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七流
    中午吃飯吃火鍋,  喬御不吃辣，一個煮熟了的肥牛卷在開水里漂了半天，他都在思考能不能入口。
    他懷疑自己可能是個假的長寧省人。
    周圍的同學們倒是吃得很開心,  有人端來啤酒杯,  向陳凱老師敬酒。
    “對了,  宿主,  有一件事想跟您說……”系統道,  “今天考試之前10分鐘,  您的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
    喬御：“嗯？”
    系統：“經過檢測,  里面的內容是一張考試試卷。題目就是今天上午預賽的試題。”
    喬御的筷子一頓。
    “發給我干嗎？”
    “這封郵件偽裝成了垃圾郵件，系統推測,  發件人并不希望您認真探究郵件內容,  可能懷揣著日后東窗事發,  就拖您一起下水的主觀愿望……”
    喬御：“……誰發的？”
    系統：“1~積分~”
    自從出現了成就點商場后,  喬御的日子就過得十分節儉。若非必要，是絕對不會使用積分的。
    “算了。”
    火鍋店老板是陳老師以前的學生，說給他們打個折,  算下來3桌人就吃了300塊錢。
    酒飽飯足，各回各家。
    喬御站在了路邊，開始打車。
    楚西寧的目光看向了他這里，湊了過來，問：“你不是暈車嗎？不坐地鐵？”
    喬御思考了片刻,  盯著他的臉道：“我去附近的警察局。”
    楚西寧滿臉問號：“去警察局干什么？”
    “我郵箱收到了一封郵件,  是上午8點50收到的，我以為是垃圾郵件,  結果剛剛打開一看，發現里面是這次聯賽的題。”
    楚西寧的神情充滿震驚。
    競賽試題全國統一考試,  滿分200分，提前兩天發卷到教育局，但學校的打印室都是在開考半個小時前才收到原題。
    學生拿到手的時候，試卷上油墨都是熱乎的。
    雖然年年都在傳競賽泄題，但他們一直都是當江湖傳說聽的，沒想到這種事竟然真的會發生在身邊。
    “發郵件的人有原題？他還發給你……賤不賤啊！”
    楚西寧的表情和后世某知名藝人的動圖在這一刻重合起來。
    喬御深以為然地點頭：“太賤了。”
    多行不義必自斃。喬御對這種人沒有同情。
    楚西寧皺起眉：“我去跟陳老師說一下。”
    其實喬御覺得，讓陳凱知道，基本全校上下都知道了，而且還說不清事情會被傳成什么樣。
    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于是也就隨意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楚西寧拔腿就走，他看起來高高瘦瘦一人，手上的力氣卻一點也不小，正在目送學生們回家的陳老師被他拉得一個趔趄，進了電話亭。
    正巧，這時候出租車來了。
    喬御回過頭，對楚西寧揮手告別，上了車。
    車門關上，出租車揚長而去。
    系統道：“楚西寧應該是想和你一起去的。”
    楚西寧是市長公子，有他跟著，警察局的人大概也會更客氣點。
    “不用了，錄個筆錄還耽擱挺久的。”喬御的視線落在窗外的一點上。
    系統沉默了片刻：“你在懷疑他嗎？”
    喬御沒有回答。
    發題的人是楚西寧的可能性其實不大，但是他已經習慣了懷疑身邊的每個人。這不算什么好習慣，只是因為被人背刺過，他一直都沒能學會去完全地信賴。
    喬御上次進局子，還是上輩子李漢卿在家猝死的時候。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報案，喬御表現得相當鎮定。
    接待他的是一名老警察，工作20多年，還是第一次遇上這樣的案件，當即驚疑不定地朝上級部門反饋。
    半個小時后，一杯熱水放在了喬御的桌子上。
    “你先坐。”老警察道，“上面批準立案了，先填個受案登記表。”
    等喬御做完筆錄，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4點。
    天海數學協會作為此次天海賽區數學競賽的承辦方，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頓時高度重視，不僅向總會反應了情況，還聯系上了市教育局和市政府。
    因為怕打草驚蛇，媒體并沒有第一時間報道，但小道消息在天海市的教職工群內卻已不脛而走。到了第二天，相關人員基本都知道了這么一件事。
    喬安在周一聽到這個消息后，面色頓時變得煞白，上課都有些魂不守舍。
    只是過了半天，他發現并沒有人懷疑自己，這才重新鎮定下來。
    第一輪初賽后15天就是復賽。
    因此，在老師們加班加點的工作下，周一下午就能看到分數了。
    初賽基本能淘汰全省百分之九十五的考生。只有最優秀的那一批學生，才能進入復賽的選拔。
    喬安查詢了一下分數，總分200，他考了198。
    那兩分，扣的應該是某個大題的步驟分。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這次的全校第1。
    如果是平時，喬安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但是唯獨這次，只是有些做賊心虛似的關了自己電腦，對自己的成績閉口不談。
    去年，數學競賽的復賽線是147分，今年是151分。
    按照規定，預賽的分數是不會對外公開的，只能參賽選手自己去查。
    于是，1中的學霸們在短暫的矜持后，開始互相試探起來。
    有人直接試探。
    “我的寧！”尚哈佛從背后扣住了楚西寧的脖子，兇巴巴地詢問，“我177，你多少！”
    楚西寧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也就190多。”
    尚哈佛怒了：“什么叫也就！哼，幸好我說的是自己的身高。”
    “……”媽的，被坑了。
    尚哈佛笑嘻嘻地回答：“我188。”
    有人婉轉求敗。
    鄭清華打開了微信群聊[四神帶一傻]。
    鄭清華：@全體成員今天可以看分數了哦~~
    陸邈：是的呢~
    鄭清華：陸神上190沒呀？
    陸邈：那肯定比不過鄭神的啦！
    鄭清華：我們的關系，大可不必如此客氣
    陸邈：不行，我必須保持對1中學神的尊敬
    …………
    兩個人正在這里假惺惺打太極，群里突然冒出來一個極為不和諧的聲音。
    宋天宇：？？？啥分數？？你們在說啥？！！
    宋天宇：什么時候考試了？？
    因為設置的特別關心還沒取消，喬御的手機在此時嗡嗡作響。
    喬御：全國數學聯賽，上周日初試，今天出結果
    宋天宇震驚了：你們都去了？？
    楚西寧：咳，是。我以為你對這些不感興趣？
    宋天宇：[委屈.jpg]
    宋天宇發的表情包是一只小貓貓，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里打轉。
    這種感覺就像是，明明說好五排一起上分，結果其他4個人背著他通宵打完了排位。
    楚西寧：@喬御我196，你多少。
    喬御風輕云淡地回答：200。
    雖然早就有預感，但是在看清楚這個分數的時候，其他人卻依然沒忍住在屏幕前倒抽一口涼氣。
    滿分，拿出去太有震撼力了。
    每年天海1中年級前100基本都能上top2大學，但每年又有幾個人，能在單科競賽里拿滿分？
    楚西寧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心里說不出是開心多一點，還是酸味多一些。
    楚西寧：我終于懂了為什么鄭清華初中哭著非要轉校，死活都不肯和你讀同一個學校了。
    和喬御一個學校，絕對是同時期其他學霸的悲哀。
    楚西寧196，陸邈182，鄭清華184。
    都是上位圈的高分選手。
    等下午快晚自習的時候，奧賽班各個成員的分數已經被互相摸得差不多了。
    平時，和喬安關系比較好的孫睿順口問了句：“喬神，你多少。”
    喬安有些勉強地笑了笑，裝出了輕快的語氣：“198分……運氣好。”
    問話的同學頓時目瞪口呆，在片刻后才回過神：“臥槽！那不是考得比楚西寧還好！”
    “天啊，差一點就滿分了！”
    “好強啊……”一個不在競賽班但依然報名參加了聯賽的同學滿臉羨慕，“分我一分多好，我差1分就過線了。”
    “對了，7中那個喬御多少分來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樣，孫睿的視線望向了鄭清華，“應該也不差吧。鄭神知道嗎？”
    喬安不太喜歡喬御，孫睿是知道的。他這話，正是為了給喬安找場子。
    鄭清華、楚西寧和喬御的關系有目共睹，柿子挑軟的捏，孫睿不敢招惹楚西寧，但是撩撥一下鄭清華，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喬安明里暗里較勁了這么多次，想來這次也終于能壓喬御一頭了。
    鄭清華停下筆，挑了挑眉：“你猜猜？”
    “雖然喬御之前好像沒考好，但應該也是19開頭的吧？”
    “還真不是。”鄭清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一直認真聽著兩人談話的喬安，嘴角十分矜持地揚了起來。
    如果不是對自己成績有些虛，他大概能笑得更加開心一點。
    喬安假惺惺地安慰道：“沒事，只是初試而已，過了線就行，復賽的時候分數才比較重要。滿分300，省隊考到220大概就能進了……”
    楚西寧看不下去了，在此時吱了一聲：“喬御的確不是19開頭的，他20開頭。”
    喬安頓時像是被扼住了命運的喉嚨，剩下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
    “這、這樣啊。”他緩緩坐下，半天才回過神，“很厲害了。”
    原來，他還是輸了嗎？
    哪怕是賭上了身為學霸的尊嚴和未來的前程，也沒能贏過這一次嗎？
    既生瑜，何生亮！
    喬安那瞬間甚至有了去廁所大哭一場的沖動。
    喬安的手機在此時振動了一下。
    原來是班上一個對他有好感的女孩，發來了安慰的消息。
    艾莉：喬安，沒事的。你考了198已經超級棒了！
    艾莉：之前你狀態一直不好，我還很擔心你呢。
    艾莉：而且考滿分也太玄幻了吧。我爸是教育局的，最近兩天一直都在加班，我聽說這次天海賽區有人泄題，還說不準怎么處理呢……
    喬安看到這里，心頭頓時重重一跳。
    門口，負責放風的同學大叫了一聲：“班主任來了！”
    班級驟然安靜，不少同學手忙腳亂地掏出了作業和筆。
    片刻后，班主任和數學陳凱老師的身影，同時出現在了門口。
    喬安低頭寫著作業，課桌猝不及防地被輕輕敲響。
    班主任道：“喬安，到辦公室來一下。”
    ……去辦公室？
    像他這種成績的學生，基本是不會被叫到辦公室的，除非有什么好事……
    但是這次，班主任表情沒什么笑意，并且只叫了他，沒有叫上楚西寧之流，讓喬安心里頓時七上八下。
    他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種不祥的預感，在喬安推開門，看到里面的幾個陌生中年人的時候，到達了巔峰。
    一名中年大叔表情和藹，說：“你就是喬安，對嗎？是這樣的，你監護人正在趕來的路上，我們是天海市警察總局法制科的陳警官和李警官，這是我們的警官證。這位是市教育的領導，鄧女士。我們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喬安頓時如遭雷劈。
    他就是一個高中生，什么時候見過這種陣仗，腿一軟，差點直接在幾個人面前跪下。
    *
    而另一邊，喬御也遇到了同樣的情形。
    校長辦公室內，他坐在郝校長身邊，面前是兩個青年干部。
    一個來自公安局，一個來自數學競賽組委會。聽說后者是特地從燕京總會趕來的  。
    便衣警察道：“喬同學是吧，你是第一個報案的學生。不用太擔心，我們已經找出來了泄題原因，現在只是來做個回訪。”
    委員會過來的人看著很年輕，穿著一看面料就價值不菲的西裝，臉上是溫和的笑意，坐姿卻十分嚴謹考究。
    姓李，叫李初杰。
    此次初賽題目并非從天海賽區泄露，而是從西北賽區泄露的。
    一位教職工家里欠了賭債，于是偷竊試卷，賣給了一個培訓機構。
    “可以。”喬御點點頭。
    便衣警察詢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喬御一一回答，和筆錄時候的回復差不多。
    其實在之前調查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排除喬御的嫌疑了。
    喬御社會關系很簡單，根本不存在和第三方的關系鏈。
    來7中見喬御，是身邊的李初杰先生提出的要求。
    李初杰今年31，不僅是數學組委會委員，更是燕京大學數學系的副教授，算得上年少有為。
    他這次臨危受命，算是半個京官，天海市方面實在不好得罪。
    “差不多就是這樣。”便衣警察完成了筆錄，視線轉向了一邊的李初杰，“李先生還有什么要問嗎？”
    其余人的視線也轉向了他。
    李初杰微微換了一下坐姿，身體前傾，漆黑的眼眸盯住了喬御，在這一刻語出驚人：“這次初賽的題目是我出的，你是怎么考到200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