過去。”
李初杰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所長,他好像還在上課。”
“哦,上課啊。”田成點頭,“處變不驚,很好啊,我們數(shù)院就需要這樣的人才。”
他轉頭,對自己的助教道:“記下來,以后記者問,記得把這件事加上去。”
說完,田成繼續(xù)問:“他教什么的?”
李初杰顯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他不是燕大的教職工,是燕大的學生,學的生物……看課表,現(xiàn)在應該正在上有機化學。”
田成:……???
*
有機化學課的寇教授,上課上到一半,突然收到了系里行政主任打來的電話。
寇教授掛了一次,但行政主任不依不饒,沒辦法,他只能對學生們說了個抱歉,然后去走廊接通了電話。
“主任,有什么事嗎?”寇教授問。
“老寇啊,是大事!”主任的語氣略顯焦急,“你們班,是不是有個叫喬御的,正在上課?”
寇教授心里頓時警鈴大作。
喬御,他當然有印象。長這么刺眼,沒印象才有鬼。
因為他的存在,課堂上似乎多了很多外系的蹭課生,還基本都是女生。這讓寇教授感嘆年輕真好。
但這不是讓寇教授對他印象深刻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是,葉勤學院士明示他,今年他的實驗室要招個本科生來干干活……
要求:大一,在ACE期刊上發(fā)表過論文。
寇宇航旗下的科研狗,有些特別水的,到博士畢業(yè)也都沒在ACE上面發(fā)表過論文。這讓大一的來,怎么可能?
結果,他借著新生調查的由頭,讓同學們自主填表,還真發(fā)現(xiàn)了一個。
他叫喬御。
教大一的諸位教授互通了一下有無,感覺這人很不簡單。
光是在SpringerLink*上一查,“尋安生物制藥喬御”的論文,就有11篇。
“是有個叫喬御的。怎么了?”
行政主任總是突然打電話,告訴他要參加XX會議,或者去XX大學指導工作。
在寇宇航的眼里,這人打電話過來,一般都沒有好事發(fā)生。
“你批個假,讓他到院長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邊,傳來了老人和藹的笑聲:“畢竟還是學生,上完課來也是一樣的……當然呢,還是越快越好。”
寇宇航這人有點迂:“請假條都沒有,我批什么假?去數(shù)學院干什么?”
“你們系的喬御,在《數(shù)學學報》上發(fā)表了一篇論文。數(shù)院的院長知道了,想見見他。”
好歹是混學術圈的,寇宇航清楚,《數(shù)學學報》在數(shù)學界的地位,就像是《Cell》在他們這個領域的地位。
鑒于國內數(shù)學圈如今一蹶不振,這恐怕是件普天同慶的大事。
寇宇航不由得驚了,他仔細一想,還真是普天同慶。
喬御年輕,還是學生,因此和各位老山頭完全不存在利益關系,甚至學的都是生物。
可能唯一不爽的,就是清大那邊的數(shù)學院了吧。
他掛掉電話,走到了喬御身邊:“你去數(shù)學院的院長辦公室一趟吧。院長要見你。”
喬御倒是不意外,臉上甚至沒多少表情:“現(xiàn)在去嗎?”
寇宇航本來想說上完課再去,但是轉念一想,喬御的基礎已經(jīng)夠扎實了,上不上他的課也是一樣,于是道:“現(xiàn)在就去吧。”
坐在他身邊的蘇明揚狗腿道:“你直接走吧,等會兒我把教材送回你宿舍。”
喬御這才往院長辦公室趕去。
他到的時候,辦公室內有3人。
一位是院長吳志天,另外兩位,是李初杰和田成。
喬御敲了敲門:“教授們好。”
吳志天站了起來,神情看上去十分滿意:“你就是喬御吧?”
“廢話我也就不多說了,你要不要轉到燕大數(shù)學系?你的天賦浪費在生物上面,太可惜了。大三可以安排你去普林斯頓留學。只要你畢業(yè)后愿意留燕大任教,你30歲時,我包你成為正教授!”
至于什么千人計劃、長江學者、五一獎章,等他年紀大些,熬熬資歷,也不是不行。
在這篇論文發(fā)表的一刻,在“孿生素數(shù)猜想”永遠和“喬御”這個名字聯(lián)系上的一刻,數(shù)學領域的學術圈自此向他敞開,此后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