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七流
    四味軒的味道的確可以,  餐廳裝潢不錯，服務周到。雖然一頓飯下來要接近3000，但是貴不是它的問題,  因此除了量少外沒什么大毛病。
    在吃完飯后等著結賬的這段時間里,  漂亮的服務員姐姐臉頰微紅,  笑著問喬御的聯系方式。
    喬御只能抖了抖自己的校服外套：“不好意思,  我未成年。”
    穿著旗袍的服務員臉上難掩失望。
    等出了餐廳,  宋天宇表情是難以掩飾的不服氣。
    “為什么只要你的聯系方式,  不要我的？”
    喬御的唇角勾起：“因為你一看就未成年啊。”
    身上是十六七歲的人特有的氣息,  神情間是稚氣未脫的少年味。
    按道理說喬御這張臉他看了這么久，早就該適應了才對,  但是喬御笑起來的樣子過于好看,  讓宋天宇有些發呆。
    愣了一會兒后,  宋天宇覺得自己像個傻狗。
    “……噢。”他收回了視線,  莫名有些不敢看身邊的人。
    回到教室的時候，班主任已經等候多時。
    張文軍倒也沒問喬御去了哪，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走吧，跟我去校長辦公室一趟。”
    校長辦公室就在教學樓的第6層，再往上是校史室和天文臺。
    這還是喬御兩輩子第一次來校長辦公室。
    上一輩子，他在學校里再怎么胡作非為，也沒鬧到過校長那兒去。
    喬御一直覺得,  把自己折騰到校長面前去的那種校霸,  純屬傻×。
    郝校長笑瞇瞇地看著他，就像是看著一只會下金蛋的雞。
    “喬御來了,  來，坐吧。”他在辦公桌前老神在在地開口,  “之前早上6點多在教室里看見你，我就覺得你這孩子不簡單，沒想到這次考試竟然帶給我們學校這么大的驚喜。”
    “只是期中考試而已，不算什么。”喬御的態度十分謙遜。
    這話讓其他人聽到，恐怕就不是吃幾斤檸檬的問題了。
    喬御表現得十分落落大方，倒讓郝校長一時之間不知道怎么開口。
    “咳，”校長輕輕咳嗽了一聲，“其實是這樣的，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轉到1班？學校目前最好的資源都在1班……”
    “抱歉，校長，我并不想轉班。”
    郝校長心里一個“咯噔”，辦公室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懂了，你不想轉班，你想轉校。
    但是這種話，又怎么好直接說出口呢？說出來那豈不是就把天聊死了？
    喬御在此時開口，緩解了郝校長的尷尬：“1班有兩位同學比較針對我，我怕影響我學習。”
    看樣子是學生之間的小矛盾，郝校長并不放在心上，樂呵呵道：“大家都是同學，有什么針對不針對的。”
    喬御掏出了之前打印好的資料和證據。
    “太多了，比如1班的辛文污蔑我作弊，還有王超盛惡意克扣我們班德育分，至于私底下的傳播的詆毀就更多了。
    “除此外還有10班的方文清，收買我們班籃球隊其他人打假球導致7班沒能晉級，在第一次月考的語文考試前滋事導致我沒能進入考場……”
    郝誠拿過這一沓復印紙一看，臉上的肌肉頓時抽搐起來。
    喬御的記錄十分詳細，并且講究格式。
    他的格式是這樣的。
    XXXX年XX月XX日，XXX在XXX干了XXX。
    [下附證據1/2/3]
    記仇.jpg。
    完整詳細得令人無法反駁。
    喬御悠悠道：“校長，其實我對7中還是很有感情的，我的朋友都在這里，老師對我也很好。其實對于我來說，1中和7中的差別并不大，但是我更看重7中的自由度，以及老師們對我的關愛和尊重。
    “但是這些同學卻讓我平靜的校園生活有了很多不必要的波折，十分影響我學習的效率和心態，我希望這些人能按照校規得到應有的處置。”
    郝校長活了一大把年紀，要是再聽不出喬御的言外之意，那他也不用坐校長這個位置了。
    他現在最主要的目標是說服喬御不要轉校，至于其他人，who  are  they？
    不過，說話也是需要技巧的。郝校長不能立刻答應，得從喬御嘴里聽到一些保證。
    郝誠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學生。
    他并沒有想象中傲氣，也沒有那么戰戰兢兢，更沒有強人所難的打算。
    喬御的提議其實十分合理，也足夠讓人接受。
    郝校長：“其他的不說，這里面的事情最早的都要追溯到一個月前了。你是憋著大招在這里等我啊。”
    喬御回了一個天真無比的笑容，完美融入了這個年齡段的學生。
    這讓郝校長內心一陣感嘆。
    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
    “好，我答應你，一定會按照校規處置。”郝校長沒有猶豫太久，“不過你能做主嗎？你需要確定不會轉校。”
    喬御點點頭：“我可以。并且我也不想轉班。現在的環境就很好，我習慣自學。”
    并且他自律性極好，還有個要啥有啥的系統，在7中和在1中對他而言沒有本質區別。
    郝校長一錘定音：“成交。”
    *
    說好的轉校不轉了，這事兒免不得要和林教授說一聲。
    周末，喬御奧賽班請了一次假，提著東西親自找了一趟林楓老爺子。
    老爺子一把年紀了，精神頭倒好。
    看見喬御來看他，林楓臉上挺高興的，樂呵呵拉著人擺棋譜。
    “來陪老人家下下棋吧，正好是周末。”
    林楓都這么說了，喬御自然不會拒絕。
    喬潛龍還在世的時候，經常和林楓下圍棋。
    那時候喬御還小，就坐在他的膝蓋頭，看著兩個人對弈。
    喬潛龍酷愛圍棋，只是和林楓對局，總是輸多贏少。
    林楓拿出了他的傳家寶，一個清朝傳下來的香榧木棋盤。
    聽說曾是圍棋國手范西屏用過的東西。
    “我記得你小時候，喬月住院，你外公就抱著你，和我下棋。”林楓道。
    兩個老人家下得難分難解，林楓技高一籌，把人圍死，就在喬潛龍一籌莫展的時候，喬御指著棋盤上的一角，奶聲奶氣地說：“爺爺，下這！”
    喬潛龍一直讓喬御叫自己爺爺。
    那時候喬御不過5歲，喬潛龍也只是閑下來的時候，給這孩子講過簡單的圍棋規則。喬御還小，不懂什么觀棋不語，但是這盤棋，卻讓他那一指盤活了。
    十幾年前的事情，一直讓林楓記到了今天。
    “你一直都聰慧，以前喬潛龍還經常跟我感嘆，說什么慧極必傷……”
    林楓臉上的笑容不變，下棋的神情卻認真了不少。
    喬潛龍是數學系教授，林楓主要研究方向是生物基因，碩士學位卻也是數學系。
    圍棋不能全用數學解釋，但是只要有心，數學好在圍棋這方面，也占不少優勢。
    這兩位老人，絕非喬月口中的“臭棋簍子”。
    “爺爺總是擔心我和母親。”
    喬御執白，琉璃棋子落在香榧木棋盤上，聲音清脆動人。
    自從喬潛龍去世后，他就沒再接觸過圍棋了，好在擺擺棋譜還是沒問題的。
    林楓讓他擺的，是當湖十局里的最后一局。
    當湖十局對決的兩位棋手都是當時大家，鏖戰十場，最后一局尤為激烈。
    后人評價，說他們“落子乃有仙氣，此中無復塵機，是殆天授之能，迥非凡手可及”。
    林楓沒有再次開口，于是這里安靜得只剩下了落子聲。
    在棋局第86手時，林楓的黑子驟然偏離了原本的路線，落在了棋譜之外的位置。
    喬御有些意外，他抬起頭，發現林楓正微笑著望向他。
    這位老人家是故意的。
    喬御放下了棋譜，對著棋盤良久地沉思起來。
    大概4分鐘后，一枚白子落下。
    隨后，再無滯澀。黑子白子越落越快。這明明只是一盤棋，然而隨著落子之聲不絕，宛如金戈鐵馬，刀劍相向。
    孫奶奶本來打算進來給兩人沏茶，最后腳步卻硬生生停在了棋室之外。
    一滴汗滑過了林楓的額間，他下得很艱難，卻也很快活。
    到最后，林楓指間的黑子被丟回了棋盒之中，發出了截然不同的聲響。
    “是我輸了。年紀大了，算力不如當年。”
    林楓笑著道，雖然輸了，卻并不顯得頹然。
    喬御也不覺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圍棋的規則，小時候也看過一些棋譜，只是鮮少下棋。
    所以這盤棋，他是硬算出來的。此時一放松，腦仁都有些發漲似的疼。
    林楓繼續開口：“你不愿轉校去1中，我開始知道消息的時候，還挺不高興的。喬月那性格，是想不出來還有我這層關系的。所以讓喬月找我幫忙轉校的是你，不想走的也是你。你這不是折騰老人家嗎？”
    喬御微微低下頭：“的確不好，所以我是來賠罪的。”
    “其實也沒事，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也不麻煩。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你這么做，應該也有自己的理由。”
    林楓有些乏了，開始悠悠地收拾棋盤。
    “不過啊，下次需要幫助，大可直接說。你情感內斂，什么事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想著盡可能達成目的。時間久了，會累。”
    “多信任一下身邊的人吧。”
    喬御撿棋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回答道：“我會的……謝謝您。”
    *
    喬御沒轉校，也沒換班。
    不過郝校長也并非毫無動作。
    除了班主任，7班的老師幾乎換了個大半。英語、數學和理化生5科，都變成了和1班相同的配置。
    為了換老師，7班甚至重新設計了一個課表。
    這些都是在遷就喬御。
    學校的大門口，掛上了印有喬御大名的橫幅。7中學子們在校門口進進出出，總免不了要抬頭看看。
    這可是全市第1啊。
    一直被叫作辣雞的中學，出了一個全市第1。
    哪怕不認識喬御，7中學生都未免與有榮焉。高一7班的同學們最近在校園里走路都是橫著的。
    卡了幾年的財政撥款終于被區政.府批準，爛了不少年的操場開始重修，學校到處都是欣欣向榮的景象。
    在這個背景下，周一早上周會念的幾個處分，就顯得不是那么引人注目了。
    影響的，不過是3個當事人。
    王超盛、辛文，因為濫用職權和惡意造謠，按照校規受記過處分；方文清因為打架斗毆、欺凌同學，被予以勸退處分。
    這還是7中近些年來第一個勸退處分。
    方文清從廣播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沒睡醒。
    他父親的確不怎么管他，像他這樣的家庭，學習好不過是錦上添花。但這也絕不意味著，他爹對他被勸退會無動于衷。
    畢竟在國人的觀念里，在學生時代，學習就是天。
    方文清的天塌了，家庭內部更是一番地震。久不動手的方成飛抄起了皮帶，把方文清追得上躥下跳。要不是妻子攔著，能直接把他打進醫院。
    方成飛有錢程度有限，只是一個生意人，還沒有讓校長回心轉意的財力，于是只好皺著眉張羅起到其他學校的事情。
    然而方成飛卻沒想到，天海市所有公立高中，竟然不約而同地拒收。
    拒收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你兒子是個刺頭，7中都不要，我們也不敢要。任憑方成飛塞多少錢都沒用。學校又不缺錢！
    看來只能弄到外地的學校去了。
    方成飛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生意場上得罪了什么人，這才讓兒子淪落至此境地。
    方文清在家玩游戲，不用上課，醉生夢死好不快樂，直到聽到自己母親的嘀咕，才驟然睜大了眼。
    周一處分的人有3個：王超盛、辛文，還有他。
    其他兩人都是1班的，方文清不熟。
    但不知道為何，他驟然想起喬御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方文清打開了手機，動用了學校里的所有關系，逢人就問喬御和其他兩人有沒有什么過節。
    結果最后，還真的被他問出了點東西。
    辛文造謠過喬御作弊；王超盛濫用職權，刻意扣了7班的德育分，害得7班差點倒數第1。
    這兩件事，都和喬御有關系。
    方文清盯著手機屏幕，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消息，臉上再也擠不出笑容來。
    “喬、御……？還是宋天宇？”
    他很快排除了后者。他認識宋天宇這么久了，知道對方就是個傻白甜，想不出這么陰損的招數。
    方文清被氣笑了，怒火中燒。
    他輾轉找到趙祖安，要來了喬御的聯系方式。
    方文清開始給喬御打電話，卻意外的發現竟然打不通。
    喬御的手機上，還有一個系統安裝的軟件。這個軟件和系統一樣，會自動甄別屏蔽外界干擾。
    但方文清卻不清楚，只能猜測喬御是拒收一切陌生來電。
    他不會就此屈服的。
    *
    下午放學后，喬御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發現來電顯示的人名是“趙祖安”  。
    難不成是這小孩想通了來道歉的？要是這樣的話，也不是不行……
    喬御思考了片刻，選擇了接通。
    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有些陌生的聲音：“喬御。”
    聽起來，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
    他思量了片刻，從犄角旮旯里想到了一個人名。
    方文清。
    于是喬御選擇直接掛斷，并且把號碼拉黑了。
    他很忙的，沒空和垃圾人浪費時間。
    方文清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忙音，一口氣不上不下，感覺像是炮仗迎頭遇到一盆水，憋啞了。