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七流
自從上次宋天宇在教室里冒冒失失跑掉后, 喬御就發現了一件事。
宋天宇情緒不太對勁。
以前每次放學，宋天宇都要黏在他身邊，恨不得用繩子把兩個人腳捆上。
但如今, 他的態度卻驟然冷淡下來, 一整天都不怎么和喬御說話。
喬御覺得好生奇怪。
他自認為沒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至于惹來宋天宇討厭, 那么問題肯定是出在其他人身上。
于是, 在一天放學后, 趁著宋天宇不在, 喬御在班級內部環視一圈，對正在收拾東西的周子文發出邀請：“周子文, 跟我出來一下。”
周同學之前也是7班人, 在分班后, 和宋天宇打得火熱, 還成了宋天宇學習小組的組員。
如果說要從某個人那去探聽宋天宇的消息的話，他無疑是很合適的人選。
周子文跟著喬御出門，還留在教室內的同學紛紛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喬御單獨找他了呢, 真好。”
“可惡，上次考試明明是我進步最大，為什么喬神不找我……”
“憑什么他今天能單獨和喬御說話！”
一群迷弟迷妹恨不得以身替之，在自己腦門上裱上“周子文”三個大字。
教室外的走廊上，周子文的表情有些忐忑
喬御微笑道：“不用太緊張, 只是找你了解一下宋天宇的情況。”
周子文猛地點頭, 像是乖巧的小雞崽。
“宋天宇最近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是指除了不理我這件事以外的。”
周子文“咦”了一聲，面露疑惑：“他有不理你嗎？”
以前宋天宇找喬御玩, 喬御也經常以各種理由拒絕。
除了不會主動找喬御外，宋天宇依然堅持每天給他帶飯, 幫身為團支書的喬御開學校團會，偶爾還要客串一下傳話筒，簡直像個工具人。
因此，兩人的相處模式，和平時看上去似乎沒什么兩樣。
喬御表情略沉，周子文自知失言，連忙補救：“其實也有的。”
11班群眾的信條：喬御是不可能出錯的，如果喬御看上去錯了，那也不會錯，事實會證明，最后喬御還是對的。
“比如……？”
周子文拼命回想，憋出來幾個字：“他，他之前和我們打球，打完后有人去和他勾肩搭背，被甩開了。”
“呃，還有，隔壁班的老王，以前和他關系也挺好的，路過的時候想拍他屁股，老王拍到了，他發了好大火。”
喬御懂了。
宋天宇最近心情不好，并不是針對他一個人的。
喬御若有所思：“嗯，還有嗎？”
“經常發呆，看手機的次數變多，最近空間里的動態語氣也不太對……”周子文實在無話可說，只好訥訥道，“沒了吧。”
喬御點點頭，讓周子文先回了教室。
他一個人站在走廊上，陷入了沉思。
周子文提到了“空間動態”。
喬御拿出手機，登錄了快2個月沒登錄的企鵝號，點開了宋天宇的空間。
宋天宇：分享音樂[傷心太平洋]。
宋天宇：分享音樂[愛你不是兩三天]。
宋天宇：我何必想這些屁事，這根本不該是我該想的事！宋天宇啊宋天宇，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
順帶一提，宋天宇有兩個企鵝號。大號走的高冷酷哥風，小號只加了喬御。
但是因為喬御基本不用企鵝，小號已經逐漸淪為他的私人吐槽賬號。
宋天宇也從沒想過喬御會看他的空間。
喬御經過縝密的推斷，感覺自己發現了真相。
宋天宇看上去很像是失戀了。
但是宋天宇什么時候談戀愛了？？
喬御驟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對，宋天宇好像一直都有女朋友吧？！
只是喬御活了兩輩子，都沒見過宋天宇女朋友，因此老是忘了他不是單身狗。
上輩子，喬御偶爾聽過宋天宇提起過自己的神秘女友一兩句。
“她挺好的，個子很高。”
“長得很好看，就是脾氣有點差。”
喬御雖然一直母胎單身，但從影視片以及各種書上都看過，愛情是非常玄妙的感情，能跨越性別、年齡、家境、物種等一切外在因素。
鑒于宋天宇喜歡打游戲，且那位不知名女友從未露面，喬御大膽推測，宋天宇應該是在網戀。
想必宋天宇和那位網絡女友的感情應該十分深厚，要不然也不會因此煩悶。
喬御恍然大悟，茅塞頓開，感覺最近宋天宇的異常都能得到解答。
原來宋天宇是和自己的網戀對象分手了，但是肯定覺得被人知道自己網戀很丟人，因此都不愿意過多傾訴。
他的內心頓時充滿憐愛、
喬御得到了答案，回到座位上開始寫實驗備案，但是卻難以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上。
他想了很多。
上輩子別的同學只知道宋天宇家里有錢，只有喬御一個人清楚，他是宋譯文的兒子。
他和宋譯文關系不好，自甘墮落是一個青少年微不足道又可笑的報復。
宋天宇曾經和喬御說過自己的童年。
那時候喬月剛去世，喬御有家不能回，大晚上下雨還一個人在墓園附近游蕩，被宋天宇生拉硬拽撿回了家。
他被推進浴室泡了個熱水澡，裹著毯子懶洋洋的不想動，宋天宇就坐在他身邊，拿著吹風機給他吹頭發。
喬御抬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對方擔憂的目光也正凝視著他。
神使鬼差的，喬御說了句：“我沒有媽媽了。”
宋天宇的神情十分平靜，甚至輕輕笑了笑。
“我懂你的難過。”
“我也沒有，我媽去世得很早，從我3歲開始就是保姆帶的我。”
“那時候家里的生意還沒這么大，但我爸已經忙得腳不著地。”
“你看現在的我，你能想象嗎？我被虐待了2年，5歲都還不會說話。”
宋天宇懂不懂他的難過，喬御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自己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感覺有些難過。
沒成為反社會的人，大概是因為宋天宇天生就偏向光明和善良。
但童年的經歷，依舊造成了他性格里有很不好的一部分。
缺愛。
所以宋天宇愿意用遠超常人的代價，換取一點微不足道的陪伴。
那個從來借錢不還的高力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喬御覺得，既然宋天宇這么在意那個網戀對象，那他自然有必要好好和對方談一談。
免得他誤入歧途，自尋煩惱。
*
宋天宇照例一個人吃完了晚飯，又在操場上溜達了一會兒。
回去太早的話還沒上課，萬一到時候喬御找他，尷尬。
宋天宇很茫然。
他一看到喬御就覺得自己是個畜生，于是只好選擇不看。
宋天宇掏出英語單詞書，對著迎面而來的冷風背了半個小時單詞，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慢吞吞地往回趕。
就是他走到半路，不幸和年級主任不期而遇。
宋天宇已經不是那個年級倒數的小透明了，程天自然對他有印象，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宋天宇，把你們班上次周測的卷子帶回去發了，順便讓喬御到我辦公室一趟。”
喬御拿了數學聯賽省級特等獎，別提多少老師羨慕了。
因為這事，程天最近走路都帶風。
就在今天，證書從教育局郵遞到了學校，如今就放在程天的辦公室。
這也是程天叫喬御來辦公室的原因。
宋天宇不情不愿地應了。
他回到教室，一進門就發現，喬御竟然坐在他的位置上，看樣子是特地在等他。
那瞬間，他的身體有片刻僵硬。
宋天宇深呼吸一口氣，重新歸于平靜。
他走到了喬御身邊，喬御在此時放下手里的筆，仰起頭看向他，神情嚴肅。
“喬……”
宋天宇剛說一個字，面前的人突然站了起來，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走。”宋天宇聽見喬御說，語氣像是個霸道總裁。
喬御一直把他拉到了二樓角落里的音樂教室，然后關上了門。
像極了什么[放學后.avi]的開頭……
宋天宇下意識的喉嚨發癢，于是只好咳嗽了兩聲，問：“有什么事嗎？”
孤男寡男共處一室，宋天宇有些緊張。更何況喬御還一直盯著他，目光澄澈，讓他一想起自己的心思就覺得難堪。
“你最近狀態很不對勁，所以我想和你談一下。”
喬御整理了一下思路，接著說：“你是因為感情問題，才和我鬧別扭的，對嗎？”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緩。
宋天宇震驚地抬起頭，看向喬御，不可思議地問：“你都知道了？”
他的尾音有點發顫，手指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手里的東西。
他感覺自己像是突然被放在陽光下暴曬一樣，無所遁形。
喬御認真地點頭：“我猜出來了。”
猜出來了……？
的確，喬御這么聰明，猜出來也不是難事。
宋天宇思緒一片混亂，唇動了動：“所以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喬御一愣，詢問的話都擠在嗓子眼了，在撞上對方驚慌又帶著點希冀的目光時，又緩緩咽下。
他感覺到了，宋天宇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喬御微微有些苦惱。
他沒談過戀愛，雖然網戀不乏修成正果的例子，但是每次鬧到他都知道的網戀事跡都十分驚世駭俗，譬如某50歲大媽裝作18少女騙取男子價值上萬禮物，又或者某男子網戀3年預備奔現，才知道對方早已結婚……這讓他不得不對網戀帶上一點偏見。
不過宋天宇還小，可能不太愿意聽這種話。
喬御思考片刻，委婉道：“雖然這種感情不被看好，也很少被祝福，但是只要你愿意，我覺得那就不用管世俗的目光。”
喬御望向他的眼神溫柔又充滿鼓勵，極大地緩解了宋天宇忐忑不安的情緒。
那瞬間，宋天宇甚至有些想哭。
什么事情能比喜歡的人也喜歡你更加美妙？
結果，他就聽到了喬御的下一句話。
“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還未成年，太過年輕，不必沉浸于情愛之中，更何況是虛擬世界的情愛，失戀不是什么大事……”喬御的神情充滿了安慰和鼓勵，活像一個男媽媽。
宋天宇足足反應了半分鐘，才明白喬御到底在說什么。
喬御渾然不覺，神情更加溫柔了：“我感覺你最近情緒很不好，于是去問了周子文，他說你動態有些不對勁，我去看了一眼，發現你最近經常在空間分享傷感的情歌，半夜還發一些奇奇怪怪的動態說說。
“我這才知道你原來是失戀了，很抱歉我因為沉浸在學習中，連你失戀了都沒發現。不就是失戀嗎，沒關系，我懂你的難過……”
宋天宇感覺自己像是三伏天里被澆了一盆冰水，透心涼。
他把揪出花的數學試卷往喬御懷里一砸，怒道：“你懂個P！”
然后氣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